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便这么定了下来。
直到晚上吃晚饭,门外传来嚷叫声。
江老太已经从林霜那里得知马桂花和郝婆子吵架的事,顿时心里一个激灵。
一抹嘴,拄着拐杖就站起来。
“我倒要看看,什么人这么没脸没皮,竟敢上咱西山谷来捣乱了。”
江怀贞怎敢让她一人出去,赶忙放了碗筷站起身,跟了出去。
林霜慢条斯理地喝着汤,不紧不慢。
江怀贞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转过头来,落入眼帘的便是她那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
林霜见她驻足,抬起头,好整以暇地看向她。
江怀贞不知怎的,竟从这一眼里看到几分成熟女人该有的媚意,她眼神一闪,没敢与她对视,转过身跟上老太太的脚步。
来人正是马桂花和林满仓,站在大门外,却没有进来。
江老太远远瞧见他们,边往外头走边骂道:“吃顿饭也不得安生,这是想干什么。”
这夫妇二人是头一回进山谷。
想起这里曾经住过两任刽子手,林满仓心里不由得有些发怵。
马桂花看着丈夫木讷的样子,用力地踩了一脚。
林满仓只得硬着头皮,扯大嗓门喊:“我那侄女林霜在不?找她有点急事。”
老太太脸一拉,没好气地说:“什么侄女不侄女的,人卖给我们家了,就不是你林家的人了!”
林满仓被噎了一下,只好换个说法:“林霜在不在?让她出来一下呗。”
江老太瞪着他,寸步不让:“她现在是我们江家的人,有什么事跟我说就行。”
林满仓瞅了瞅老太太身后跟门神似的江怀贞,结结巴巴地说:“是家里的私事,还是得找她当面说清楚比较好。”
江老太拿拐杖在地上敲了敲,厉声道:“她都不是你家里的人了,还能有什么私事?”
马桂花看林满仓那怂样,实在忍不住了,开口怼道:“卖给你们又咋了,她只要是在我们林家生的,祖辈的事她就得管。出来当面说清楚!”
老太太冷笑一声:“呸,都入了我们家籍了,还提什么祖宗。你祖宗要是知道你们把小叔子的女儿卖了,非把你们逐出家门不可。”
林满仓陪着笑:“乡里乡亲的,当时家里实在缺钱,知道是同村的,才放心让霜丫头过来的。”
“你可别瞎扯了,要不是我家丫头去得及时,人早被你们卖到窑子里去了。别以为我老太婆不出门,就拿些瞎话来糊弄我。”江老太嗤之以鼻。
马桂花也急了,朝着屋里大声嚷嚷:“林霜,你把林家的祖传秘方给偷带走了,赶紧给我还回来!现在还回来,我可以不追究,不然这事咱没完!”
林霜这才慢悠悠地从屋里走出来,故作一脸疑惑地问:“什么祖传秘方?”
“装什么糊涂?你做饼子的秘方不是从林家带出来的吗?没良心的东西,白养你那么大,竟把家里的好东西偷偷传给别人,林家的祖宗要是知道了,非劈死你不可”马桂花气呼呼地说。
“哦,你说做酱饼的方法论啊,”林霜一副刚想起来的样子,“我奶没跟你说吗?那是江家的秘方。”
江老太一听,立马来了精神,尖着嗓子喊道:“我还没来得及说呢,这婆娘就开口骂人。原来竟把我们江家的秘方说成是你们林家的,你哪来的脸?”
林家夫妇二人闻言,愣了一下。
江怀贞这么些年就没卖过饼子,就连老太太生病,宁愿挨家挨户借钱,也没拿出这门手艺,直到后来林霜来了,才有了她们进城卖饼子的事,明摆着这秘方根本就不是江家的。
如是想着,也这般说出来。
江老太冷笑一声:“真是可笑,林家祖传的秘方,你们长房居然不知情,反让一个小姑娘掌握了?我记得那年闹瘟疫,这丫头才三岁,林大河夫妇早就没了,她爹娘也是那时候走的。你哪个祖宗会把秘方传给一个三岁的小丫头?你祖宗那么能耐,咋不自己去卖饼挣钱呢?”
