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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西东 姜澄 3637 2026-07-26 05:22

  19. 界限

  对于施瑛的那些话,宋尧其实有很多想要问的。

  但她问不出口。

  她又怎么可以去揭开施瑛的伤疤。

  告诉她:其实我听过不少关于你的传闻,有些甚至还出于身边的亲友;

  问她:所以他们说的是真的还假的,你想不想解释一下?

  可,解释什么呢。

  凭什么一个始终都在认真努力生活、没有做错事的人,不仅要承担别人冒犯造下的恶果,还要费劲心力去澄清、去解释呢。

  宋尧永远都会记得,施瑛用那种委屈而无奈的眼神望着自己时,近乎藏着哽咽跟她说,其实我是个好女人......

  可能施瑛曾经也为自己解释过,苦口婆心的,推诚置腹的,将那些谣言制止在真相背后,但真的有用吗,真的会有人在乎,有人会听吗?

  最后引来的或许是更多恶意的揣测和传言吧。

  这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要对一个明明对你不会产生威胁的人有那么多的恶意呢,是因为她漂亮吗,因为她不来自你的本族本乡吗,是因为她在一个令人艳羡的年纪里达成了你所得不到的人生成绩吗?

  所以施瑛才不愿再说了吧,不愿将过去的事说与谁听,不解释就是最好的解释。

  “我很抱歉。”宋尧静悄悄地拿了纸巾过来。

  她从心底里想对施瑛说对不起。

  “啊?”

  怎么突然就抱歉?施瑛被宋尧这突如其来的哭腔整蒙了:“你...在哭吗?”

  “没有,鼻子有点堵住了。”

  施瑛被惊了一跳:“又流鼻血了?”

  “没有没有,就是感冒,鼻子塞了。”

  施瑛:“......”

  又是默了默。

  “那你早点睡吧,我算是还完债了吧?”

  “等等......”

  “嗯?”

  “我不会跟别人说的,而且我相信你。”

  施瑛心里一暖,笑道:“嗯,我知道。”

  所以才会告诉你啊:“睡吧晚安,不许玩手机了哦,要过年了,快点把病养好。”

  “嗯,晚安。”

  宋尧那边的电话挂断了,施瑛将手机丢在被面上,心里说不上轻松,反而有点惆怅,说不难过是假的,天知道将那些关于过去的事情再度置于眼前甚至还要讲述出来是有多么令人窒息。

  十年、二十年,时间真的过得真的很快啊,转瞬即逝,像是一场梦。

  曾经那些尖锐,在岁月的消磨中并没有被拂去,反而愈磨愈重,成为了捶上心口的钝痛。

  这可能将是她一辈子永远无法想明白的事了,为什么厄运降临的时候会是那么密集的,在她总以为要熬过去的时候,给予她一次又一次的重击,然后彻底不在奢求与挣扎。

  是啊,所有能够带给她安慰和开心的人,最终要么是被夺走了,要么就是彻底变心了。

  所以宋尧应该也会是吧......

  如果今天还是忍着不告诉她就好了......

  或许这样能让她对自己的好奇心保持地更持久一些,一直带着那么一点探究的意思,留在自己身边。

  “唉......”施瑛忍不住叹息,难道她也就只能用这样的方法来吸引别人靠近吗?

  可能正是因为这样吧,所以在那一点初识的新鲜感过去之后,只能下了无兴趣的寡淡甚至是相见生厌了吧,就像邹锦华。

  手机屏幕倏然亮了。

  施瑛讶异了一下,划开解锁,接起宋尧打来的电话。

  “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施瑛想不到除此之外宋尧又打来电话的原因,还没等对面开口就抢先问道,另一手则已然抓住了被角,就等宋尧说是,然后掀被去找她。

  “没、没有......”

  施瑛松了口气:“你吓我一跳,那是怎么啦,睡不着呀?”

  “嗯......刚刚冷静下来想了想。”

  听到这话,施瑛再次提起心来。

  她下意识害怕宋尧会说出什么自己不想听的话来,比如以后我们还是别再联系了,比如我们可能不太适合做朋友之类的,在听了她那一番诉苦似的人生背景之后。

  然而接下来宋尧的话却让她很是吃惊。

  宋尧说:“冷静下来想了想,还是想跟你说声抱歉,我觉得我很自私,用了这种很不好的方式了解你,太逼你了......”

  施瑛:“......”

  “我知道其实你不想跟别人说这些,嗯...以后我不会这样了,让你想起那些不好的事,很对不起。”

  施瑛:“......”

  这真的是个傻子呀,又傻又善良。

  施瑛咽下喉口即将翻涌的哽咽,逼着自己平静下来,柔声笑道:“没关系呀,我说肯定是因为愿意告诉你了,你,不是别人。”

  并非为了让人下台阶而说的冠冕堂皇的话,也不知是不是因着自己那句脱口而出的‘你不是别人’,施瑛觉得浑身都热乎乎的,心跳得格外快:“我们是朋友嘛。”

  宋尧:“嗯...嗯,那晚安?”

