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长玉姐姐……”
汹涌的浪潮拍打着心房,刺激着隐秘的角落。
薛鸾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额间沁出一层薄汗。
屋内寂静无声,只有她急促的呼吸声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她怔怔地望着床帐,指尖不自觉地抚上自己的唇,仿佛还能感受到那抹温软的触感。
是梦。
她缓缓蜷缩起身子,将脸埋进被褥里,心跳仍未平复。
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她懊恼地咬住下唇,可心底却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怅然。
长玉姐姐……
她闭上眼,可梦里那人的气息、温度、唇齿间的纠缠,却挥之不去。
第148章 撞到鼻子
十一月二十日,白水村村塾开工。
动工之前,江怀贞和林霜被请了去,焚香请神,挖了第一铲土。
村民们扛木料的扛木料,和泥浆的和泥浆,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村塾建设在村口,方便其他没有设私塾的村子也可以过来一起学习。
孩子们哪里知道学习的苦,只知道有机会认字了,将来也能参加科举,出人头地。怀着这样的憧憬,一群小萝卜头也跟着去帮忙。
早之前向着林满仓的林氏族长和族老,哪里还敢拿乔,堆着笑上前搭话。
伸手不打笑脸人,况且一个村子的人,也不好闹得太难看,林霜也没有给他们难堪,热络地说着话。
此时的李长玉坐在衙门厢房里,案桌上摆着几十份卷宗,全都是近十年来失踪人口的报案信息。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近十年来,昌平县平均每年失踪人口大约五到八人,十年下来就有八十来人,找回人数几乎为零。
而事实上,因“民不举官不究”,估算实际失踪人数可达报案数的五至十倍。
李长玉翻着这些卷宗,面色凝重。
书吏进来,将一叠书稿递给她道:“刑席,这是县里边生产大户和农庄的人口调查情况。”
李长玉接过书稿,扫了一眼,道:“辛苦了,先下去吧。”
书吏应声退下。
李长玉靠在椅背上,一页接着一页翻看着数据。
大约一个时辰过去了,她唤了一声书吏的名字。
外头的书吏闻声赶忙起身,快步行至她跟前。
李长玉问:“秦家农庄占地一千二百亩,登记在册的只有五十名仆役,你不觉得奇怪吗?”
书吏愣了一下。
李长玉见他不解,于是道:“我虽不务农,也不了解农庄管理,不过和几家农庄一对比便可发现端倪,张家李家每家不过两百亩地,仆役就多达三十来人。可秦家良田千亩,对外租赁仅两百亩,才五十名仆役,如此对比起来,相差甚远。”
书吏闻言,不禁佩服这位的心细如发,回道:“或许是请了长工,不计算在奴仆之内。”
李长玉道:“让他们里正过来。”
书吏赶忙应下,出去找人去叫里正。
里正是晌午才到,听到李长玉问秦家农庄每年聘请的长工,赶忙回道:“秦家的农庄大概请了四五十名长工。”
李长玉又问:“按照当地情况,一个长工或仆役一年能管多少亩地?”
里正回道:“大概十亩。”
李长玉垂眸,心里细算了一下。
五十名长工,加上五十平仆役,加起来一百人,一人管十亩……
算起来,能管一千亩是没错的。
但似乎又有哪里不对。
她又看了一眼手上的书稿上所标注的药田亩数,站起身道:“我明白了,辛苦你跑这一趟。”
里正忙道:“分内之事,刑席不必客气。”
说完便退下。
李长玉见他出去,又看了眼桌案上的纸张,低头思索。
上次秦升那件事,自己一推测出他是药奴的身份,秦家立马出来认领。
早之前干什么去了?
而且很快就把潘闵推出来顶罪,似乎有些过于爽快。
要知道,潘闵被秦老夫人养在身边近十年,其中的心血和期许可想而知。
想到这里,脑袋因为疲惫一阵眩晕,太阳穴突突直跳,她伸手揉了揉额角。
端午端着茶进来,见她这样,叹了口气道:“小姐,要不先把事情放一放,出去走一走吧。”
李长玉道:“去一趟白水村。”
端午一愣,“去白水村做什么?”
