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呵,其实想想,算是她甩的我吧,毕竟最后是我求复合,她没理。可能没被人甩过,自尊心受不了,就老惦记这件事,她人一般般的,算不上多优秀,又温吞话又少,没意思得很。”裴心雨说完长吐一口气,抖擞抖擞精神,“真再给我一次机会,不一定会选她,我就是被甩了的执念。”
钱慕云看好朋友自我调节,忙接:“对,我们裴总可是大女主,高管精英,独立女性,马上就要坐在1号位带领我们呢。”
“什么精英呀,无论是什么,都不会是恋爱脑,爱情只是人生很小很小的一部分。”裴心雨站起身,抱臂看着窗外明媚的天空,抬起下巴,眼神又开始变得坚定,“人生的旷野,还很精彩,我不会在她这一颗树上吊死。”
第3章 再见故人
太阳渐渐西沉,通透亮堂的客厅里,透过落地窗洒来的光影缓缓移动,裴心雨坐在沙发上望着面前钱幕云带回来的榴莲班戟发呆,北方天气干燥,切开的榴莲班戟都有些干巴了,本该流淌下来的奶油和榴莲肉,干巴巴挺立着。
手机响了几声,有微信提示,是柳姑然发在三人群里的几张照片,是她在街上吃午餐(或者应该叫零嘴)的场景照。
第一张是她举着个羊腿包子,语音信息是「超好吃的羊腿包子,看,这里还有骨头。」
裴心雨看到这就笑了,闺蜜不是任由悲伤情绪占据自己的人,不过半天的功夫就又开心起来了,她得学习。
随后点开下一张照片,是柳姑然端着杯石榴汁冲着镜头在笑,语音信息是「新鲜的石榴榨的啊,酸酸的,你们还真别以为喀什是大沙漠,古城里物产挺丰富的好吧。」
裴心雨听着语音又笑,正要点开下一张照片,突然像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倏地消失,瞳孔放大,急忙返回重新点开上一张柳姑然端着石榴汁笑的照片,拇指和食指放到屏幕上一拉,放大照片仔细查看,眼睛越来越亮,胸口开始剧烈起伏,呼吸也越来越短促。
握着手机的手开始颤抖,慌乱拨通语音,按开免提:“然然,刚才你喝石榴汁的那张照片,前后还拍了照片吗?快,都发给我看下。”裴心雨语言飞快。
“什么,石榴汁?我早从那条街过来了,都两个多小时了.......”
“照片!”裴心雨语气急促,“你拍石榴汁的时候不会只拍一张吧?还有没有同时拍的其他角度的照片,就在那个地点的,快呀。”
“什么事?”
“你先别问,快发过来。”
“好,好,马上哈。”
柳姑然一连发了二十几张,从她吃包子到喝完石榴汁的全部照片,“嗖”,“嗖”,“嗖”,原图一张张传过来。
裴心雨站在落地窗前捧着手机,对着阳光,从第一张开始,仔细查看,她快速地点开照片,放大浏览,划过,又赶忙点开下一张,放大浏览,直到点开一张柳姑然端着石榴汁笑得不见眼睛露出双下巴的那张照片时,手放在照片上迟迟没有放大浏览,她嘴唇开始颤抖,眼睛慢慢变红,大拇指和食指放到照片边缘,来回撑几次,才把照片拉大,凑近仔细看,在柳姑然的身后出现一个戴着卡其色牛仔帽的女人,长发从帽檐下瀑布般泻出铺在肩上,冷棕色锁骨发,正侧头看向旁边的商店,留在镜头里的侧脸可以看到轮廓精致分明,皮肤白皙。
“啪”,手机从手里滑落到地上,裴心雨身形顿了一下,抬头望向窗外,晚霞已经映满天,看着那如火烧般的天空,眼泪渐渐涌上眼眶,是她,那个甩了自己的初恋游嘉树。
待裴心雨从回忆中缓过来情绪时,天色已经转暗,对面楼里的灯光也开始点亮,黑暗中,她抹了一把脸,都是泪水。
六年半了,哪怕只是一张侧脸,裴心雨也可以万分肯定那就是她,一个刻骨铭心爱过的人,第一次付出真心的人,突然之间跑掉的人,又出现了。
情绪激荡得厉害,裴心雨扶着墙壁摸索到开关,打开灯,慢慢走进卧室,拉开衣柜,拿出睡衣走进淋浴间,她想清醒一下。
这个清醒自己的行为一直持续到凌晨两点多,裴心雨还坐在床头发呆,往事一幕幕还在不断涌来,循环往复。
“裴心雨,给你伞。”
“裴心雨,英语卷子能借我看下吗?”