  “晚安啦,看来今天的晚安是说不完了,一会儿不会又电话打过来吧?”施瑛被宋尧那微微上扬如同请旨一般的语气逗笑了,没好气道。

  然后能够明显感受到宋尧瞬间的尴尬:“额,不会了,晚安......”

  “嗯,睡吧,我再看会儿剧也睡了。”

  电话被挂断,施瑛将手机盖在被子上,指尖轻轻摸索着手机的边缘,末了笑骂了一句:“憨。”

  今天宋尧天不亮就醒了。

  昨天给施瑛打完那后来的一通电话,总觉得心口烫的很,乱七八糟想了很多事,硬是睡不着。

  后来也不知道是醒着还是做梦,印象里突然记起了一本大学时期买的书,于是在第二天的一早就起来翻找。

  从二楼客厅的储物柜到三楼书房的书柜,最后宋尧在阁楼的几个书箱里将这本书给翻到了,混在一堆大学毕业被她坚持着要带回来的教科书里,最外面的那层书封面已经不知去向,但里面就跟新的一样。

  确实,这本书是被宋尧遗忘在角落里闲置的,当初也是心血来潮装文艺,逛书店的时候偶然因为书名和背后的简介一眼相中,但买回去之后只看过两章及目录之后,再也没有时间和耐心将它认真读完。

  《第二性》。

  到现在,宋尧都没有把这个作者的名字记下来过。

  宋尧再次翻开了目录,一路往后看,直到找到了自己想要看的篇幅才又合上。

  拎着书回到书房,找了块半湿半干的布将面上的灰尘拂去,宋尧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此刻会那么紧张,像是十二三岁的时候将学校发得性知识教育手册带回家,充满好奇却又不敢拿出来看,最后藏在了书柜的一摞漫画册背后,只在家里只剩下一个人的时候偷偷拿出来研读。

  女性同性恋。

  可以说这是一个在宋尧的认知范畴里一直被忽略的词汇。

  接触不多,知之甚少,身边也没有这样的人,因此就算是到了这样的年纪,当这个词那么近距离且真实地出现在眼前的时候,依旧能够感觉到莫名的禁忌感与背德感。

  宋尧不想承认自己是个老古董。

  甚至她一直都觉得自己是站在公立面上的平衡主义者,毕竟对于学医的人来说,年龄、性别这些东西总是置于生命健康之后的。

  但现在她发觉,那可能只是一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懵懂无知罢了。

  而当某种自己从未发觉过的情况可能会出现在自己身上时,她还是会慌张,甚至最初时还会迷茫、会否认。

  她喜欢施瑛吗?

  怎么可能呢。

  自己怎么会对女人产生悸动呢......

  回想起来,或许从在网上搜索‘女生也会觉得别的女生可爱吗’开始,自己对她的在意和喜欢可能已经是不同寻常了,毕竟那是她从未有过的感觉啊。

  宋尧皱了皱眉,先暂时将这些思考放起来。她到底还是个偏理性的,当真正意识到问题的时候,还是习惯性去一些比较正式严谨的书里找寻答案,而并非是靠网络或是自己胡思乱想。

  而当她努力静下心来,看到开篇的第一句时就略一惊。

  上面写到:我们一般认为,女性同性恋者是一个头戴毡帽、留着短发、系着领带的女人,她的男人外貌仿佛表明荷尔蒙的某种反常。把同性恋者与“男性化”女人这样混为一谈,是绝大的错误。①

  是啊,就算是她,在那仅有的对同性恋的认知里,无论男女,其中一方应该是比较女性化的男人或是比较男性化的女人,对自己的性别认同不是特别明确的,或者就是在孩子小时候因为‘某些事情’与‘成长环境’让恋母恋父情结发生了交错.....

  但这章的第一句,好像就否认了自己浅薄的看法。

  宋尧往下看了些,怎么说呢,可能这些文字的理性确实能够带给宋尧冷静,让她先平缓下来,以旁观者的视角来审视这一种感情的存在。

  是啊,既然已经承认了存在的可能,为什么不能承认这事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可能呢。

  接下来的一整天,宋尧都处于一种迷之纠结中,她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了一个被人、被社会、被世界划定的圈中,徘徊于界限的边缘,懵懂、犹豫、挣扎,以及掺杂一种无法忽略的兴奋.....

  即使是‘逆来顺受’、‘普普通通’地活到了这个年纪,本质上心里还是存在着某种不愿被束缚的悖逆吧。

  是啊,一旦发现那个界限之外,有着更勾引着自己的斑斓世界,哪里还能静下心来安分守己呢。

  【施瑛】:[无聊][哈欠].JPG

  【宋尧】:[发呆].JPG

  现在看到施瑛的消息,好像会有一种与之前不同的奇特感觉。

  【施瑛】:今天生意怎么样,骗到钱了吗?我忙一天了,腰特别痛啊!

  又说骗钱!真怕老是在手机上发这种言论给自己,哪天她宋尧就被国家反诈中心的警察请上警车约谈了!

  【宋尧】:还行吧,做到一个生意,远程给你揉揉

  【施瑛】:这就是你的诚意?而且我又要骂人了,真就我不找你你不知道主动问候一下我呗,你这个死孩子怎么就这么没眼力见呢?

  【宋尧】:你不是忙吗,我不打扰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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