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唉,我姐在老家,说他最近几年不时过去找她,想给点钱,可能想补偿吧。”裴心雨抱着手臂叹气。在她还没出生的时候母亲就离婚了,她对这个所谓的父亲没有印象,更没有感情。
“现在过来找了,以前早干嘛去了。瓷姨一个人带大你们两个孩子,还家暴,以我说就直接扇他脸。”柳姑然向来爱憎分明,胸腔起伏骂不停。
走到电梯口掀了按钮,裴心雨按额头,叹气道:“我妈没有过多提过他,只说他们性格不合,不了解,也不感兴趣。”
“那你还回去干嘛。死就死吧,家暴男,死一千次不足惜。”柳姑然抱臂靠着电梯墙壁,冷哼。
“我大姐的意思是看一眼。”
“瓷姨什么想法?”
“她让我们自己做主,她不干涉。”
电梯门打开,两人并肩走出。
“以我说,瓷姨就是太温柔了,性格太好了。以我的脾气,就不会允许孩子去见他,真是渣够了。”
“诶,我就不明白了,你说瓷姨长得又漂亮,又温柔贤惠的,还出了那么多书,知书达理的,他是不是神经病啊?”柳姑然皱眉不解。
“不了解,和他没接触,如果非说感觉,也是恨。”裴心雨听小姨不止一次提过当年父亲是怎么家暴母亲的。还怀着孕,就被打到快流产。可惜每次找母亲求证,给的说法都是性格不合。看母亲不愿过多谈起,也就没有再追问,只是自此对那个所谓的父亲没了任何幻想。
“对了,瓷姨和大姐不是说五一前过来吗?这次你回去是不是就一起过来了?”进了办公室,柳姑然放下挎包继续聊。
“嗯,我也想这次一起过来。”
“嗯?谁来?”钱慕云在办公室,还不清楚谈话内容。
“瓷姨和心潮姐,要来定居了。”
“啊,那太好了。哎呀,我的好日子要来了,又能吃上瓷姨做的饭了。”钱慕云开心摇头。
“我一会送你去高铁站吧?”柳姑然下午直播,上午没太多事。
“不用了,我打车过去。”裴心雨低头滑开手机屏幕打字。
“呦,报备呢,这开始报备了呀。”
“给她说一声,晚上别过来接了。”不好意思。
钱慕云看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彻底听不懂了,问:“给谁报备?”
“唉,”柳姑然起身走到钱慕云身边,挤鼻子弄眼,“慕云,你都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你要死了。”裴心雨抓起一小包湿巾纸丢过去砸柳姑然。
柳姑然一个弯身就躲过了,“我得告诉慕云,你们成妯娌了。”
这一句调侃的话说得裴心雨放下手机跑过来掐她,刚掐住脖子,手机响了。
“饶了你。”裴心雨起身拿手机,看一眼就按了静音,握着快步走向休息室。
“切,老房子着火,粘得很。”柳姑然靠着钱慕云办公桌盯着休息室紧闭的门吐槽。
钱慕云抬眼看看没附和,毕竟那头是金姊归的大姐,她不好意思说什么。
确实粘得很,游总裁一听女朋友下午4点要坐高铁回老家,没吃午饭车就开到楼下来接了。
裴心雨心里乐开了花,不是蜗牛也不是乌龟哦。这接过吻就是不一样,亲密得很,游嘉树也是粘人的啊。
只是回家探望,裴心雨行李没有多带,回家收拾出一身换洗衣物和两套内衣就准备出发了。
收拾东西倒挺快,只是收拾完后,她看着新晋的漂亮女朋友心里发痒,搂着亲不够。刚复合后的两个人初尝情爱滋味,兴致浓得很,直吻到躺倒在沙发上要解衣扣才停手。
紧赶慢赶,堪堪赶在高铁启动前三分钟,裴心雨才跳进车厢。坐到座位上不禁捂住脸笑,游嘉树粘,自己更粘,恨不得挂到她身上。车都停到高铁夹层了,还躺人肩膀上蹭个不停。
要命,恋爱脑,裴心雨又在心里骂自己。心里舒坦了,对于回家走过场这件事也不排斥了。
四个小时的车程,到站天已经黑透。从高铁出站口一出来,裴心雨就听到呼喊。
“心雨,这里。”妈妈和大姐站在出口处招手。
“不是,妈,都快九点了,这么晚,你怎么还过来?”心疼妈妈,裴心雨紧走两步赶过来。
白色阔腿裤上一身湖光绿开衫外套显得人静气温婉,顾玉瓷看着奔过来的小女儿浅笑盈盈张开怀抱。
“妈想你了,提早做好了你爱喝的小鱼汤,还非跟着来接你。”裴心潮接过妹妹肩上的挎包。
“谢谢妈,辛苦了,走吧。”裴心雨挎住妈妈的手撒娇,随即又正了正表情,“现在那人什么情况?”
