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怀贞不甚在意道:“这天底下也不是人人都有完好的两只手,衣服再脏,用皂角泡久一点,稍微捶打一下就干净了。”
说着弯腰去抱柴火,帮忙生火。
林霜道:“你伤没好,歇会儿吧,这些我来做。”
江怀贞道:“你累了一天了,我让你回家,不是叫你回来伺候我们……我要是炒菜好吃,也不会让你再辛苦弄菜了。”
“我喜欢给你们做饭吃,才不觉得辛苦。”林霜道。
江怀贞眼睫微微一扇,快速地瞟了林霜一眼道:“等我手好了,我会学着做菜。就像当初做酱饼子那样,看多了,练多了,就会了。”
林霜听她这话,心里一阵酸酸涩涩的,不知道对方想学厨艺,到底是为了撇开干净尽量不麻烦自己,还是真的体贴。
“我就是这段时间去帮一下忙,又不是不在家,做什么要让一个不擅长烹饪的人学做菜?”
“总不能让你一个人一直辛苦。”江怀贞道。
林霜没吱声了。
但抛开这些不说,江怀贞今天确实体贴乖顺得过分,一大早天不亮就进城,一直等到这个时候才回来。
她这是担心会像小时候那样被人屡屡抛弃,于是才采取了这样的迂回策略。
林霜心里微微叹息,她想说,不必这样,只要你是江怀贞,就算你不爱我,这辈子我都不会离开你。
但这种话,说了江怀贞未必会信,毕竟一个心里极度没有安全感的人,只有自己亲自去确定,别人如何说,或者当事人如何解释和承诺,都无法抵消她心里的那种随时随地要失去的感觉。
而对于这样的依恋,林霜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失落。
今天没有买肉,她简简单单地炒了个韭菜鸡蛋和一个汤,配着粥喝。
她们如今是不差钱了,但林霜和江怀贞都不是高物欲的人,过惯了苦日子,往时怎么来,如今还是怎么来。
萍儿一边将鸡蛋往嘴里扒,一边问道:“霜姑姑,今晚可以跟你一起睡吗?好些天没见到你了,好想你呀。”
林霜想了想,觉得并无不可,这几天在医馆都习惯一个人睡了,如今回来,要是还和江怀贞同睡一榻,免不了触景伤情心烦意乱,和小不点睡老太太这边,心里清静,倒也挺好。
正要开口,一旁的江怀贞却已经出声了:“不可以。”
萍儿不满道:“为什么啊?”
江怀贞没有回答,低头吃饭。
林霜心想这大概是江怀贞的疑心病又犯了,于是冲着萍儿道:“今天姑姑好累,就先不陪萍儿睡了,改天,好吗?”
萍儿一听说她累了,赶忙道:“那姑姑好好休息。”
江老太两只眼珠子转来转去,忍着话忍得很辛苦。
和萍儿睡觉难道不是休息?
她总觉得哪里诡异,又说不出来。
直到晚上睡下。
林霜上了床后,便安安静静地躺下。
以往她抱着私心,少不了要赖着江怀贞撒娇说话,如今两人之间的事情捅开,知道自己没可能了,她便放弃了自己那愚蠢又卑劣的勾搭方式,老老实实躺在那里,不吱声,慢慢酝酿着睡意。
只是这么一个心仪人就活生生地躺在身边,多少还是有些撩人心扉。
她翻来覆去了一会儿,觉得背后有些痒,便伸手去挠。
但痒的地方在背后,蝴蝶骨上边,挠不到。
就在她要放弃的时候,一只手从背后撩起她的衣裳,伸了进去,短平的指甲和粗糙的指腹掠过,力道舒适地搔了几下。
林霜顿时浑身舒畅。
耳边却传来低低的声音:“痒怎么不叫我?”
林霜没想到这人会主动帮她,还问这种问题,干笑了两声道:“我以为你睡着了。”
“我没有……”声音有些硬,似乎还夹杂着一丝委屈。
林霜觉得自己耳朵肯定是感觉出了问题了,要不然怎么会察觉出这人有些委屈,她应该巴不得不要和自己有身体接触吧。
试想哪个人会愿意让自己不喜欢的人整天黏着,碰这碰那的?
“已经不痒了,睡了。”她说道。
江怀贞没说话,收回手。
林霜在药店本来就忙了一天,痒痒挠得舒服了,这么一闭上眼睛,竟就睡了过去。
旁边的江怀贞听到身边没了动静,瞥了一眼她紧闭的眼皮,又继续摇了一会儿的扇子。
过了大概一刻钟,感觉身边呼吸越发均匀绵长,确定林霜是真的睡着了,才小心翼翼地往里边挪了进来,贴着纤细玲珑的身子躺下,随后小心翼翼地将她脑袋搬到自己的肩上,搂进怀里。
感受着颈间拍打着的细细的呼吸声,闻着对方从领口处漫过来的若有若无的香气,轻轻闭上眼睛。
第72章 只有你
林霜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江怀贞的臂弯里。
江怀贞睡觉素来规矩,是不可能会主动抱自己。但自己这种心有所属的人,心上人就在旁边,怎么能克制得住?