“我们来军训检阅,教官喊集合了,我先过去了。”
“好巧,我来找同学玩。”
“学校南门有家卖白吉馍的,很好吃,你要不要尝尝?我请你。”
“要不要一起看电影?”
“给你带的牛奶,还有这个,白吉馍,还热着呢,你尝尝。”
“心雨,我......喜欢你。”
“做我女朋友吧。”
“心雨,我想......亲你,可以么?”
“等你啊。”
“为什么要分手?”
......想着想着裴心雨捂住了眼睛,泪水就又湿了手掌。
时钟跳到02:10,裴心雨像如梦初醒一般,抹了把脸,拿起手机开始查看机票,最近一班从北城到喀什的航班是早上6点。
4点半,北城国际机场,北城到喀什的登机口旁,裴心雨捏着机票坐在侯机区发呆,眼眶有些红,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冲动成这个样子,一看到游嘉树就控制不住,就想过去,找到她,问她当年为什么不辞而别,然后再甩她两个大耳光。
“呵”,裴心雨苦笑了下,觉得自己执念真是够深的,是最近离职后太闲了吗?明明筹备新公司、做新规划忙得要死啊,怎么无端还有这种情绪,还是太闲了,她觉得。
叹口气,“嚯”地站起身,拉上行李箱快步走出候机厅,直往出口赶,“神经病,都分手六年多了,说不定人家孩子都有了,裴心雨你是有大病吗?”一边在心里呵斥着自己,一边快步走着,像要把这种不理智的情绪甩开一样,裴心雨步伐生风,几乎小跑起来。
凌晨5点,天色蒙蒙开始发亮,满天朝霞,出发层活跃着不少赶早班机的人们,三三两两或急匆匆拉着行李箱走过,或等在卖煎饼、咖啡的摊位前买早餐。
一个胖小伙张着大嘴打着哈欠正等候在煎饼摊位旁,突然,一个年轻姑娘拉着行李箱撞过他往出口走,“对不起。”姑娘回头道歉,发现是位美女,小伙子眼睛亮了。只见美女捏着机票,几乎飞奔起来,风衣扬起,长发飘散,小伙子忍不住多看两眼,小声嘀咕“这美女是不是弄错了,她奔跑的方向似乎是出口哦。”,美女没给他过多的思考时间,等的煎饼刚刚卷好拿到手里,一回身,就看到撞他的美女又拉着行李箱飞奔返回了,直冲登机口。
“这么着急,干嘛呢。”小伙子咬了一口煎饼盯着那几乎飞奔起来的背影疑惑。
当正在吃着烤包子的柳姑然接到闺蜜电话说已经降落到喀什机场时,不小心吞下去了一大块羊肉,她被震惊到噎住,闺蜜千里寻渣女,来找初恋情人了。
正午时分,烈日炎炎。
“不是,亲爱的,不是你提的分手吗?你还找什么啊?”柳姑然帮闺蜜拉着行李箱进入酒店大门,一脸迷惑。
长卷发、大红唇、紧身白色T恤搭配星蓝色阔腿仔裤,黑墨镜下的柳姑然漂亮得有些张扬。
裴心雨面色有些憔悴,一夜没睡,她往后拨了拨长发,“我就是不甘心,我最后给她说了要和好,她没有回我信息。”说着说着,眼眶又开始发红。
柳姑然一听,抬手摘掉墨镜,几乎要翻白眼,“你甘不甘心的还有什么意义呢?六年多了,她肯定也有她的生活了,这再见面有什么意义呢,你想复合?”
