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你们年轻人去玩吧,我就不凑热闹了。”家里有舍不得的人啊,哪都没心情去。
“去吧,妈,嘉树说也会喊上金阿姨,到时你们同龄人一起逛,有话题聊。”裴心雨继续劝。
“金......你金阿姨会去?”顾玉瓷倏地转回头看女儿,筷子尖悬在荷塘小炒上,不可能不汇报啊。
“还不知道呢,嘉树说今晚会给阿姨说,一会我问问她。”在妈妈面前,裴总裁智商不够了,什么也没看出来,一口菜一口汤,专注在饭上。
筷子收回放到餐盘上,顾玉瓷双手垂下按住座椅边缘,肩膀塌下来叹气。
命怎么这么苦,谈个恋爱,年轻时躲父母,年老了躲孩子。
大路灯开着,明亮如太阳光。
顾玉瓷坐在书桌旁,握着手机望着黑掉的电脑屏幕琢磨心事,不时低头按亮手机屏幕看有没有信息。
“嘟、嘟、嘟”视频声音响起。
“干嘛打视频呀?”语调轻扬。
视频里金潜光躺慵懒靠在床头,睫毛半垂,眼底晃动着碎光,梨涡凹在一旁,“你不喜欢啊?不喜欢我就挂断了。”
“金潜光,我发现你越老越讨人厌。”顾玉瓷嗔怪。
“哪有老,我还很年轻好吧,正在谈恋爱。”金潜光抬身坐起,字正腔圆,努力争辩。
顾玉瓷一听“谈恋爱”脸红了,“哼”一声,“谁和你谈恋爱,真不知羞。”
“岂止谈恋爱,都上床了好吧?”说完人就捂住嘴,闪到屏幕外,只留“哈哈哈”的笑声回荡在视频里。
“老不正经。”顾玉瓷耳根泛红,抬手挂断视频,一看屏幕上人没了,心里猛一慌,还没来得及呵斥自己呢,视频又打过来。
起身走到床头坐下,靠着床背,施施然滑开,鼻孔出气:“哼,现在真是像块狗皮膏药一样。”
金潜光眼波流动,嘴巴像抹了蜜:“好,我是狗皮膏药,好了吧?”
“刚才给你发的信息看到没?两小只说一起去喀什旅游的事。”顾玉瓷说正经事。
“不去。”
“为什么不去?”
“刚谈恋爱,热恋期,正需要独处呢,一群小电灯泡,碍事。”皱眉斜眼不耐烦。
顾玉瓷一听涨红脸,咬牙碎骂:“你,真是够……老不正经。”眉眼却弯了。
“你不就喜欢我这样么?”
“金潜光,你,油腻。”
金潜光“哈哈哈”笑,抬手往耳后掖掖头发,凑近屏幕,卧蚕如新月般在眼尾堆出温柔的弧线,眼里是浓得化不开的蜜意,声音低缓:“过几天我打算带你去别处玩呢。”
“哪里?”顾玉瓷一听有别的安排,来了兴致,马上坐直身体凑近屏幕。
“你看你,小丫头一样兴奋,先保密。”
顾玉瓷飞她一眼,还和以前一样,爱搞小惊喜。
“明天我再过去给你做饭吧?”
“不吃。”嘟了嘴后,顾玉瓷才意识到自己真是越活越倒退了。独立了三十多年的女人,一遇到老情人,动不动就嘟嘴撒娇耍小性子,真是难为情。
“那,你过来月隐花庭这边,吃完午饭,下午带你去看美术展,潮青河文化中心那边搞的。”
“有吗?”
“我骗你做什么。好不好?明早我去接你。”
顾玉瓷咬咬嘴唇,嘴巴嘟起,眼里全是笑意,声音还傲娇:“挂吧,早点睡。”
同意约会了。
金潜光没有挂,凹着梨涡看着屏幕不语,用眼神勾着人。
“干吗?”
“亲我一下呗。”
“滚。”食指一点挂断视频,顾玉瓷捂住嘴笑骂,“真不正经。”
脸红透。
裴心雨怎么也想不明白妈妈为什么不跟着去喀什?那么喜欢旅游的人,怎么劝都没用。说小说写到关键章节。换个地方就没灵感了吗?还是有什么其他事绊住了脚?