夫妇俩被怼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马桂花干脆撒起泼来:“就是我们林家的秘方,今天你们要是不给,我就赖在这大门外不走了!”
江怀贞上下瞅了她一眼,淡淡地说:“你愿意躺就躺呗,没谁不让你躺。”
她这一说,马桂花心里咯噔一下,想起这女人可是砍过八九个人的刽子手,她那死鬼老爹一辈子更是杀了一百多号人,顿时觉得头皮发麻,周身凉飕飕的。
“你……你们别太过分了”马桂花声音明显有些发颤。
林霜嘴角一翘:“就是过分了,你能怎么样?”
马桂花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那个以前在她面前唯唯诺诺大气都不敢出的人,现在竟然敢面当着面说出这样的话。
“你你是不是被夺舍了”她咬牙切齿道。
“对,被夺舍了,早不是你林家人了,你还赖着不走干什么?要走赶紧走,再不走,可别怪我们不客气!”林霜毫不客气地回敬道。
马桂花梗着脖子:“你敢把我们怎么样?”
“我能把你们怎么样?不过咱们昌平县的刽子手正愁没处练刀呢,你们要是不怕被误伤了,就尽管留下。”林霜无所谓道。
林满仓可是看过江怀贞砍头的场景,吓得打了个哆嗦,一把拉住马桂花:“走走走,快走”
马桂花心里一百个不愿意,刚才来路上还美滋滋地想着拿到酱饼秘方后怎么发财,怎么去娘家炫耀,现在倒好,连一根毛都没捞着,还被骂了一顿,这口气怎么咽得下。
可是天快黑了,她心里对这个地方犯怵,只能被林满仓拉着,踉踉跄跄地往山谷外走。
看着他们的背影,林霜舒了一口气。
“钱财外露,果然会遭人眼红,面团的事,明天就得办妥了。”
等这事办妥了,接下来就着手磨喝乐的事。
……
隔日一大早老胡上门拉货,林霜便让他提前和卢王两位婶子通个气,具体怎么操作,等下晌她们进城了,大家再一起商量。
老胡忙应下,挥着鞭赶着牛车走了。
晌午过后,林霜和江怀贞进城去了。
如今正值春耕时节,街上人少,卢二巧和王芝妹两人做了两个月已经是熟手,完全可以一个人操持一个摊子,于是便商量一人来一天,等逢年过节再两个一起上。
早上和老胡说了以后,原本卢二巧今天在家,知道林霜和江怀贞要找她们,下晌便过来了。
林霜到的时候,二人正在收拾摊子,见她们来,让老胡先把东西拉回去,四人便约着去了一处茶楼,要了个包厢,坐下来商量后面合作的事。
年后这几个月,两家人挣了不少钱,皆是红光满面,面对林霜和江怀贞,热络得不行,连茶水钱都抢着付。
“老胡回来跟我们说了,我们没什么问题,毕竟每天进出惹得村民眼红,对你们也不好,往后面团我们便自己做了。”卢二巧道。
林霜将酱料和油酥的价格报了一下道:“往后我们就不掺和煎饼的生意,就只供酱料,卖多少在哪儿卖,你们自己决定。”
两人做了两个月的饼,对一斤酱能抹多少个饼早就记得滚瓜烂熟,林霜给的这个价格并不算高,甚至还能让她们多赚点。
最重要的是,要是这么一来,她们俩还可以分开卖,卖多少就是自己的,要便利许多。
“成,那就按你们说的做。”
林霜道:“那面团就跟咱平日在家揉的面一样,六斤面四斤水的配比,两位婶儿在家没少做面食,这个可比我懂得多了。”
两人笑笑,当初拒绝,其实是因为避嫌,但如今既然已经这么定了,便没什么好避讳的了。
“那明日开始我们就不备面了,往后每隔三日送一次油酥和调料,要是有变动,到时候和我们说就行。”
