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霜摇头:“当然不是。”
“那你为什么道歉?”明骊笑了:“是为沈昶?”
“不是。”顾清霜否认,“我……”
想要解释但又很难说出口,顾清霜向来不习惯跟人解释,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去组织自己的语言,眉头微蹙,长长一声叹息,解释的话就已经被扼杀在了摇篮里。
又是沉默。
无休止的沉默。
明骊也不等顾清霜了,她把自己的东西简单收拾了一下便拎包出门。
往外走的时候,顾清霜拉住了她的手腕,“明骊。”
她的指腹轻轻摩挲明骊腕处的皮肤,语气里带着一丝可怜,明骊却盯着她看,“还有事?”
“我……”顾清霜欲言又止,最终只道:“替我跟明道个歉吧。”
明骊闻言气笑了。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她的笑容带着讥讽,顾清霜自然看得出来,哪怕明骊什么都没说,她也红了半张脸。
是真的害臊。
“很多事情我都可以替你完成,顾清霜。”明骊很严肃地喊她的名字:“我知道,你当初跟我签订合约就是为了让我代替你在顾家做事,做母亲的乖女儿,做奶奶的乖孙女,做这个家里的万金油,我扪心自问,这三年来尽了最大的力,没有一天,没有一件事对不起你。”
“你做得很好。”顾清霜急忙道:“我只是……”
明骊却没让她说下去,冷声打断她的话:“可在这件事上我怎么替你?你真的觉得你做错了吗?你要我去跟我妹妹道歉?在你心里,我真的成为了你吗?还是你不愿意的事都能丢给我去做?包括去让我的妹妹受委屈。”
结婚三年,明骊第一次用这样的口吻对顾清霜说话。
顾清霜愣住,不可置信地盯着明骊看。
明骊也没退却,继续道:“我不知道你出于什么立场来让我做这件事,但我只能说,办不到。你要是真的觉得自己做错了,那你就亲自去找明,去跟她道歉,而不是让我去替你。”
她刻意加重了这个“替”字,咬牙切齿的。
“至于是为了沈昶赎罪,还是为了让沈梨灯心安,那都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最后这句话是明骊赌气说的。
但说完以后格外解气,直接摔门走了。
门被摔得震天响,关起来的那一刻还吓了发懵的顾清霜一跳。
顾清霜意识到,明骊真的很生气。
对于昨天的事,顾清霜也是真的抱歉,她是个情感比较淡漠的人,当沈昶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意识到沈昶在学校欺负了人,可没想到欺负的是明。
沈昶从小到大都这样,撩猫逗狗、无法无天,要不是沈初稍微能压着点,他这会儿估计早进少管所了。
顾清霜也不愿意管他的事,但这个人没事儿就爱找她,沈初也让她帮忙照看着点。
顾清霜便只能去帮他解决。
其实见到明骊和明的时候,顾清霜就在想私下里该怎么揍沈昶这小子一顿,太能惹事了,太讨人厌了。
甚至想到了要把沈昶带着去给明道歉,但没想到沈昶嘴太臭了,又臭又恶毒,直接把温柔的明骊气到暴走,当时顾清霜前两下没想拦,只是做做样子,到后边看明骊打得太狠,才真的去拦,却还是没拦住。
事后顾清霜思考过,她昨天做的确实不妥当。
所以才会想晚上的时候借着酒意跟明骊道个歉,没想到直接喝过去了。
等到了酒醒,鼓起勇气开了口,也还是说错了话。
整个房间里似乎都充斥着明骊的怒气,哪怕她已经离开了两分钟,顾清霜还是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似乎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明骊。
五分钟后,房门被敲响。
顾清霜还以为是明骊折返,立马起身去开门,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但打开门发现是佣人,正端着餐盘站在门口。
“小姐,明小姐让我给您做的醒酒汤。”女佣说。
顾清霜微怔,心里不自觉泛起涟漪,却佯装淡定地问:“什么时候做的?”
“一早就吩咐了。”女佣说:“明小姐今天起得很早。”
“她都做了什么?”顾清霜又问。
“在书房办公,运动。”
“好,我知道了。”
顾清霜让她把醒酒汤放在桌上,等关上门时盯着那碗醒酒汤出神。
明骊,到底在想什么呢?
