顾清霜第一次发现明骊的力气大得可怕,可能因为她是学舞蹈的,对身体每一处的控制都格外好,虽然看起来瘦,却不是纯瘦那种。
跟明骊比起来,顾清霜这个天天坐办公室的人倒是逊色一些,虽然她练过一些武术,但在纯粹的力气比拼方面,似乎还是明骊更胜一筹。
顾清霜掰不开明骊的手,被她这么一吼下意识收了劲儿。
“明骊,你先松开我们再谈。”顾清霜沉声道:“你这样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明却站在明骊身边,根本没去劝明骊。
只是坚定地告诉所有人,她跟明骊永远站在一起。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明骊忍不住吼道:“沈昶他妈呢?他没妈吗?轮得到你在这里说!”
明骊看向满脸涨红的沈昶:“你张口闭口就是他妈的他妈的,怎么?你是不是没妈?!说话啊。”
“放屁!”沈昶厉声道:“你他妈……”
话没说完,明骊单手松开,以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速度反手甩了沈昶一巴掌,结结实实地甩在了他脸上。
他头发很短,但明骊还是单手拽住他的头发,把他脑袋往起一拽,逼迫他抬起头,“你刚骂明的时候不是很厉害吗?把你爸妈喊来,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家庭能教出你这种人渣!像你这样的活着也是浪费,不如早点死了算。”
“我草!你他妈……”
沈昶的口头禅一出,明骊抬手又是一巴掌。
“明骊够了!”顾清霜冷着脸说:“你要做什么?!”
“关你什么事?”明骊斜睨了她一眼,然后又是一巴掌甩在沈昶脸上,一点没留劲儿。
“既然他爸妈不教,我来教。”明骊说。
说完又是一巴掌甩上去。
“你打了明五巴掌是吧。”明骊冷笑:“还要让明被车撞死,被人轮,行行行,我倒要看看你是有多大的胆子,想让沈国兴陪着你一起进监狱蹲到死是吧!”
作为明的姐姐,明骊一直都觉得挺对不起明的。
毕竟明骊在家里平安无虞、幸福美满地长到了二十多岁。
但明小小年纪就没了父亲,还从以前那个任性的小女孩变得现在这样乖巧。
明骊没办法经常回去,明就一边读书一边照顾生病的明女士。
全家人从别墅搬到那个六十平的老破小六楼时,明也没抱怨过一句,只安慰她:“姐,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就好啦。”
从小到大,明永远是明骊最忠诚的小跟班。
明骊跟明从来没吵过一次架,因为明不管多喜欢一个东西,都会先让给姐姐。
明说:“因为我姐是明骊啊,明骊就该得到这个世界上最好的。”
明骊对明,常常感到亏欠,时常感到歉疚。
她多希望明别那么早熟,别那么懂事。
可现在,她看到明被人欺负成那样,被人当众辱骂,这跟用刀剜她的心有什么区别?
明骊忍不了,她相信任何一个姐姐都忍不了。
明骊话音刚落又要扇上去,但手腕被人擒住。
顾清霜抓着她悬在空中的胳膊,“明骊,够了。”
明骊眼里含着泪,却没有掉下来,直勾勾地盯着顾清霜看。
那双眼睛没了平日的半分温情,充斥着满满的绝望。
顾清霜被这样的明骊吓到,一时之间都回忆不起来温柔的明骊是什么样。
“松开!”明骊低吼。
“别闹了。”顾清霜眉头紧皱,“停手吧。”
“被打的不是你妹!”明骊忍不了怒吼道,泪水就那么流下来,“顾清霜,就算你不理解我,觉得我是个疯子,但你今天别拦我!”
所有人都被吓到了。
明骊那绝望的眼神直看得顾清霜手松了劲儿。
明骊毫不犹豫,抬手又是一巴掌甩过去,然后像扔条死狗一样把沈昶扔在地上。
班主任看得人傻了,磕磕巴巴地让人劝:“你们倒是拦一下啊。”
石穗她哥姐一副没看见的模样,尤其石穗她姐,顿了下说:“哎呦,刚才好大一蚊子吵来吵去的,这会儿好像安静了哈。”
石穗她哥点头:“是呢。”
班主任:“……”
没什么好说的,就是绝望。
原以为叫家长来是解决问题的,没想到问题更大了。
最让班主任惊讶的还是明骊,她也万万没想到明骊会突然爆发,在她印象里明骊还是当初那个温温柔柔,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对谁都客客气气的小姑娘。
高中三年,班主任对明骊的印象很深,因为三年里她从来没惹过事,永远都会按时完成作业,上课时认真听讲,考试时名列前茅,虽然是艺术类考生,高考成绩也过了一本线几十分,对于当时刚毕业的年轻教师来说,有这样的学生简直就是祖上积德,祖坟冒青烟了。
但班主任万万没想到,时隔多年,当年的乖学生成为了另一个乖学生的家长,然后在她的办公室里把人给打了。
不仅惹事,还惹了个大的。
班主任看着略显陌生的明骊,犹豫后还是说:“明骊,你这……”
“报警吧。”明骊淡定地从包里拿出一包纸巾,抽了张纸出来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泪痕。
优雅、淡定、从容。
顾清霜忽地出声:“明骊,你要做什么?”
