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自从林霜来了以后,家里几乎每天都有进账,她和祖婆每餐都能吃好喝好。
这两年多以来,她从来不敢想象能有缓过来的一天,但现在看来,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林霜则笑道:“如今生活费有八百来文,剩下的那一份也攒了一两二百多,可以做点小本生意了。”
至于做什么,当然是做大酱饼了。
既然江怀贞花了那么大价钱给她打了一口煎饼锅,总是要物尽其用不是?回想昨天胡桂英那狼吞虎咽的模样,她对酱饼生意还是很有信心。
“等过两天进城了,去看看哪个地方能摆摊,还得问一下木炭怎么卖,饼子要现煎热乎的才好吃,柴火烟大不妥,还是得用木炭。”
江怀贞道:“炭不用在外边买,回头我们自己烧。”
“你会吗?”
“会的,家后边就是山,山上都是树木,爹还在的时候,每年都要烧炭,奶受不了冷。你还没来的时候,往年也差不多这个时候要烧了,但是砌了火炕,又还不得空,我就也不急。既然现在要用到,那明天我就去烧。”
林霜心里欢喜:“你真是什么都会,又能省一笔了。”
江怀贞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就是不会烹饪。”
“没关系,我会。”林霜道,“不过天天吃我做的饭,你总有一天要吃腻的。”
“才不会。”江怀贞轻声道。
第28章 进城卖饼
说好要烧炭,江怀贞第二天一大早起来就开始准备刀斧和锯子。
林霜煮早饭的工夫,她就在屋子外头磨刀。
老太太如今对磨刀这件事十分敏感,因为只要磨刀声一响起,就意味着家里的孩子明天就要上刑场去砍人头。
先前是儿子,如今变成了孙女。
立马就躺不住了,扶着墙出了卧房,问:“这是又要去做什么?一大早磨得我耳朵都要聋了?”
“去烧炭。”
“不是有火炕了吗?怎么还要烧炭?”
做买卖的事八字还没一撇,江怀贞不愿与她细说,只是道:“奶,我也冷。”
江老太瞬间哑口无言。
江怀贞如今总算捏住她的命门,只要大大方方直言自己想要,觉得冷、饿或者不舒服,老太太绝对不会反对她任何事。
“林霜说了,等天冷了,弄个小炉子放桌上,有了炭,就能一边涮菜一边吃。”
老太太嘟囔:“她倒是主意多。”
说完,拄着拐杖又挪回屋里去。
吃过早饭后,两人便往后山上去,半山腰树木就很多,那里还有一个旧炭窑,离家也近,方便搬运下来。
林霜看着周边这些大大小小的树木,树身上留下深浅不一的痕迹,忍不住问道:“这上边是你砍的吗?”
江怀贞点头:“以前和我爹练手用的。”
想要成为一名合格的刽子手,要有强大的臂力和精准的刀法,没有人天生就会砍伐,是需要年年月月的积累和锻炼。
干这一行,最好的练习参照物是冬瓜。可家里哪里有那么多的冬瓜要砍,自从答应江怀贞学习刀法之后,江贵就告诉她,锻炼臂力在哪里练都一样,如果能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砍下比骨骼还要坚硬的木头,那么将来砍人,定也不难。
林霜一瞬间就明白江怀贞所说的练手是什么意思,她弯腰摸了摸那些深浅不一的痕迹道:“看样子,你都已经练了好多年了。”
江怀贞道:“刚好有十年了。”
林霜听着她淡淡的话语,眼前却仿佛出现一个七岁的女童,举着一把比她胳膊还沉的大砍刀朝着一棵小树,一刀一刀地砍下去。
有几分可爱,但更多的是心酸。
虽说当初江贵答应让江怀贞学刀的目的是自保,可在训练她的时候,是否也想过,自己这个女儿长大后,也会走上他的老路?
不管怎么样,江怀贞拿起他遗传下来的鬼头刀,挣来了银子买了药,保住了老太太的性命。
这也算是回归初衷了。
她们来得早,此时山雾未散,随着斧刃破空的脆响,惊起林子里不知名的鸟儿飞起,叽叽喳喳叫成一片。
没过多久,就收集了足够的木头,堆到炭窑旁边。
江怀贞扒开窑口的蛛网,开始清理土窑,林霜则按她指点将木柴截成差不多长短。
炭窑要清理干净,否则旧灰会影响新木炭的质量。
等清完炭窑,江怀贞便开始搭窑。
林霜蹲在旁边,仔细观察着她的动作,将木柴给她递过去。两人配合默契,不一会儿,一个规整的木柴堆就出现在炭窑里。
点火,封窑,等忙完已是晌午。
两人也没有着急下去,林霜习惯性地在周边摸了一遍,挖了几根草药,直到撞见了一个立着空白字碑的墓。
山上树木野草丛生,唯有这一块干干净净,像是时常来打扫。
看着站在不远处坐在石头上的江怀贞,她出声问道:“这是你爹的墓地吗?”
