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她提到“学田”两个字,谢全哪里还顾得上其他,上前一把捂住她的嘴,半威胁半哄道:“你说这些做什么?家里做的这些事情,到头来还不是为了咱们几个孩子?你以为你大嘴巴宣扬出去,承平承安和小蝶他们就能有什么好果子吃?你为了气我,也不能不顾孩子们的将来啊?”
大夫人一口咬住他的手,他疼得赶忙松开手掌。
大夫人骂道:“谢家的孙辈可不止我的孩子,还有承运承孝承兴,你种子多,孩子不少,要死大家一起死!”
谢全只得哄道:“不就是不纳妾的事吗?我答应你就是了,那赵氏,我明日就让人遣走,再也不见她可好?”
“还有你在外头养的两个女人,也一并全都弄走!”大夫人咬牙道。
“行行行,都听你的,都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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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旧还是上次的酒馆,依旧下着雨。
谢承平跌跌撞撞地冲进酒馆里,拿着银子就往桌上拍,让小二送酒上来。
一杯一杯地往下灌,不要一会儿就酒气冲天。
耳边还持续回响着方才父母争执声。
“都是那小孽障惹的祸……”他趴在桌上喃喃道,“都是她害的……”
想起祖父骂他不成器,想起外边那些人的指指点点,他猛地捶了下桌子。
“是她造下杀孽,坏了谢家的风水,连我的功名运都被她冲走了!”
他越说越激动,“我现在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年总是考不上了……家里出了这样的罪人,我还能有什么出息?”
“当什么不好,非要去当刽子手……”他声音渐渐低下去,像条垂死的狗般呜咽着。
就在他醉眼蒙之际,一个清瘦的身影拿着酒壶走过来,坐到他跟前,为他斟了酒。
“兄台遇上什么事,如此借酒消愁?”
谢承平打了个酒嗝,含混不清地说:“家门不幸……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我的前程全毁了……”
男子笑道:“这有何难?把那颗老鼠屎捞出来便是。”
“捞?怎么捞?”谢承平猛地抬头,“都这样了还能怎么办?”
男子道:“若放任不管,岂不是更糟?捞出来之后,再慢慢调理,加点水和调料,还是一锅鲜汤。”
他意味深长道,“可要是等老鼠都爬进去了……臭完一整锅,到时候就来不及了。”
谢承平浑身一颤,酒似乎醒了几分。
“我看兄台是受害最深的一个。”男子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喷在他耳边,“若不尽早除去祸根,将来最惨的就是你。大丈夫立于天地间,就算不为自己,为了整个家族,难道不该做点什么吗?”
这番话像一桶冷水浇在谢承平头上。他猛地站起身,酒意全无,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兄台此言,真乃醍醐灌顶!”
男子微微一笑,起身离去,背影很快消失在雨幕中。
……
西山谷,江怀贞出门去送酱料了。
林霜在山脚下的药田除草。
今年到现在,她和江怀贞一共开荒十亩,已经陆陆续续把药材给种下去。
总计算起来山谷里已经种了二十亩药材,还有三亩的水田,眼下正是春夏之交的季节,田地里的作物都长得郁郁葱葱,看上去特别喜人。
正忙活到一半,就见萍儿急匆匆赶来,远远地叫道:“姑姑姑姑家里来了坏人了”
老太太独自在家!她心头猛地一紧,抄起锄头就往回跑。
远远望去,就见到门口停着一辆马车,门口站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人,正和江老太理论。
那青年正是谢承平,林霜头一次见到此人,却不认得他。
此刻他两边脸颊沱红,似乎喝了点酒,冲着老太太厉声喝道:“我告诉你,我不但要阻止江怀贞那孽障继续当刽子手,还要逼她出家当尼姑!她手上沾了那么多血,造了那么多孽,就该一辈子青灯古佛,永世不得翻身!”
“你闭嘴,”江老太气得直跺脚,破口大骂,“我孙女跟你们谢家早没关系了,轮不到你指手画脚!她杀的都是恶人,就是像你这种该千刀万剐的畜生”
这话彻底激怒了谢承平,他咬紧牙关,猛地伸手一推!
老太太踉跄几步,扶住墙边的扫帚才勉强站稳,怒骂道:“你这个挨千刀,连老太婆都敢欺负,算什么读书人?考了这么多年,孩子都生了一窝,连个秀才都捞不着,我看你比猪还蠢!”
谢承平被戳中痛处,登时恼羞成怒,再次逼近,狠狠一推!