她很生气,却又会吩咐厨房做醒酒汤给她。
顾清霜喝了一口汤,温度刚好,一口下去熨帖了她因酒而灼烧的胃。
顾清霜垂眸喝完一整碗,又坐在沙发上发呆。
昨天的事和今天的都搅在一起,最后拿出手机给沈初打了个电话。
-
沈初接得很慢,顾清霜却耐心地等。
电话接通,沈初声音听起来喜气洋洋,跟她这边阴云密布的气氛完全不同,“呦。顾医生早上好啊,怎么突然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素来冷淡的沈总也就在熟人面前才有个笑脸,但最近好事将近,笑起来的次数都变多了。
“当然是有事。”顾清霜说。
沈初顿了下:“什么事?阿梨?”
顾清霜还愣了下,心想沈初为什么会提起明骊,她俩连面都没见过几次。
但下一秒,她就反应过来,沈初说的是沈梨灯。
顾清霜已经很久没叫过“阿梨”这个昵称了,从沈梨灯给她留下只言片语,远走巴黎之后,她跟明骊结婚,“阿梨”这个称呼就没再喊过。
顾清霜不是个喜欢纠缠不清的人。
更何况,跟沈梨灯在一起的那些年,她很累,也很疲惫。
甚至在沈梨灯选择远走巴黎的时候,她如释重负。
但这些话她从来没跟人说过。
反而,因为明骊身边人都在喊她“阿骊”,从她们结婚以后,明骊很快就把老太太拿下,跟她的小姑姑顾斐也是好友,在这个家里,“阿骊”被频繁叫起,现在顾清霜理所当然地把这两个字当做是明骊。
忽然听沈初这么一说,才意识到这两个人的昵称读音完全一样,只是字不同。
心里怪别扭的。
但她没顾得上多想,只说:“跟她有关,也跟她无关。”
“别卖关子。”沈初道:“有什么话直说,我等会儿还要去试婚纱。”
顾清霜也就没废话:“沈昶闯祸了。”
电话那端沉默两秒,再说话的时候带着股狠劲儿:“又做了什么?”
“她打了明骊的妹妹,扇了五耳光,还掀了他班上一个女孩儿的裙子。”顾清霜说:“昨天我去学校替他说话,丢死人了。”
沈初咬牙切齿:“这个混账。”
顿了几秒又问:“不过明骊是谁?你认识?有点耳熟。”
顾清霜:“……”
“看来咱俩是有点不熟了。”顾清霜说。
沈初啧了声:“咱俩怎么不熟呢?你不还差点成了我妹妻?就是阿梨没这个福气。”
“别叫阿梨。”顾清霜皱着眉说:“有点奇怪。”
“你没事吧?我都叫多少年了。你总不能分手了连我叫她什么都要管吧?”
“别在我面前这么叫。”顾清霜说。
沈初:“……”
“你还没回答我。明骊是谁?”沈初把话题转回去。
顾清霜垂下眼,声音淡淡:“我老婆。”
说完又补充了句:“现在的。”
“哦哦,我想起来了,是明家小公主,长得特漂亮但家里破产被卖给你还债那个?”沈初说了一大串,但听得顾清霜越来越奇怪:“卖给我还债?”
“是啊,你不知道?当时圈里都这么传的。”沈初问完又觉得自己问得多余,这姐从来不关心圈内的言论,也从来不跟圈里这些人混,反正她是顾家大小姐,走到哪儿都有人给几分薄面,就连
她那个不成器的弟弟沈昶也是因为顾清霜的身份才这么巴着她。
“不知道。”顾清霜说:“都是谣言。”
沈初笑了:“那你替她还了四五个亿总是真的吧?顾梦蝶透露出消息,你当时把顾家的现金流都用掉了,甚至当了两个藏品。”
顾清霜:“……屁。”
还债四五个亿是真的,用了顾家部分现金流也是真的,但不至于把顾家账面上的钱全挪走,但她并没有当顾家的藏品。
她卖掉的是她父亲给她送的生日礼物,从八岁到十八岁的礼物全卖掉了,光那些也价值三个亿。
听到她否认,沈初却来了兴致,揶揄道:“那怎么?总不能是你跟我妹分手两个月,飞速遇到真命天女然后闪婚了吧?”
顾清霜:“……”
她并不想旧事重提,也懒得跟沈初说这些,直接单刀直入地问:“你准备怎么处理沈昶的事?我需要一个交代。”
沈初:“你昨天就该把他摁在地上下跪磕头,把他脑浆子磕出来,这个傻叉脑子里装得肯定都是些浆糊,又蠢又坏的。”
顾清霜:“……”
她知道沈初狠,但没想到沈初这么狠。
顾清霜受顾雪蔷影响,觉得家里人再怎么样那也都是家里的事,在外边犯了事回家来打得皮开肉绽都没关系,但在外人面前多少要给他一点面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