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霜心中升起一股不安,问道:“你到底什么意思?”
秦冲轻笑,抬手斟了一杯茶,推到秦庆生面前,冲着他道,“庆生,给你林姨娘赔罪。”
林霜听到这个称呼,恶心得想作呕。
十二岁的秦庆生,抬起头,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林霜,颇有些不情愿地捧起茶杯走到她跟前,道:“林姨娘,庆生向你赔罪了……”
林霜眉头一皱,尚未开口,秦庆生已将茶一饮而尽。
秦冲看着儿子将半盏茶全都喝进去,突然哈哈大笑,笑着笑着,最后竟笑出眼泪来。
林霜听着这笑声,只觉得毛骨悚然。
直到笑声停止,秦庆生手里的茶“砰”的一声,摔碎在地。
他猛地捂住喉咙,脸色瞬间涨红,随即转为青紫。随即扑通一声栽倒,痛苦地蜷缩在地上。
很快,鼻尖渗出黑血,十分可怖。
不过几个呼吸间,便再无声息。
林霜瞳孔骤缩,猛地看向秦冲:“秦冲,你、你这是干什么?”
秦冲缓缓起身,脸上带着狰狞的笑意,“你不是说他上一世用锤子锤断你的两条腿吗?我现在大义灭亲,帮你报仇了,你是不是应该感谢我?”
林霜呼吸急促,大声道:“报仇是报仇,谋杀是谋杀,我的仇我自己报,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你也休想将这种毒杀亲子的罪名转嫁到我头上!”
“为什么不能,你现在已经是凶手了,”秦冲兀自大笑,拿起桌上的另一只杯子在手中把玩着,“我儿子死了,我也服了毒,而你”
“就是凶手。”
这一句话就像是一道惊雷在林霜的头顶炸开。
心脏怦怦直跳,她无法相信秦冲为了将她拖下水,居然选择这样鱼死网破的手段。她不可置信地颤抖着手,指着他:“你好不容易活下来,竟舍得用一条命来套我?”
秦冲摇了摇头:“不,我不会死。”
“进门之前,我提前喝了解药。”
说罢,不等林霜反应过来,将杯中的液体一把倾入口中。
林霜想上前去夺杯子,但根本来不及。
很快,随着男人脸色一变,踉跄几步,他重重摔倒在地,双目紧闭,不知死活。
几乎同时,房门被猛地踹开,一队衙役冲了进来。
只听为首的那人厉声喝道:“立即拿下凶手!”
林霜尚未反应过来,随着胳膊上一阵刺痛,两只手臂便已经被擒住,往后一掰,反锁在后背上。
她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李长玉能否将这个案子查探清楚还原真相?
如果不能,她的怀贞怎么办?
说好的,要死在她后边呢?
……
薛鸾今日过来给李长玉送香囊,却被告知有人命案发生,刑席眼下没有空。
她哪里知道是事关林霜的案子。
原本激动的心情瞬间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淋了个透心凉,失魂落魄地上了马车,回永安堂去了。
而此时的李长玉,正在听着何县尉向县令汇报现场情况。
“父子两人中毒,只有林霜一人好好站在那儿,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人。据下官所知,此林姓女子与秦家素来就有恩怨,几乎可以认定,是仇杀。”
李长玉问道:“何县尉是什么时候接到何人报案赶往现场的?”
何县尉听到她开口质疑,心中冷哼一声,将准备好的说辞道出:“申时一刻,我带着几名捕快正在茶馆附近的街道巡逻,就近喝杯茶水,听到隔壁一声惊叫,赶忙冲了进去。”
李长玉若有所思道:“还真是巧了。”
何县尉暗自冷笑,秦冲找上他的时候,两人推演过了,自认这个案子天衣无缝,就算是李长玉也未必能破得了,因此颇有些有恃无恐。
李长玉只是淡淡道:“我要去看一下现场。”
何县尉道:“刑席请便就是。”
而半个时辰之前的白水村西山谷,正挽着裤脚挖地窖的江怀贞从胡桂英口中听到“林霜入狱了”这句话,犹如五雷轰顶一般。
铁锹“当啷”一声砸在地上,耳中嗡嗡作响。
“你说......什么?”她听见自己声音飘忽得不像活人。
胡桂英的嘴还在张合,“毒药”“秦冲”等字眼混着寒风灌进耳朵。她恍惚着想起就在不久前林霜出门时,还替自己挽了一下袖子,怎么可能几个时辰后,就出事了?
