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哎,你别急呀,”柳姑然急忙解开安全带跟着下车,“小心,路灯有些暗,去喷泉那边有台阶。”她们上次差点就在那摔倒。
夜幕下,朗琴园一片寂静,只偶尔从不知哪个角落隐约传来几声孩童的哭闹声,更衬得小区幽深宁静,一盏盏路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灯光下,海棠树的影子被拉长,铺在小道上,影影绰绰,大多数房间都亮着灯光,有一种家的归属感。
“这个点了,她肯定在家,如果这个点了还不在家,那就是出去跟哪个女人鬼混了。”柳姑然一边追着闺蜜走一边笑谈。
裴心雨无心答话,一路小跑跑到了楼梯口,在电梯门前又站住了。
“还不敢上去?那要是不上去的话咱们再回去?”柳姑然觉得闺蜜又近乡情怯了,她激将法。
长出一口气,裴心雨抬手掀了电梯按钮,4层。
“叮”,一声脆响后,电梯门打开。
一梯两户,四楼有两个房间,一样的红棕色防盗门。
裴心雨抓住柳姑然的胳膊:“然然,你,你来按门铃。”
柳姑然来回看看两个房间迟疑:“按哪间?”她有些转方向了。
“401。”裴心雨斩钉截铁,她都快把这个位置和方向背下来了。
柳姑然手放在门铃上正要按,裴心雨又拽住了她,躺靠到门侧的墙壁上,长呼一口气:“等下。”说着拿出化妆镜,跺亮了声控大灯开始检查自己脸上的妆容。
“唉,大小姐,一路上你都照多少次镜子了,很完美,很完美。”柳姑然无语了,见个前任有必要吗,描画了一路。
很完美的人还是补了补口红。
“好,按门铃吧,呼……”裴心雨合上化妆镜,长呼一口气,抬起胸脯。
“叮咚。”
“叮咚。”
“叮咚。”
裴心雨几乎要站立不稳,她用手指轻按着墙面,低着头不断抿嘴唇。
“见面说什么呢?好久不见?我,我查出来你地址的?不行,不行,别说调查的事,就说好久不见......”在门铃响的过程中,裴心雨心里又开始万马奔腾。
“嗯?没人么?”等了会没人开门,柳姑然皱起了眉头,看看茫然的闺蜜,转身继续按。
“叮咚。”
“叮咚。”
“叮咚。”
……
一直没人开门,裴心雨急了,也不紧张了,她心里开始升起不祥的预感,急忙也去按门铃。
“叮咚。”
“叮咚。”
“叮咚。”
……
还是没有人开门。
“真出去和别人鬼混了?”柳姑然觉得有可能,这都晚上十点多了。
裴心雨摇下头正要说话,这时隔壁的门打开了,露出一位中年女士的脑袋:“你们找401的人是吗?”
“啊,对,找朋友。”
“她搬走了。”
“搬走了?”裴心雨瞪大了眼睛,一瞬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觉得头晕眼花。
“她什么时候搬走的?”柳姑然瞳孔都放大了,老天奶呀,你要不要这么捉弄人啊。
“今天下午啊。”
一句话,犹如响雷劈过来,裴心雨感觉耳边嗡嗡作响,一个趔趄就要摔倒,仿佛兜头被浇了一盆冷水,猝不及防,冰冷,直到对面的红棕色防盗门关上,她都没反应过来。
第15章 卖冰糖葫芦的小熊
“啊!”柳姑然忍不住要爆粗口,跳脚,抓头发,太让人崩溃了,她觉得闺蜜肯定要疯。
裴心雨没有疯,确切地说是没有任何表情,她就定定地站在门口,望着那被关上的红棕色防盗门发呆,“呵”,失神片刻,她突然笑了一声,是真的被整笑了,心里发苦。也许这就是命运吧,一次次失之交臂,也许这就是她和游嘉树该有的结局吧。
“叮咚。”柳姑然反手又按响了邻居的门铃。
门开了一条小缝,又露出那位中年女士的头,面露狐疑。
“不好意思,打扰再问一下,住在对面的人是姓游吗?”她想确认下,如果不是游嘉树,那么好朋友的难过会少一点吧,不然这么只差几个小时就错过实在太让人绝望了,“哦,我们是她朋友。”
“你们是她朋友没她联系方式吗?”邻居有些警惕。