两人应下,又商量一些细节后这才分开。
姐弟媳两人出了茶馆后,明显带着几分兴奋。
卢二巧道:“先前说要去城北再弄一个摊子,那时候不好和她们说,毕竟这是人家的生意,咱也不好做主。眼下按照霜丫头的意思,随便我们怎么开,只要跟她们拿酱料就行。”
“不跟她们拿酱料还能去哪儿拿,别家也做不来这个酱,食客就认这个味儿。”
“那成,等种完稻,就把那边的摊子支起来,咱一人一边,食客也不用从东跑到西。哎,我还想着让我们家大成去府城卖呢,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吃得了这个苦。”
“这有啥苦的,要不是我家两个小的还小,我都想赶他们出去挣钱了。”
“到时候再说吧,不过要是另外支摊子,锅子也得另外打,咱现在的这个锅还是她们的,看着是要另外打还是直接跟她们买了算了。”
“那等下次见面了再说锅子的事。”
“哎,这俩丫头真是好人啊,就靠这个饼子,咱一个月也能整上几两银子,以前哪敢想。”
“她们村那些人也是蠢的,放着这么好的摇钱树不靠,非得忌讳什么刽子手。依我看刽子手比杀猪佬还仁慈,杀猪佬杀猪是不管好坏全都杀了,人刽子手砍头,砍的可都是朝廷批复的有罪之徒,他们不怕杀猪佬,却怕刽子手,真是蠢到家了。”
王芝妹笑道:“他们若是不蠢,哪里轮得到咱们挣这个钱。”
“也是,”卢二巧笑了,“这摇钱树咱可得抱牢固了,她们的酱好,不愁找不到人卖饼子,可咱们离了她们就不行,咱也别动什么歪点子,老老实实卖她们的酱。”
“哎哟姐,这我能不晓得?食客嘴叼得很,平日咱们少抹一点油酥,人家一尝就知道够不够酥够不够脆,更别说酱料了,这是造不得一点假。”王芝妹道。
“那就成。”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天风好大,灰头土脸的
第50章 被子湿了
府城。
一处深巷的窄楼里,王秀秀刚给孩子喂完奶,见到丈夫坐在门槛上闷不吭声,走过去问道:“怎么了?”
男人叹了口气:“小妹又病了,我托人寄了五百文回去,方才回来交了房租,现在就剩这几十个铜板了,这个月才刚过去没几天,可怎么过啊……”
听到这儿,王秀秀也愁得不行:“我那小摊子,好的话一天能卖出两三个,赚个饭钱,要是运气不好,一个也卖不出去了,也是难。”
“上次有个年轻姑娘一下子跟我买了十个人偶,也不讲价,要是她能再来就好了,买上五六个,也够我们买几天的米。”
“实在不行就回吉州去吧。”男人道。
“回去?咱家那老窑多久都没开火了?家里两亩地,也不够一大家子吃饭,回去拿什么给你妹妹治病?在这儿好歹也能有点儿收入。”
男人委屈道:“明明爹的手艺在咱们村就是数一数二的,可就是没人上门,倒是外头那些烂货,卖得比谁都好。”
“酒香也怕巷子深,谁叫咱家不会吆喝。”
“这哪是吆喝就能行得通的,都被堵住嗓子眼了,那几大户在,哪里轮得到咱们吆喝。”
“算了,先做半年再说,租子都交了,也得把租子赚回来。”
两人唉声叹气了一会儿,才摸着回房睡觉。
这日一大早,王秀秀和往时一样,吃过早饭后,背着孩子推着板车去了老地方,把东西摆整齐开始摆摊。
可惜到了晌午,还是无人光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