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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失声 李思诺 3014 2026-07-28 05:34

  可她并不嫌冷,反而身体往前倾了几分,让寒风吹过她的眼角眉梢,好让她更清醒些。

  “明骊!”祝寒星没得到回应,忽地大声喊了句:“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有。”明骊顿了下:“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祝寒星是她最好的朋友没错,可明骊好像习惯了自己一个人。

  跟明不同,明骊从小性格就内敛,她不喜欢把自己的心事说给别人听,虽然从小到大她也没什么心事。

  她很少有什么爱而不得的东西,也从来没喜欢过人。

  家庭巨变之际,她没有能诉苦的人,同时深知诉苦无用,只有坚定地往前走才行,父亲已死,她不能倒,有诉苦的功夫还不如多挣几个钱。

  再一回头,明骊发现自己已经变成了现在这样。

  不管祝寒星怎么问,她总下意识说没事,没关系,不用了。

  跟她做朋友也挺累的吧?明骊想。

  “就说你当下最真实的想法啊。看见顾清霜和沈梨灯站一起你不生气啊?”祝寒星说:“明都气得哭了一场了。”

  明骊闻言一怔,随后无奈笑笑:“星星,你哄完妹妹哄姐姐,你不累啊?”

  祝寒星:“……”

  她脖子一梗:“姐乐意。再说,我哄明是为了让她带我妹玩,也不单纯。”

  “我不乐意。”明骊说:“我又不是小孩,不需要哄,要是真的难受不用你跟我说我也会找你诉苦的,就怕到那一天你烦不胜烦。”

  “不可能!”祝寒星拍着胸脯说:“只要你需要,祝寒星永远当你最耐心的听众。”

  “啊。”明骊轻叹一声。

  “干嘛?”

  “感动得要哭了。”

  明骊没有哭腔,全是笑意,祝寒星意识到自己被捉弄了,佯装生气道:“三天不跟你说话了。”

  “别。”明骊立刻哄道:“我错了。”

  “这还差不多。”祝寒星说:“明骊,你知道我在别的方面帮不到你,没钱没势的,要是连情绪价值都没办法给你,我真的要内疚死了。”

  “你情绪价值给的很足,是世界上最好的朋友。”明骊夸赞。

  祝寒星:“……”

  明骊知道,祝寒星是担心她。

  从那天陪她去医院查出是焦虑躯体化症状以后,祝寒星的信息明显比以前更频繁了,而且以前就算发微信明骊短时间没回,她也不会在意。

  反正知道要是明骊有空,一定会回过去。

  但现在不行,明骊十分钟内没回她微信,她一定会打电话来。

  可祝寒星不会提出她的失聪,也没有问她有没有好一点,只是用这种方式来陪伴她。

  明骊总觉得,人跟人能成为朋友,总有些看不见摸不到的羁绊在。

  就像她和祝寒星,大家都觉得像是人生的背面。

  可明骊清楚地知道,她跟祝寒星一个比一个能藏。

  祝寒星父亲重病的时候,她从来都没说过。

  祝寒星拍戏被欺负的时候,也从来没说过。

  祝寒星从来不会带给她负能量。

  大概是被她突如其来的夸赞给夸懵了,祝寒星有几十秒没说话。

  在沉默之中,明骊再一次开口:“我没有不跟你说,只是,连我自己也没搞清楚。”

  明骊说她看见顾清霜和沈梨灯站在一起时的感受,没有生气,只有一点点的难过,也并不觉得委屈,只感觉沈梨灯虽然长得漂亮,但配不上顾清霜。

  并不仅仅因为她有一个那样人品低劣的弟弟。

  而是她看上去趾高气昂,风光无限,实际上很没有安全感。

  顾清霜就是个极没有安全感的人,怎么能跟这样的人在一起呢?

  不适配。

  明骊很少在背后评价人,无论好坏。如果不是祝寒星一直问,看起来她不说就要把她开除朋友籍,明骊也不会把这些说出来。

  她本人在见到沈梨灯前是有几分讨厌,因为所有人不停拿她跟沈梨灯对比。

  可当她见到沈梨灯之后,尤其见过她的舞蹈以后。

  明骊对沈梨灯那一点讨厌消散殆尽。

  她总觉得这个女人身上有故事,像戴了一层面具在生活。

  其实大家都是,她是,春柳依是,沈梨灯也是。

  这世上大概只有足够被偏爱的人才能肆无忌惮,为所欲为。

  就像沈昶。

  明骊素来有同理心,尤其在自己笃定她跟沈梨灯一点都不一样。

  祝寒星听她娓娓道来不自觉笑了:“那你呢?骊姐?你很有安全感?”

