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铲除谢家
永安堂。
江怀贞坐在床前给林霜喂饭。
高热过后,林霜的整体情况才趋于稳定,所有人的心总算放了下来,如今就等着恢复了。
林霜将食物咽下去后道:“刚刚你出去的时候阿鸾和萧婶婶又来了一趟。”
江怀贞点头:“她们有心了。”
这几日林霜一直高热,整个人都是迷迷糊糊的,这会儿清醒了,才得以把胡桂英带人去谢家捉拿谢承平的事,还有那日与李长玉的一番对话说与她听。
林霜道:“刑席也是为了咱们好,你好好听话就是。”
江怀贞嗯了一声:“且看看后边是怎么判的,反正若是判得轻了,那别怪我以眼还眼。”
林霜瞪她一眼:“才说完让你好好听话,你又来了。”
江怀贞答非所问:“李长玉……应该是知道咱们的事了。”
“咱们的事?”林霜一怔,很快明白她说的是什么,脸上一热,随后问,“她是什么态度?”
“没什么态度,习以为常的模样。”
“她从大地方来,也许在外头,咱们这种情况她见怪不怪吧……”林霜道。
江怀贞不以为意:“反正过自己的日子,别人怎么想,与何干。”
“你呀,虽是这么说,可要是身边的朋友能接受,我还是挺开心的。”
“她又不是咱们的朋友。”
“不是吗?她都去咱家吃过饭了,而且上次几个案子也都帮了我们了。”
“那不是她职责所在吗?”
“这年头真正根据职责办事的人能有几个?”
“好吧。”江怀贞没有跟她争辩这个,“薛大夫说明日就可以回家了,你想进村还是想住在城里?”
林霜想了想:“先住城里吧,换药方便,而且谢家的事还没结果,在城里也方便打听消息。奶和萍儿在家还好吗?”
“还好,那天两人都被吓到了,不过这几天严婶婆都在家里陪着,菜头和冬至每天都过来帮忙打猪草,家里一切都好,就是担心你。”
林霜看着她,笑了笑:“我就快好啦。”
江怀贞看着她弯弯的眉眼,也勾了勾唇角:“嗯,快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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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二,林霜状告谢承平故杀一案公开审理。
审判结果下来,对被告谢承平依律处杖六十,另赔偿原告医药费及误工费共计二十两。
江怀贞站在堂下,指节攥得发白。
她的霜儿因为这个败类,在鬼门关走了一回。这个判决,她如何能满意?
林霜看着跪在地上几乎跪不稳的谢承平,冲着她轻声道:“这个人在牢里已经被伺候过一轮了,再受六十杖,能活下来,也是要残废了。”
这个杰作是谁干,不用想都知道。
果然,当衙役举起刑杖时,谢承平后背早已血肉模糊。六十杖下来,他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像摊烂泥般瘫在地上,身下洇开一片血水。
谢家人哭天抢地,反告衙门动用私刑。
捕快胡桂英和两名狱卒被问责。
胡桂英利用职务之便动用私刑,革去捕快身份,处杖三十。
另外两名狱卒被连坐,各杖十。
行刑时,胡桂英看着眼前的谢家人,大笑:“谢承平,我说了,你伤我朋友,我宁愿不当这个捕快,也要为她出这口恶气。往后最好别让我碰到你,否则见一次我要打一次。”
公堂之上,公然威胁,胡桂英再受训诫。
三十杖下去,胡桂英咬紧牙关也不吭一声,倒是让围观的百姓暗暗叫好。
林霜看到这一幕,鼻子发酸,又哭又笑。
这一世,除了怀贞,她竟还有别人护着。
谢正德站在堂下,脸色阴晴不定。他如何看不出衙役手下留情?根本就没打到底!
可又能如何?当初裴纳当县令的时候,两家往来密切,他们谢家在昌平县也是横着走。
如今裴纳倒台,谢家失了靠山,哪还敢造次?
但真正让谢正德担心的是,前脚青藜书院才刚刚被县令派人谈话,如今长孙又蓄意伤人被拘,这无疑是将谢家给推上风口浪尖。
他一点都不想引人注目,不想让那位女刑席的目光放在谢家上面。
只能忍气吞声,让家仆将血肉模糊的大孙子给抬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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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万万没想到,事情会来得这样快。
不过才隔了一日,天刚蒙蒙亮,大批官兵衙役将谢家团团围住,要求清查官府原本拨赐的两千亩学田的下落。
还来不及梳洗的谢正德宛如被一道晴天霹雳劈在了头上。
他瘫坐在太师椅上,双手不住颤抖,那张往日威严的面孔此刻灰败如土。
“完了……全完了……”
“父亲!”谢全扑通跪地,涕泪横流,“你快想想办法啊!儿子还不想死啊!”