“让开!”
她从地窖中爬上来,撞开挡在跟前的胡桂英,拉过她的枣红马,翻身就往县城的方向奔去。
然而等赶到衙门,却被告知不能探视。
她心急如焚,只得前去刑房找卢青,然而刚走到一半的时候,不知想到什么,却又转身往李长玉的厢房方向奔去。
正好遇到李长玉带着几名衙役,正要前往现场查探。
前几日李长玉才去白水村,没想到才过了几天,却变成今日这副光景,李长玉并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告知:“倘若她是冤枉的,那便不会有事。”
江怀贞急得喉头发紧,几乎失声,好不容易才挤出话来:“她绝无可能做出这样的事,她一定是冤枉的。”
她是相信李长玉,可关心则乱,即便再相信,也还是会慌。
“那便不会有事。”李长玉道。
江怀贞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嘶哑的气音。
李长玉的目光在她沾满泥土的衣摆上扫过,声音依旧平静:“我正要前往现场。”
江怀贞闻言,赶忙让到一边。
她现在唯有相信李长玉。
……
茶馆被围起来,李长玉带着仵作进入房间。
据说秦冲还有呼吸,被送去济世堂
只见秦庆生尸体蜷缩着摆在地上,面色青黑。
旁边跪伏着一个年轻女子。
李长玉喝问:“你是何人,这里是凶杀现场,你为何在这里?”
女子抬起头来,一双红肿的眼直勾勾盯着李长玉:“你就是衙门的刑幕李长玉?”
李长玉道:“正是。”
女子道:“我是庆生的姨娘王春儿,刑席可否借一步说话?”
李长玉点头,带着她去了隔壁。
要不了多久,李长玉回来,冲着仵作道:“这次由我亲自验尸。”
仵作忙道:“这哪里使得……”
李长玉紧抿着唇,盯着他。
仵作见状,赶忙低着头应下,众人也跟着退了出去。
李长玉才冲着端午招了招手,让她附耳过来。
……
十日后。
昌平县衙,公堂肃穆。
县令高坐案前。
而他身后侧方另外一张案桌,坐着一名眉目清冷的女子。
正是县令的刑名幕僚李长玉。
随着惊堂木一拍,堂下顿时鸦雀无声。
江怀贞立在堂柱阴影里,目光死死地盯着跪在堂下的林霜,指节被掐得泛白。
人群里,胡桂英、卢二巧、王芝妹、薛鸾和薛夫人母女,以及白水村一众也全部到场,正紧张地注视着堂上的情况。
秦冲被人搀扶着进来,面色苍白如纸,眼中却闪烁着阴冷的光。他指着林霜,声音嘶哑:“大人!此女因我先前挑拨谢家伤她腿一事怀恨在心,竟毒杀我儿庆生,又欲加害于我!求大人明鉴!”
“我承认我先前挑拨离间不对,可她竟采用这样的手段,实在是心如蛇蝎歹毒至极!”
堂外围观的百姓哗然,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
“肃静!”县令冷喝一声,转向林霜,“林霜,你有何话说?”
林霜跪得笔直,目光如冰:“大人,实乃秦冲亲手毒杀亲子,嫁祸于我。民女若有半分害人之心,天打雷劈!”
“证据呢?”县令皱眉。
林霜答道:“现场就我们三人,我没有证据。”
旁边观审的何县尉面上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笑。
而秦冲也立即发难:“因为你就是凶手,你当然没有证据。”
这时李长玉才从旁走出,道:“大人,我有两惑。”
“讲。”
“其一,秦冲声称林霜因旧怨报复,可若真要杀人,为何选在茶馆这等人多眼杂之地?我想,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利用这种方式来杀人,除非她自己也不想活了。”
围观百姓闻言,也纷纷点头。
李长玉声音清冷:“其二,据仵作验尸,秦庆生所中之毒十分罕见,乃秦家秘制。”
堂上瞬间死寂。
秦冲脸色骤变,随即冷笑:“刑席此言差矣,我们父子中的毒药确实是济世堂所制,原是用来清除虫害。既然售卖,只要能出得起钱的都能买到,并不能认定持有此毒的人就是凶手!”
县令沉吟片刻,看向李长玉。
李长玉并不着急,转头冲着堂下道:“带第一组人证物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