顾玉瓷叹了一口气,没接话。
“说是快不行了,打好几次电话过来。”
“妈,我对他没印象,也没感情的,你说还过去吗?”裴心雨还是想听听妈妈的意见。生恩不如养恩,何况那个人连生都没生,还差点没把自己从妈妈肚子里打掉,提起来如同路人,还是讨厌的路人。
拍拍女儿的手,顾玉瓷看向泼了墨般的夜空幽幽开口:“人之将死,非想看你们一眼,就给他说最后一句话吧。”
既然妈妈都这么说了,裴心雨也没有坚持,说:“成,那我们明天见过后就走吧,这次一起去北城。姐,你不是说都结束了吗?”
“嗯,结束了。也成,就一起去北城吧,好不,妈?”
“妈没意见,就看你这边了,我这边随时可以过去的。”
行走在茫茫夜色中,两个女儿一左一右跟在身侧,顾玉瓷眼眶发烫,那些拖大带小、无人帮衬的日子终于熬过去了,孩子都长这么大了,还这么优秀,她不想再计较从前了。
民市人民医院就在市中心,城市大动脉交汇口。一楼大厅人头攒动,挂号窗口前排着长队,取药处挤满了人。不时有人拿着挂号单或取药单匆匆走过,脸上写满疲惫和焦虑,推搡着挡在过道上的人,嘴里喊着“借过,借过”。偶尔有孩童的哭声传来,令人更加压抑心闷。
住院部稍微安静些,过道上没几个人,只有零散几个护士和家属走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谢谢你们来看我。”一个皮肤暗黄,面容憔悴,手背上挂着输液瓶,鼻孔插着氧气管的中年男人躺在病床上,全身无力地陷在被子里,努力睁大眼睛张嘴说话。
顾玉瓷坐在床前的木板凳上,望着输液瓶,表情平淡。
她身旁立着两个女儿。
裴心雨抱臂看窗外,透过防盗窗的缝隙可以看到天空灰蒙蒙。她对病床上的男人共情不了。不熟悉,确切地说都没有见过几次面,对他的了解也多是小姨口中的酗酒,打母亲,不着家,找小三。
“我没几天了,能在死前见到你们,心愿了啦,心潮,心雨。”干枯的手伸向所谓的女儿们。
没人去握。
“呵,”自嘲地笑了笑,男人打量两人,“一晃都长这么大了,都大姑娘了。”
没人接话。
看没人理他,男人叹口气,望向输液瓶,一滴,两滴,三滴,无色液体一滴滴掉落进滴壶里,似是一种生命流失计算器。咳,咳,咳了两声开口:“你们俩先出去吧,我给你妈说几句话。”
两个人都没有动。
“怎么,还怕我打你们的妈妈呀?”