“不是,我就是想问问她当年为什么不回我信息。”进了电梯后裴心雨抱臂靠厢壁站立,语气执着,还带着怒气。
转头看电梯内壁,金属表面反射着淡淡人影,柳姑然闭眼长叹气,她是不会做这么感性又没意义的事情的。
“哦,她如果回答她旧情难忘,你就再投入她怀抱呗?”恨铁不成钢,柳姑然转头分析。
裴心雨叹一口气,低头抬脚走出电梯,“时过境迁了,应当是错过了。”语气难掩低落。
“对啊,你都知道时过境迁了,知道错过了,还费气巴拉地来找,无论如何都是没有结果的事,何必再做呢,走,这边,1101室。”柳姑然说着引着好朋友刷卡进房间。
裴心雨望向柳姑然,眼神坚定,“然然,我真的需要见她一面,道理我都明白,可我就是管不住我的心,午夜梦回总是想到她.......”说着说着裴心雨低下头,她不想再让人看到她流泪。
吸吸鼻子,平复平复,裴心雨抬起头望向窗外,酒店就在喀什古城的东门外,从窗户望去可以看到这座千年古城里的高台民居,生土杨木,依崖而建,错落有致,古朴沧桑。
裴心雨却无心观景。
“我想见到她,让她亲口说出,我们分手了。”说完这句话,一行清泪又从裴心雨的眼眶里滑落,她侧头装作看房间摆设,把眼泪弹掉。
柳姑然还是看到了,叹了口气,摇摇头,每个人都有自己午夜梦回惦记的事。
“唉,我现在是知道了,人生大惨事还有一件没被大家传颂。”
“什么?”裴心雨奇怪闺蜜的感慨。
柳姑然抱着手臂靠在桌子旁,一字一顿,“前任没死透。”
裴心雨一听就别过了头,确实,她的没死透。
“我陪你找,好吧,现在都两点多了,你先吃个午饭,咱们再商量怎么找?”柳姑然看裴心雨脸色不太好,拉住她的手安抚,如果不能理解,就先支持吧。
“谢谢你,然然,嗯,这个房间就是你和大波浪姐姐共度良宵的地方啊?”裴心雨平复了心情,又看了看房间,宽敞舒适,装修典雅,大落地窗可以看到整个古城。
柳姑然一听脸就红了,推开闺蜜的手,“说什么呢,别提她了,走,你先收拾下,我们下楼吃饭。”
裴心雨看闺蜜害羞了,也没有强拉着问,转身进洗手间,在门口,扶住门框笑着又问句,“你不再给我讲讲细节?”
“哎呀,你赶紧收拾吧,不是还找你的游……对,游什么?”
“嘉树。”
“对,你那棵树,赶紧了,我们出去。”柳姑然突然觉得呆在这个房间有点尴尬了,她前晚和那个大波浪确实翻云覆雨地够激烈。
“也不急,这个要看缘分的,找不到也不影响,我还是我,就当来旅游了。”裴心雨扑着粉底补妆,画口红,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明艳一些,抿抿嘴唇,“六年了,没她的生活不是一样也很精彩么。”
“哼,口是心非,我真是服了,明明长着一张可以一次谈六个对象的脸,非得在一个人身上折磨六年,你是把她当成游戏打了吗,非要通关?”
最后理理头发,把化妆包装进挎包里,扬起下巴,勾出笑容,裴心雨冲闺蜜眨下眼睛,“走吧,去领略一下大美喀什。”
“去隔壁吃新疆菜吧,羊肉超地道,羊肉串这么大一串,一串.......”柳姑然挎着闺蜜的胳膊走出酒店比划着。
裴心雨看看头顶的天空,湛蓝,没有一丝云彩,扭头道:“然然,去昨天你喝石榴汁的地方去吃吧。”
她想走走那条路,游嘉树走过的路,再吹吹那里的风,吹拂过游嘉树脸庞的风。
第4章 你是被她标记了吗?