  “有点,但不多。”明骊无奈:“只是我的一点感受。”

  祝寒星又细细追问了一下她的感受,明骊说自己很确认,她听到顾清霜每年送沈梨灯花也没有难过,反倒是下午的时候,顾清霜伸手拦她教训沈昶的时候,她更难过一些。

  祝寒星闻言顿了几秒,随后笑道:“骊姐,你确实很有安全感。”

  明骊正让她详细说说,就听见电话那边有人喊:“祝老师,好了吗?”

  是剧组工作人员在催促祝寒星去拍戏了。

  祝寒星捂住听筒应了声好,明骊便没在说了,让她好好工作便挂了电话。

  -

  又是一场大夜戏。

  祝寒星十场戏里七场在哭,尤其短时间内进不去情绪,拍了一条又一条。

  春柳依仍旧是她的对手戏演员。

  像这种文艺片,两个主角之间的对话戏份很多。

  拍完的时候已经凌晨四点,剧组工作人员收拾东西。

  春柳依裹了件外套就往房车走,祝寒星急忙跟着上前,一开口就是带着哭腔的低喊:“胡迦。”

  春柳依脚步一顿,转过头就看见祝寒星眼睛红得像只兔子,眼神悲伤又迷蒙。

  “祝寒星。”春柳依冷声喊她的名字,试图把她从刚才那场戏里拉出来。

  祝寒星却仰起头,“我知道,你让我缓缓。”

  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流下。

  哭得很凄美。

  平心而论,祝寒星虽然是从歌手转来做演员的,但她很有天赋。

  那张脸也是很适合大荧幕的脸,天然就有故事感。

  但她为了这部戏,似乎常瘦过头了。

  春柳依能看见她清晰的下颌线,脸颊没一点肉,她声音还在颤抖:“我有话要跟你说。”

  春柳依看了眼表,冷漠又无情:“可以等明天。”

  “我没事的。”祝寒星刚才在戏里哭得撕心裂肺,拍了一场分手戏,好像要把她的心整个剜掉一样,当春柳依饰演的胡迦转身离开的时候,她站在原地不敢哭出声,嘴唇都快要咬出血来,出了戏才敢这么哭,“你等我一下。”

  祝寒星越是要控制,就越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

  她的身体忍不住下坠,缓缓蹲了下来,伸手敲打着自己隐隐作痛的心脏。

  春柳依眉头微皱,看她这样自己也不太舒服。

  事实上,春柳依并不喜欢跟天赋型的演员演戏,虽然她当年出道时常被大家称为是天赋型,因为她从小就很会演,可她自己知道,那都是她母亲的“功劳”。

  她跟祝寒星这样的天赋型完全不同,她入戏快,出戏也快,下限高,上限低,除非跟她对戏的演员演得特别好,她才会跟着对方的步骤突破上限。

  这几天,她隐隐有这种感觉。

  每天必拍几条废掉的,在她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祝寒星会一下把她带入胡迦的世界。

  在她提前研读剧本时还没完全理解的地方,祝寒星会身体力行告诉她是什么意思。

  时间久了,春柳依也有点入戏。

  仿佛站在她对面的不是那个歌手祝寒星,是她相恋多年却无奈分手的恋人沈言。

  看见她这么哭,春柳依都没忍住流了滴泪。

  “别哭了。”春柳依说。

  祝寒星咬着唇,很难受地说:“我在控制。”

  春柳依:“……”

  春柳依怕她哭晕过去,让站在一旁欲言又止的助理去给她端来一杯热水。

  春柳依站在她对面递过去:“祝寒星,我不喜欢女的。”

  “我知道。”祝寒星哭声渐缓,看来是慢慢从沈言的情绪里走出来了,春柳依嫌看得烦,别过脸看向别处。

  不远处剧组的灯光熄灭,整个世界万籁俱寂。

  春柳依忽然想起那个冬天,真的有人在她身后哭得不能自已。

  而她头也没回地走开。

  春柳依时常觉得自己是个冷心冷情的人,起码在这十年里如此。

  但她总会动一些不该动的恻隐之心,譬如现在。

  她该让祝寒星哭够了再来,而不是像现在,把她请到了自己的房车上。

  祝寒星哭够了,鼻子和眼睛红彤彤的,也终于出戏,喊她的时候喊的是春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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