“我们和她好多年不见了,听说她在这,好不容易找到这,谁知道刚搬走,太遗憾了。”柳姑然实话实说。
站她身边的裴心雨则是一脸茫然,眼神涣散,说不出一句话。
两个漂亮女孩子,说话诚恳,一位还特别沮丧,看着不像是演的,邻居面色缓和些:“哦,这样啊,是挺可惜的,她下午才搬走。”
她不知道她的这句话有多扎心,裴心雨的身型轻晃了一下,她赶忙伸手按住墙壁支撑自己。
“请问,她是不是姓游?”柳姑然又重复问了句,开始祈祷邻居说‘不是’,虽然她们找了这么久。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平常没有来往的。”
“那您有她的联系方式吗?”柳姑然不死心,虽然希望很渺茫。
“没有。”
“那您有这家房东的联系方式吗?”柳姑然想如果能找到游嘉树的房东,房东那边必然是有联系方式的。
“没有,我也是租户,而且这个房东听说定居国外,应该不好联系。”邻居说完微微摆摆手,关上了房门。
“谢谢,谢谢。”柳姑然忙不迭道谢。
死心了!
裴心雨一直没说话,按电梯,进电梯,出电梯,走向停车场,拉开副驾驶位的车门钻进去。
柳姑然看着一声不吭的闺蜜,忍不住安慰:“心雨,别难过了,咱们再找,她肯定还会发微博的,还会再有线索的。”
叹口气,裴心雨抱着手臂躺靠在座椅上:“不找了。”说完闭上眼,车顶灯下,嘴角下垂,表情疲惫。
“不找了?为什么?”柳姑然不理解,已经疯疯傻傻地找了快一个月了,怎么就放弃了呢。
裴心雨掀开眼皮看向车前,前照灯下,已经零落的海棠树枝头,还留存在树上的海棠果在秃枝的映衬下,显得孤单凄凉,在冷风里抖动着:“缘分吧,这说明我们俩没缘分,没必要一味强求了,两次都是擦肩错过,连老天都给我提示说这是不要去紧握的人。”
幽幽说完,裴心雨把脸扭向车窗外,望着徘徊了很多天的2号楼,在墨色夜幕下,若隐若现,不自觉笑了下,真是天意。
都是成年人,不是要靠爱情活着的,休息两天后,裴心雨又开始精神抖擞上班了。
工作真的是一处避风港,它让你投入忙碌起来后可以忘掉外界的纷扰。
裴心雨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来疗愈自己,企图通过工作的条理性来恢复内心的秩序感,用一次又一次的战绩来给自己打气。
经过一个星期的调整,心里的波动刚刚平复了些,无意间看到的一条信息又打乱了她的心湖。
游嘉树发了微博,图片是一杯水,应该是在家里拍的照片,图片没什么信息,主要是配的文字:心动~
心动?裴心雨默念了两遍,游嘉树谈恋爱了吗?越想心里越发闷,暖气开得太旺了吗?不透风?她不由自主做深呼吸,虽然自己一直不肯承认自己还爱着游嘉树,可此时心的反应却很真实。
痛!
自从看完这条微博,裴心雨一整天都没有笑过,公式化地联系着供应商,和供应商谈合作,面试,开会。
“亲爱的,你怎么了?”临下班前柳姑然拉住了裴心雨询问。
钱慕云也放下水杯走过来:“一天都没怎么说话,怎么了?”
把笔记本、耳机装进挎包,裴心雨往耳后拢了拢头发,利索站起身:“没什么,下班,回家,好好睡一觉。”她不想任由自己沉浸在这样的情绪中,既然已经没有结果,自己也努力去争取过,没有缘分就是没有缘分,不想再想了。
游嘉树谈恋爱是正常的,毕竟都快三十岁的人了。
“那回去我们玩牌去?”柳姑然想逗好朋友开心,提娱乐项目。
“哦,那个,我……”钱慕云迟疑。
“得,得,又没时间是吧,你这恋爱谈得够粘的呀。”柳姑然打趣。
钱慕云正色解释道:“哪有,是去陪小姨,她这几天感冒了,陪她几天。”
“哦,小姨病了哈?确实,近段时间流感严重。唉,我还以为你去约会呢。”
“小姨发烧吗?”裴心雨也很喜欢百亿小姨,关心。
“没事,快好了,她就是一生病老脆弱了,想让人陪着。”
听到这裴心雨想到了别的:“哎,亲爱的,你那位,我们还没见过呢,哪天带回来看看呀?”