虽然是十月底,刚刚过去国庆大假日,喀什古城里还是有不少游客,主街上熙熙攘攘,摩肩擦踵。
历经两千多年风雨侵袭的古城,目之所及每一处,都弥漫着厚重的历史感,古老而神秘;墙壁上雕刻着花纹的生土建筑层层叠叠,色彩斑斓,充满了浓郁的□□韵味;说着维语的当地商贩高一声低一声沿街叫卖,不时挥手舞动身体,热情豪爽的基因克制不住;络绎不绝的游客走走停停,在中亚风格的美食摊、工艺品摊位前斟酌消费;歇息在街角的老人,花帽下的长脸,泛着古铜色,浓密眉毛下是标志性的深眼窝,眯着大眼睛观望着来往的人群;一群群白鸽扑棱着翅膀,低掠过城墙盘旋飞舞,吸引人们仰头看天,天空湛蓝高远;阳光透过沙枣树斑驳的树叶照射下来,影影绰绰铺在街面上,整个街道都流淌着热闹的异域风情。
裴心雨眼睛瞟过,无心欣赏,她四处仔细观看着的并非风光,而是人脸。
柳姑然看着好朋友认真仔细地分辨着每一个人,忍不住开口:“心雨,我们这样出来找,这不是刻舟求剑么?她怎么可能还在这里。”
“这里是旅游景点,这么有特色的古城,她应该不会只呆一天。”游嘉树是个很恋旧的人,干什么都慢腾,应该会多逗留几天,裴心雨有种直觉,游嘉树还在喀什,离她不远,这种强烈的直觉让她头脑兴奋,心跳得厉害,走着看着,不放过每一个人。
“这,这么多人……你连老头都不放过,她还能变装不成?”柳姑然觉得这无异于大海捞针。
裴心雨前后看看纵横的街巷,哄哄乱乱的人群,“然然,我们先顺着她当时走的方向走一圈。”
“走一圈?”柳姑然瞪大眼睛,一圈五公里呢。
“你先让我再吃俩羊肉包子吧。”柳姑然觉得既然劝不住,得先吃饱,裴心雨不是逛街,是绕城快走,太消耗体力了。
一圈走下来,夕阳已经染红了天边,更映照得古城美轮美奂,但柳姑然已无心欣赏和拍照,她腿抖。
“心雨,绕了快两圈了,歇歇吧。”柳姑然扶着腰喘气,她基本全程追着裴心雨在走,裴心雨也没有多少话,就走着看着想着。
裴心雨回头看看累得快直不起腰的闺蜜,再转头看看街角的老茶馆,“嗯,走,先喝杯茶吧,歇歇脚,再吃饭。”
老茶馆是一幢极具维族风情的土黄色两层建筑,五代家族接力,让这座茶馆历经百年沧桑仍鲜活如旧,空气中漂浮着浓郁的茶香和囊香,一群人正围聚在一起弹奏热瓦普,两个漂亮的姑娘头戴花帽翩翩起舞。
“心雨,你看,这是塔吉克族的姑娘们,是不是很漂亮?高鼻梁,深眼窝。”柳姑然在古城里玩了几天,多少了解了一些民族风情,向裴心雨讲解,“维族的姑娘们是塌鼻梁。”
“高鼻梁多好看,侧躺着哭眼泪都不会流过鼻梁的,你可以留下找个塔吉克的姑娘。”裴心雨逗闺蜜,“走,上二楼坐吧,安静些。”
“高鼻梁亲吻起来多碍事呀,还得来回换角度。”柳姑然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哎呦,我的天呢,我的腿呀。”攀爬到二楼平台后,柳姑然瘫坐在软凳上捶腿,“心雨,这样找不是办法呀,每天那么多游客。”
裴心雨没开口,掏出手机又点开那张照片仔细查看。
柳姑然凑近看一眼,叹气,“唉,一张侧脸,你是怎么认出来的?或许不是呢,你们都六年多没见了。”
“绝对是她。”语气肯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