“报警啊。”明骊转头看向她,带着几分怨气:“看不出来吗?我把人打了,看起来挺严重的,带去你医院验个伤也行。”
顾清霜:“……”
石穗她姐鼓了鼓掌,“姐们儿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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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不报警,班主任也希望在学校里解决问题。
明骊打完人以后就淡定地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明也不说话,就是哀怨地看着顾清霜,仿佛顾清霜做了什么对不起明骊的事。
沈昶似乎是被打懵了,右边脸由红变肿,蜷在地上眼神呆滞。
在绕了一圈后,事情重新回到原点。
班主任也不出面说和了,就让沈昶的家长表态,看这件事要怎么解决。
顾清霜瞟了眼不成器的沈昶,沈昶忽然跟打了鸡血似的,用被掐过的破锣嗓子喊道:“霜霜姐!给我整死她们!这两个死……”
话没说完,顾清霜一脚踹在他胸口上,直接把他踹倒在地。
班主任又是一惊。
顾清霜则深呼吸一口气,先看向明骊和明,但明骊不看她,明则愤愤地盯着她,也不跟她打招呼。
又看向石穗和她哥她姐,尽可能地放缓了态度:“各位不好意思,今天这件事是沈昶的错。但现在各位打也打过了,骂也骂过了,这件事是不是可以翻篇了?”
石穗她姐笑了:“啊?这就翻篇了?”
顾清霜顿了下:“为了表示歉意,我们愿意赔偿每位同学十万元,并负担两位同学大学读书的全部费用。辛老师,学校的图书馆是不是在准备扩建?沈家愿捐出一百万支持图书馆的扩建工作。”
石穗她姐抱臂盯着顾清霜,“我有个疑问哈。”
“您请说。”顾清霜说。
“他姓沈,你姓顾,你俩什么关系?同母异父?还是一个跟爸姓一个跟妈姓?”石穗她姐说:“你个姓顾的,怎么就代表沈家了?你这么说沈家认吗?”
“你放尊重点!你知道霜霜姐是谁吗?她可是顾家……”沈昶压着嗓子吼到一半,顾清霜瞪他一眼:“闭嘴!”
“我是代替沈家来的,我说的沈家自然会认。”顾清霜说。
石穗她姐:“那你是沈家的管家?”
明没忍住,“噗呲”笑出声。
就连明骊都勾了下唇,却又觉得讽刺。
“不是。”顾清霜眉头微蹙,耐心似乎到了临界点,但仍放低了姿态问:“请问您认为什么方式能补偿您呢?我们愿意补偿。”
“补偿?”石穗她姐笑了,打了个响指:“哥。”
石穗她哥直接走过去,拽住沈昶的领子单手就把他拎了起来,往肩膀上一架就往外走。
“放开我!放开我!”沈昶急得在空中踢来踢去。
这会儿又是学生们下课的时间,走廊里充斥着欢声笑语。
班主任急忙喊道:“石穗家长,你这是要做什么?不要闹了。”
石穗她姐朝老师莞尔一笑,“老师,是沈昶家长要赔偿我们的。我想了想,我们也不是缺那十万块钱的人,所以就用我们的方式赔偿吧。”
顾清霜拧眉:“石小姐,还是不要欺人太甚了。”
“欺人太甚?”石穗她姐哈哈大笑,“我的天呐,你是什么大圣人吗?他欺负我妹的时候你不说他欺人太甚,现在你说我欺人太甚?那我还就欺了怎么着?”
顾清霜:“……”
顾大小姐缺乏此类经验,被石小姐两句话就给怼回来,无话可说。
最重要的是,沈昶纯粹就一混球。
顾清霜就算要帮他出头,都绕不过自己的良心。
刚进门听见他那两句脏话的时候,顾清霜就想扇他,看这里有这么多人在,只扇了他脑袋。
事实证明,家里不教的,自有人会来教。
沈国兴重男轻女,好不容易得了这么个儿子,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平时在家里豪横惯了,从小到大没少惹祸,每次沈国兴都是出钱摆平。
沈家唯一能镇得住他的就是沈初。
但最近沈初忙着自己的婚礼,没空管沈昶,稍不留神就闯了大祸。
顾清霜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都嫌丢人,她恨不得自己上去揍沈昶一顿。
真要是她揍都好了,起码沈国兴碍于顾家的势力,不会找她麻烦,背地里再怎么心疼那都是背地里的事,面上肯定还会谢谢她帮忙管教儿子。
可是外人打就不一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