“等她出差回来吧,去H国出差了。”钱慕云提起来恋人,一脸甜蜜,说起出差有些失落。
“哎呦喂,这人一出差你就想了啊,真腻歪,看来,关系发生过了。”柳姑然嘴巴不饶人。
“讨厌,说什么呢。”钱慕云走到办公桌前开始收拾东西,脸已经红透,她是大小姐,自小投奔外祖父家,家教严格,读书后一直专心念书,只有一个入眼的,墨迹墨迹地,最后人家嫁人了。
“三十岁的人了,一提这个就害羞,你得打开......”
“好啦,好啦,走啦。”裴心雨替钱慕云解围,她和钱慕云曾经是同事,俩人经常在一起吃工作餐聊天,比柳姑然接触得多些,更了解些,钱慕云是个内心柔软又谦和的人,比较内敛。
花语城小区开盘的时候还是钱慕云介绍的信息,临地铁、大开发商、绿化好、容积率低、学区房、均价合适,当时大家排队购买,她和钱慕云就买了对门,钱慕云的是两居,她因为有妈妈的资金帮衬,买了对门的三居。
而研究生时代的舍友兼闺蜜柳姑然则是把房子租在了楼下。
仨人慢慢就都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奋斗到高层后,看到机遇,又决定一起创业,才有了「雨慕然然」。
夜幕下,晚高峰,车辆行驶缓慢,裴心雨坐在副驾驶位,望着前面一红一灭的汽车尾灯,想着心事游嘉树好像谈恋爱了。
待柳姑然把车子开到小区门口时,裴心雨按下车窗侧头去看大门旁的夜市摊位,寒风中,依旧人头攒动。每个摊位都挑着灯泡,卖炸串的、卖臭豆腐的、卖糖炒栗子的、卖煎饼果子和麻辣烫的、卖袜子秋裤的......昏黄灯光下,琳琅满目。不少人围着摊位,挑选、付款、等待,叫卖声、讨价声、聊天声,人声鼎沸。炸串的肉香、臭豆腐的浓郁、糖炒栗子的香甜、还有麻辣烫的辛辣,各种味道交织在一起,随着微风荡进鼻孔,肚子不禁咕噜响了响。
裴心雨咽咽口水,正要转回头,突然看到在烤冷面的摊位旁站着一个穿小熊玩偶服的人推着三轮车卖冰糖葫芦。
确切地说是个呆萌的巴塞罗熊,褐色软毛,圆滚滚的熊头上竖着两只耳朵,小眼睛呆呆萌萌地,让人很想rua。裴心雨看着看着便勾起了嘴角,她也有一只巴塞罗熊,是和游嘉树在一起的那年平安夜,游嘉树送的,半人高,特别萌,游嘉树更萌,因为她还单独给小熊买了条红色圣诞图案的三角巾系在脖子上,衬圣诞节的景。
戴着三角巾的小熊太可爱了,裴心雨记得自己抱住小熊后特别开心,当晚就留宿了送小熊的人,在寝室上铺狭窄的小床上给了自己的第一次,虽然没突破最后一步,但那种赤裸缠绵的爱抚,唇齿相碰的厮磨,现在想来,依然心口发烫。
看到闺蜜笑了,柳姑然缓缓踩刹车,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是一个卖冰糖葫芦的摊位,主人是个巴塞罗小熊,胖乎乎的、憨憨的,正立在冰糖葫芦的三轮车旁望着马路,三轮车装饰着五彩斑斓的霓虹灯,红、黄、蓝光点交替跳动,一闪一闪很吸引人,“冰糖葫芦”四个卡通字在夜色中格外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