“妈,”裴心雨扶下母亲肩膀,冲病床说道,“您要是没别的事,我们先走了,妈,走吧。”
两个女儿再不是当年的孩童,曾经是软肋,现在是铠甲,顾玉瓷想到这,红了眼眶,按着膝盖起身。
“玉瓷,就几句话,好不好?你就看在我快死了的份上,最后几句话。”濒死之人突然有了力量似的,头挺着抬离枕头提高声音,喘息带着肺鸣音。
看看输液瓶,顾玉瓷垂下眼神,又坐下来,对两个女儿说道:“你们先出去吧。”
“妈”裴心雨没有动。
“没事哈,外面等我。”顾玉瓷拍了拍女儿放在肩膀上的手安慰她。
待两个女儿出去带上门后,顾玉瓷盯着关上的门,没有回头,开口:“有什么话就说吧。”
“玉瓷,三十年了,你还恨我啊?”
长吐一口气,“都过去了。”确实没有感觉了。
“谢谢你,玉瓷。两个孩子你养得很好,我没尽到责任。”
“这是我的孩子。”顾玉瓷语气冰冷。
“呵,是,我没有资格让她们喊爸爸。”男人脸色垮下来,叹气。随即抬起没扎吊瓶的那只手伸进枕头下摸索,摸半天摸出一张银行卡,“这卡里有100万,你给两个闺女,密码是6个0,他们不知道。”
这个“他们”顾玉瓷知道是谁,就是男人的二婚妻子和孩子。
“呵。”顾玉瓷冷笑,替二婚悲哀,“不需要。以前不需要,现在更不需要。如果没别的事,我先走了。”说完就要起身。
“玉瓷,你别走,先别走......咳,咳,咳……”病人仰着脖子伸手阻止,连咳不止,平复下来后,“呵呵呵”笑了起来,“我早该猜到你不会接的,谁能想到呢,看着那么柔弱的一个女人,心这么强硬。二十年前你宁愿白水蘸馒头都不要我的钱,现在,女儿们大了,更不会要了。”
顾玉瓷侧头看着房门,不说话。
男人躺回枕头叹气,瞅瞅眼前的侧颜,笑,“好看,嗯,五十岁了还这么好看。当年我就是看你长得好看呀,什么都依着你,结婚三年,”说着放下银行卡抬起手掌来回看,“一把手,结婚三年,我们同床次数一把手数得过来吧?”
看着浅白色的病房门,顾玉瓷一动不动。
“我一直想问你个问题,玉瓷,你是不是一点都没爱过我?”手颤抖着,脸颊肌肉抖动。
顾玉瓷垂下头,嘴角扯了下,一个冷笑,没有看男人一眼,“你休息吧。”说完站起身就要走。
“玉瓷,你......咳,咳,咳……”男人又折起身体,连咳不止。
顾玉瓷就立在床边,没做任何动作,等他咳完。
“我就是不甘心,就想问问你,对我有没有爱,哪怕一丁点?”大拇指抠住食指的一点肉。
“没有。”斩钉截铁。
“呵呵呵,没有,一丁点都没有。”男人躺在枕头上笑,笑几声,脸色倏地变狠,质问,“那你为什么和我结婚啊?”
“都说我打你,我为什么打你?你说哪个男人受得了不让碰的!”
“哪个男人受得了新婚妻子喝醉了在床上叫别的男人名字的!”
鼻孔张大,咬牙切齿。
“裴志坤,在婚姻上,我努力过。结婚后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你怀疑的出轨,没有。”
“今天我带女儿们来看你,是看在曾经的夫妻缘分上,你好好养病。”顾玉瓷落落大方,心已不起涟漪,也不想过多纠缠,转身要走。
“呵呵,‘潜光’,你叫的那个男人名字是‘潜光’,他是谁?”
作者有话说:
大家猜猜“潜光”是谁?下章揭晓答案。
猜中大红包哦。
第64章 金潜光
太阳升起,阳光暖融融洒下,天空湛蓝,几朵白云悠然漂浮在天际。
宽敞明亮的大客厅里,堆满了大纸箱小包裹。床上用品、换季衣物、趁手的用品,两个年轻人长发高高盘起,一身短打,忙着打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