她心里臊得不行,趁着对方还没有醒来,小心翼翼地从对方的怀里挪了出来。
等她换好衣服,江怀贞也适时“醒”来,问道:“今天还要去吗?”
“要去,你今天就别去了,我晚上会赶在城门关闭之前回家。”林霜说着,出门去洗漱。
萍儿在屋里听到动静,也跟着起来,跑出来和她一起洗漱。
“姑,昨晚上睡得好吗?”
“睡得好,萍儿呢?”
“我也睡得好。”
“那萍儿好好在家陪着奶,姑姑晚上忙完就回来了。”
萍儿赶忙乖巧点头。
林霜没想到,自己早上明明嘱咐了江怀贞今天不用过来了,可过了晌午,这人还是来了。
倘若她是因为喜欢着自己,来迎送自己回家,林霜巴不得。但眼下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想,林霜并不好受。
于是对上她的时候,语气也不禁有些重:“早上不是说让你别来了吗,怎么又来了?”
江怀贞眼睫微垂,回道:“想等你一起回去。”
林霜没好气道:“我都说了,我晚上会回去,我又不会跑哪儿去。”
江怀贞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林霜见状,心一下又软了起来,放低声音道:“你身上伤还没好,这样奔波来回,我也不放心。”
“已经不碍事了。”江怀贞说道。
林霜看着她这可怜兮兮的模样,好像当真是一只被抛弃的小鸡,罪恶感一下子就笼罩了整个心底,想着昨日在那小屋子里她那迷茫又落寞的眼神,软了语气道:“那我找个凳子放在门口,你就坐门口等我好不好?”
江怀贞轻声回:“好。”
林霜对这样子的江怀贞完全没有抵抗力,目光在她那清冷绝美的面容上扫了过,咬咬牙,转身去搬了一张有靠背的椅子放在门口的大树阴凉处。
“坐这儿吧,有什么就叫我。”
江怀贞点头,像一只巨大又温顺的狗子。
林霜恨不得对她狠狠吸上一口,但她不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后,转身又进了蜜炙房,继续忙活。
江怀贞坐在门口的大树下,看着太阳的光影顺着房屋和树顶不断地变化,鼻尖传来炙房飘来的蜂蜜和草药混合着的香味,再一次陷入过往的思绪中。
耳边是母亲和父亲无休止的争吵声。
相互指责,最后竟不顾体面地厮打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尖叫声响起,尖刀刺入皮肉“哧”的一声……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任由鲜血漫过自己的鞋底,直到有人叫着她的名字。
“怀贞怀贞”
她抬起头来,阳光射进眼睛里,有人在光影里站着,见她没有回应,随后俯身下来,面容放大。
“太阳照到这一边了,你怎么不知道换地方?是不是被晒傻了?”
她用力地眨了眨眼睛,问道:“林霜,你会喜欢上别人吗?”
林霜没想到江怀贞会这么问,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若是说实话,也不知道这个人会不会觉得一直被自己喜欢是一种困扰。
可是要让她说违心的话,她又说不来。
她如今满心满眼都是江怀贞,如何还能说出喜欢上别人的话来?
她只能摇了摇头:“不知道,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去想。”
江怀贞闻言,默默地站起身,或许被晒久了,她感觉有一阵眩晕。
林霜赶忙将她扶住,等她等站稳了,才弯下腰,将椅子往大树的另外一边树荫那里抬,牵着她走过去,坐下来。
她看出江怀贞的不对劲,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问道:“是不是哪儿不舒服了,正好咱们就在医馆,去给大夫看看,好不好?”
“没有哪儿不舒服,”江怀贞摇了摇头,“你去忙吧,我刚刚是有点睡傻了。”
“昨晚上又没睡好吗?”
“还行,就是春困秋乏,入秋了,有点乏累。”
林霜没有办法,伸手给她理了理长发道:“再等半个多时辰,咱们就回家,好吗?”
“好,你慢慢来,我不着急。”
江怀贞说完,靠在椅背上。
林霜以为,江怀贞这段时间的异样,是因为自己之前贸然跟她表白心意给造成的。
直到晚上,江老太趁着她去洗澡的时候,将她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道:
“那犟丫头怕是有心上人了。”
她心里的那一面墙轰然倒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