这时正好飞奔过来的林霜看到这一幕,吓得整个魂飞魄散。
老太太身后正竖着几根削尖的竹条,本是用来插篱笆的,这一推,怕是要将人捅个对穿!
她来不及多想,丢下锄头用力扑过去,拽住老太太往旁边一拉,自己却被惯性甩向后方,左腿狠狠撞上竹条。
“噗嗤!”
两根尖锐的竹条瞬间刺穿小腿,鲜血喷涌而出!
“姑姑”
“霜丫头”
江老太尖叫着,赶忙将她扶住。
谢承平看着那汩汩涌出的鲜血,酒意瞬间消散,整个人如坠冰窟,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
片刻后,他猛地一咬牙,转身冲出院子,跳上马车,冲车夫厉声喝道:“快!快走!”
车夫也被这血腥一幕吓得不轻,闻言立刻扬鞭抽马,马匹吃痛嘶鸣,扬起蹄子狂奔而去,转眼便消失在道路尽头。
而此时刚拉着大酱回来的江怀贞,进村时候看到一辆陌生的马车疾驰而来,两马差点就撞到一起,堪堪擦身而过。
她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也顾不上那辆马车,赶忙驾着自己的马车往山谷里跑。
刚进山谷,就碰到一边哭一边往外跑的萍儿。
萍儿见到她,哭着大叫道:“大姐大姐姑姑流血了”
江怀贞听到这话,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她猛地一勒缰绳,俯身抄起萍儿,抽着马儿朝着山谷里狂奔去。
马车还未停稳,她便远远望见林霜倒在江老太怀中,左腿插着两根竹子,鲜血染红了半幅裙摆。
而这一幕,和她当初梦里那个双腿残断的林霜重叠在一起,让她陡然之间生出了一股撕心裂肺的感觉。
“霜儿”
她浑身颤抖,踉跄着滚下马车,将萍儿往地上一放,发疯似的冲了过去。
“霜儿霜儿”
江老太急得声音发颤:“快!竹尖扎进腿里了……得赶紧送医馆!”
林霜疼得面色惨白,见江怀贞回来,紧绷的心弦略松了松。
她强忍剧痛,咬牙道:“怀贞……别慌……先、先把竹竿拔出来……”
江怀贞的眼泪夺眶而出,砸在林霜染血的衣襟上。
她狠狠抹了把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颤抖着检查伤势。
“竹面光滑……没有倒刺……”她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这就拔出来……”
转头对江老太道:“奶,快去拿金疮药来!”
老太太踉踉跄跄进门,很快就摸到了药,三步并作两步跑出来。
江怀贞则抬起林霜的腿,一只手固定住在椅子上。
指尖触到温热的鲜血时,她几乎要握不住那竹竿。
“忍着点。”她低着头不敢看对方的眼睛,生怕自己心软误事。
随即另外一只手臂用力。
“啊”
林霜疼得发出一声惨叫。
江怀贞咬得牙龈渗血,手上动作却不敢停,紧接着拽住第二根,猛地一抽
竹条被拔出来,鲜血奔涌而出。
“药金疮药”
江老太赶忙把药递过去。
江怀贞接过来,颤抖着将药粉洒在伤口上。
随即接过老太太手里的布条,一圈一圈地缠上来。
当最后一圈布条缠紧,鲜血终于不再外涌。
江怀贞浑身一软。
但很快又打起精神来,将林霜抱了起来道:“奶,我送她去永安堂,待会儿我请七叔公带人过来,你好好跟他说。”
江老太忙道:“快去快去,家里没事。”
江怀贞抱着林霜上了马车。
萍儿一脸惨白地跟了上来,显然刚才那一幕给她带来的冲击很不小。
林霜忍着疼,扶着马车车门冲着她道:“萍儿……姑姑没事,和奶在家好好等着……”
江怀贞将她安顿好,又进屋拿了床棉被垫在她身后靠着,这才赶着马车往山谷外去。
第140章 我没事了
林霜因为失血过多,在车上的时候就晕了过去。
等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永安堂。
薛大夫正在给她处理腿上的伤口。
江怀贞正紧紧守在她的身侧。
见她醒来,江怀贞拿着帕子给她擦了擦头上的汗道:“是不是很疼,忍着一点点,马上就好了。”
林霜看她面色凝重,整个人身上透着一股肃杀之气,虚弱地笑了笑,反过来安慰她道:“没事,没有很疼。”
说实在的,这个疼,比起上一世被秦庆生拿着锤子锤在膝盖上的那种刺入骨髓的痛意,还真算不上什么。只是这一世,被江怀贞给小心翼翼对待,倒让她养出几分娇气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