李长玉瞪她:“让你去就去,哪里来那么多废话?”
端午吐了一下舌头,转头去备马。
白水村离县城本就不远,马车不要多久就进了村子。
看着村头一群人围在村口,似是在开工动土,端午忍不住勒马停下问道:“老乡,这是干什么的?”
上次薛鸾来村签合同,李长玉就带着端午下来过一次,村民认得她。
见她坐在车头,便知道车里来的是谁,赶忙回道:“村里要建村塾,让孩子们有地方念书。”
车里的李长玉一撩帘子,问道:“建设村塾,得花不少银子,可是乡亲们一起集资?”
村民摇头:“银子是小江出的,听说今年砍了八个人头,加上衙门给的压惊银,一共十二两银子,全都捐了。”
李长玉闻言,心里一震。
抿了抿唇道:“江姑娘大义,这事我回衙门后会立即上报县令,给予勉励。”
那村民一听,顿时面露喜色,连声道:“我等替小江谢过刑席。”
李长玉颔首:“应该的。”
端午手中细缰一抖,马儿踏着步子,朝山谷方向而去。
她一边赶着马车一边感慨道:“小姐,昌平县这个小小县城没想到能出了像江姑娘和林姑娘这样的人物,看着普普通通,可做的事却一点也不普通。”
李长玉点头认同。
等进了山谷,才发现门前还停了另外一辆马车。
端午咦了一声,从车上跳下来道:“薛家的马车,薛小姐也来了?”
眼下是十一月份,村民年初种下的一年生药材陆续收获,薛鸾这段时间一直闷在药房里,这几日被母亲催促着出来走走,这才顺道过来看看。
这会儿和林霜正在阴棚里看灵芝。
江老太在家门口撒着谷粒喂鸡,见到又来了一辆马车,眯着眼睛看了看,等看清下来的是李长玉,笑眯眯道:“哎呀,李姑娘来啦。”
说罢朝着阴棚方向扯着嗓子喊道:“贞丫头霜丫头李姑娘来了”
李长玉忙道:“婆婆不必喊她们,我过去就是,正好有些事向她们请教”
江婆子才道:“成,去吧。”
阴棚里,林霜和薛鸾正凑在一起观察着一枚灵芝的生长情况。
薛鸾蹲久了,腿部有些发麻,刚要站起身,没站稳,身子往后一倾。
林霜刚要伸手去扶,却没想到有人快她一步,长腿一跨,撑住了薛鸾的后背。
薛鸾没有像预想中地往后跌,感受着后背温热的支撑,转头一看,竟是李长玉。瞬间像触电一般直起身子,站了起来,让到一旁。
李长玉将她的举动看在眼里,眼帘微垂,倒也没说什么。
林霜站起身笑道:“刑席怎么来了?”
“找你问点事。”
“什么事?”
李长玉直接进入正题,问道:“对于普通人来说,一年能管十亩耕地,药材也是如此吗?”
林霜听了这个问题,细细思索了一下,回道:“不能。”
“为何?”李长玉追问。
林霜回道:“管理药材需要精心照料,强度更高,药材对虫害十分敏感,比农作物要多出人工捉虫等工序。而且药材需分部位包括根、叶、花,这些都要按季节采收,且不像谷物收割后可直接脱粒。”
“所以,普通人一个人怕是管不了十亩地!”
“而且如今耕牛和新型铁犁推广,农田管理其实要方便许多,但药材不同,一人一年管上五到七亩就顶天了。”
李长玉听她这一番解释,拱手道:“多谢林姑娘解惑。”
林霜其实在听到她问这个问题的时候,便知道李长玉一定是对秦家的农庄起了疑。因为在整个昌平县,种植药材的除了他们村子这些今年才种下的,剩下的就只有秦家。
李长玉不会无缘无故提起这个。
她心里由衷佩服李长玉的观察力和分析能力,简直洞若观火。也暗暗庆幸,没有贸然向她提供药奴的线索。
“不客气,走吧,这阴棚不是久待的地方,去家里说话。”
几人这才鱼贯而出。
薛鸾刻意落后一步,避开李长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