谢正德浑浊的老眼扫过眼前齐刷刷跪在跟前的满堂儿孙,一瞬之间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惨笑一声,“千不该万不该去招惹那刽子手……否则,也未必会走到今日这一步。”
旁边谢老夫人听他这一句,突然想起了青云山清虚观那老道,身形晃了一下。
“你是说,咱们……咱们是被人做局了……”
跪在地上的谢承运结结巴巴道:“大、大哥昨晚上……被抬回来时,口中喃喃自语,说……说酒馆里有个人,怂恿他去对付那个姓江的……”
“好啊,好啊,”谢正德闻言,兀自放声大笑,“我谢家做了一辈子局,今日竟也被人做了局!报应!这都是报应啊”
说话间,院外脚步声越来越近。
谢家众人面如死灰地看着官兵破门而入,为首的是捕头卢青,只听他厉声喝道:“奉命捉拿逆贼谢氏一族,所有人不得擅动!”
朝廷律法已有规定,鲸吞百亩以上官田,视同谋逆。
直到被带走之前,他死死盯着前来查案的李长玉问道:“你能告诉我,破绽出现在哪里吗?”
李长玉道:“若不是谢承平的案子,我不会那么快将注意力集中到了青藜书院的头上。”
“一个教书人家,子弟动辄挥金如土,不得不令人怀疑。你孙子去酒馆喝酒一出手就是十两,孙女在外头随手二十两银子买一串耳坠,非官非商,这钱是从哪里来的?”
“至于其他,但凡做过,总会留下痕迹。而我,最擅长找出痕迹。”
谢家众人闻言,顿时面色惨白。谢正德更是是眼前一黑,彻底瘫软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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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情上报后,刑部批复来得极快:
“谢正德、谢全父子勾结前县令裴纳,侵吞学田两千亩,罪证确凿,斩立决。家眷流放三千里,家产尽数充公。”
判决传出的当日,整个昌平县都沸腾了。
谢正德在操控学田中饱私囊时,也曾偶尔设想过自己的结局。或许是锒铛入狱,或许是流放边疆,也想过被砍头的下场。
但他万万没想到,最终站在刑台上执刀的,竟会是自己的亲孙女。
江怀贞一身红衣,头戴红绳,提着厚重的鬼头刀站在二人身后,双目凛然。
“作孽啊!作孽啊!”谢正德瘫跪在刑台上,涕泪横流,“天底下哪有孙女杀祖父的道理?老天爷,你开的是什么玩笑!”
江怀贞冷眼瞧着眼前的两人,仿佛趴在跟前的,不过是两条垂死的蛆虫。
谢晋欺骗她母亲的事,她一直都知道,桩桩件件,早已让她对谢氏一族深恶痛绝。
更别提前些日子谢承平差点失手杀了祖母,最后还伤了林霜。
刑场下边的人群角落里,秦冲一双眼睛盯着台上,眸光阴沉沉的。
他没有想到,即便是推出了谢家这样一张强劲的王牌,依旧没能伤得江怀贞半分。他忽然意识到,这场博弈的对手,远比他想象的要棘手得多。
“好一个铁石心肠……这样的铁石心肠却偏偏对她一人留情……”
“江怀贞,你为何偏偏要跟我抢她?”他喃喃低语着。
人群中央,李长玉和董元舒并肩而立。
董元舒低声道:“她和谢家那样的关系,你们也不让她回避一下,万一将来生出心魔怎么办?”
李长玉双手环在胸前,淡淡道:“我有和她提过,但她不承认自己是谢家的血脉,对她来说,谢家这些人就是不相干的犯人,与她无关,正常行刑。”
董元舒看着刑台上那个红衣猎猎的身影,轻轻叹息了一声。
“我祖父最重颜面,当年姑姑离家出走,他当即宣布与这个女儿断绝关系。姑姑也是个倔性子,即便后来发现被骗,也硬是不肯低头。谢正德让谢晋逼她跟回家我祖父讨官,她死活不答应。后来谢家对她失去了耐心,谢晋原形毕露,放浪形骸,她背井离乡,却被背叛至此,多重压力之下,终究还是走上了不归路。”
“没想到台上这个也是个倔的,跟她一个性子。”
正因祖父的严苛,董家失去了一个女儿。自父亲当家后,便再不许家中那般管教子女。董元舒也因此得以比其他闺阁女子活得更加恣意。
李长玉问:“你是不是想与她相认?”
董元舒道:“在不知道她是我姑姑孩子之前,我就对她很欣赏,如今既知是血脉至亲,又怎么可能错过?”
李长玉却摇了摇头:“我劝你还是不要。”
“为什么?”
“你没看出来吗,除了现在的家人,她排斥一切外人,如今她刚经历了谢家这个事,你贸然相认,只会适得其反。”
董元舒眉头紧蹙,半晌才勉强道:“好吧,我会尽量克制。”
就在此时,时辰到。
作为监斩官的县令丢下令牌,衙役高唱:“开斩”
红衣刽子手提刀上前,刀光如雪,映照着她冷峻的侧颜。
随着鬼头刀高高举起,雪亮的刀身落下,前一瞬还在痛哭叫嚷的谢正德此时已经人头落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