江怀贞听到她声音转过头来。
“爹的在山下,这是我娘的墓。”
林霜愣了一下,江贵光棍一条,江怀贞是他抱养的孩子,这是村里人都知道的事,那么她亲生母亲的坟墓怎么会葬在这里?
刑场死囚暴尸之后,若是无人收尸,最后的归宿是乱葬岗。
难道江贵会特意帮她收尸?
只是还没待她发问,江怀贞便说道:“走了,下山。”
她只得将心里的疑惑压下来,随着她往山下去。
……
次日两人照例上山采药,晌午回来之后才去检查炭窑,炭烧得很好,足足捡了两百多斤,跑了几趟才背完。
煎锅很快就做好了,江怀贞隔天就去把锅子取回来,林霜将新锅开锅后便和面煎饼。
锅子有个手柄,使得整个操作变得更加方便起来。
一共两个锅盖,可以交替使用。
一个锅盖盖在饼子的上方,而另一个则放在旁边的炉子预热,烧烫了之后直接翻过来用干净的一面盖到饼子上,这样就能两面受热。
因上下两边同时加热,也大大加快了饼子煎熟的时间,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香喷喷、喧乎乎的煎饼就出炉了,不但好吃,而且还好看。
比原来用炒菜的大铁锅用时上节省了一半以上。
更重要的是,饼子两面焦黄,比起之前更加酥脆好吃。
锅子大,摊的饼子也大。一个饼子足足两斤面团,就算胃口好的江怀贞吃了一半就已经饱了。
看到这样的效果,两人也敲下了明日进城卖煎饼的事。
江老太是不赞同的:“好吃是好吃,可哪个人家那么有钱,愿意花四十文钱买一个煎饼?四十文钱都能买三斤肉了,吃肉他不香吗?”
林霜道:“一个人吃不完一个大饼子,我是计划一个饼子分成八份,一份卖五文钱,好吃又管饱,大多数人家还是愿意花这个钱。”
其实老太太是担心江怀贞的身份,要是让人知道她是刽子手,都觉得晦气,还会有多少人敢来她们摊位吃饼?可她看着孙女那一双明显带着期待的眼睛,这话终于还是给咽了下去。
造孽啊,这孩子自小就是个闷不吭声的,冷了饿了也不知道叫人,如今长大了,倒是知道怎么让她这个老婆子心疼。
“面团别做太多了,万一卖不出去,白面留着家里还能吃。”
这点林霜也是考虑在内,点头应下。
隔天一大早,林霜早早起来揉面。
江怀贞去菜园子摘大片叶子的菜叶,洗干净了带着去包饼子用。
油酥、酱料、炭和锅子昨天晚上已经装好,老面引子也提前一夜备好,等面团揉好后,用湿麻布包着放到竹筐里。
安顿好老太太后两人便推着独轮车出门。
东西多,单靠肩挑背扛不但人累,而且筐筐篓篓也不够装。
要是叫牛车,这一大早的得先走到大路口再带着牛车折返,耗费时间。而且若有人介意江怀贞的身份,未必愿进山谷,就算进城后也不一定愿意单独送去她们去集市,回头还得自己扛上扛下,麻烦。
独轮车还是江贵在的时候打的,当时盖房子用来推土用的。好些年没用,昨天下午江怀贞拿出来重新修补了一遍,这会儿用着,感觉还行,至少比自己挑的强,装得也多。
清平县最热闹的是城西市场,但是先前江怀贞在那儿给人砍过头,两人都下意识避开了那个菜市场,转到了第二热闹的城南集市。
摊位点要收费,两人找了个地方放好东西后就去交费领牌,江怀贞在附近的陶瓷店花了二十文钱买了一大一小两个陶炉。
回到摊位后两人就开始忙活起来,林霜则负责擀面刷酥油,江怀贞开始生火热锅。
集市上每天都有各式各样的人们往来,摊主也是时不时会有新面孔出现,众人早就见怪不怪。但见到两人长相不俗,周边的摊主还是颇有些新奇地往她们这边看。
还没开始煎饼,就有几个妇人围过来问她们是卖什么的?
林霜笑道:“做大酱饼。”
集市上自然也有做煎饼的,但各家有各家的味道,但眼前这两人的锅子就跟别人家的不同,又大又平,连盖子也上火烤,实属第一次见。
“你们这锅看着倒是新奇,我见别人都是直接拿家里的炒锅出来煎,有什么不一样吗?”
林霜笑笑:“待会儿煎出来了你试一下就知道了。”
说着,挖了两大勺油化入已经烧热的锅里。
“哎哟我的个老天,煎个饼子要放这么多油,那不得老香了?你一个饼要卖多少钱才能回本呀?”
“底油得放多点饼子才煎得香,”林霜道,“咱走的是薄利多销的路子。”
“说的也是。”
随着“滋啦”一声,面皮下入平底锅中。
旁边的铁锅盖也被烧热,林霜拿起锅盖手柄,压到面皮上,盖了起来。
妇人们见她这行云流水的动作,原本想离开的脚步又停了下来。
要不了多久,锅盖掀开,锅里的面皮翻了个面,露出焦黄香酥的另一面。
周边的人开始不停地吞咽口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