游嘉树更想不明白,明明上次去喀什,妈妈还说下次要一起去呢,怎么就一口回绝了呢?腰伤了,那么健步如飞搬花盆怎么看也不像腰伤了。
更年期了。最后两个人一致得出这个结论。
两个牵着手逛美术展、听戏剧、爬山赏花、在卧室里莺莺燕燕的妈妈们可不管她们怎么想。
都走散三十年了,这一见面恨不得时刻粘在一起,把那些没说完的话,没做完的事,没有看过的风景,好好再体验一番。
活动安排得紧锣密鼓。
俗称“百日红”的紫薇花花期较长,都九月份了,还娇艳绚烂开在枝头,在正午阳光的照耀下随风摇曳,轻撞着玻璃窗。细碎花瓣飘落时不小心窥到了窗内的绮丽景色,一两片调皮不知害羞的花瓣紧紧粘到窗玻璃上往里偷看。
米白色枕头上,金潜光满面潮红陷在上面扭动,头发凌乱粘在汗湿的脸庞,“玉瓷,玉瓷。”喊着,意识涣散。
突然,她骤然紧扣住身上的顾玉瓷,脖颈高仰,天鹅颈拉出一道紧绷的弧线,喉间叹出一声呜咽,“嗯”
战栗颤动。
脖颈重重落回到枕头上,整个人柔软湿润,宛如退潮后的沙滩。
顾玉瓷抬起身体覆过来,“哈。”似被抽去脊骨般瘫在金潜光怀里。
额头相抵,平复呼吸。
“等孩子们旅游回来,我们就出柜,你搬过来吧?”金潜光嗓音沙哑。
“干嘛搬过来?”顾玉瓷长出一口气,翻转身体,对着天花板闭眼喘气。
“在院子里写作,空气也好。我还能给你做饭。还有,我给你买身运动服吧,咱俩早晚一起锻炼。”
“我不喜欢锻炼。”
“得锻炼身体呀,刚才第一次,你都熄火了。”
顾玉瓷睁开眼看过来,底气不足,小声辩解:“那样磨,我腰坚持不住。”
摸摸光滑的肩头,金潜光低头亲亲,掀眼看过来,湿漉漉,波光潋滟,说:“用手指你也很累呀,看你喘的。”
“我......我的手不是腱鞘炎嘛。”
“这和腱鞘炎有什么关系,这主要是手臂用力,你没力。”
顾玉瓷一听瞪大了眼睛,瞳孔猛扩。她是校花,但不是花瓶,也是学霸的,骨子里还是争强好胜的。这第一次被人说不及格让她深受打击。恍惚眨眨眼,缓缓抬起身体看向金潜光,嘴唇轻抖蠕动:“我,手臂没力吗?”
三十年前你还夸我呢!
金潜光嘴角勾起,她赶忙抿成直线,垂下眼睫,“不太有力。”
“你......你不都到了吗?”
“好久才到的。”金潜光说不下去了,鼻孔扩张,嘴角压不住。她赶忙背过身趴到枕头上,露在枕头外的梨涡越来越大。
看着眼前瓷白的后背,发丝凌乱粘在上面,如同水墨在宣纸上洇开,风情得让人心口发烫,顾玉瓷眼睛眨了又眨。
刚才不是蛮激动的吗?
她还以为自己最低也得有九十分呢,怎么到最后受给的评价是“不太有力”。舔舔嘴唇,喉咙吞了又吞,眼神怯弱。抬起右手,酸软无力。闭眼叹气。
“宝贝。”金潜光翻过身,长臂圈来顾玉瓷脖颈,嘴唇覆上。
顾玉瓷生理性轻启嘴唇,吞送纠缠,心里千转百回思考着受的评价不太有力。
“上来吧。”三个字节,轻如羽毛般抚过耳旁,却震得顾玉瓷睫毛直颤,“还要来吗?”
“我还想。”金潜光的声音似从天际传来,黑云压顶般让顾玉瓷忘了呼吸。
看看身下媚眼恳求的人,眼神欲说还休,争强好胜的顾玉瓷深吸一口气,咬牙抬起身。
窗外的紫薇花在风中簌簌飘落,玻璃上粘了一堆没道德的花瓣围观。
“哈。”顾玉瓷从空中跌落进金潜光怀里,失去意识般轻喘着闭上双眼。
“你看,你要锻炼吧,攻两次都能把自己累瘫。”都高了,受还杀人诛心。
想起身反驳,别说手臂,整个人都没有力气。顾玉瓷感觉自己就像一台电量耗尽的电动车,目标是清晰,油门也踩到底,可就是跑不起来。
有心无力!
一滴清泪从一生好强争第一的顾玉瓷眼角滑落。
“潜光,帮我……买身运动服吧。”
第95章 重游故地
九月底的喀什,酷暑已经过去,秋意凉爽蔓延。
下了飞机,看着机场旁的荒地,褐黄色布满沟壑,像是模糊的古老经文。远处帕米尔高原的雪峰似悬浮在云端,土黄色建筑群蜷缩在雪峰和戈壁的夹角处,神秘陌生。裴心雨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干燥而热烈的空气中仿佛夹杂着烤馕坑里飘出的麦芽糖味,又浮动着无花果和玫瑰花砖茶的香甜气。
心情完全不同于半年前。
“为你千千万。”她睁眼看向游嘉树,深情告白。
这是《追风筝的人》里的一句经典台词,取景地就在高台民居。可惜上次来没有心情去体会,这次看着追到的人就站在身边,失而复得,裴心雨湿了眼眶。
游嘉树抬手抚上裴心雨的脸庞,目光缱绻,正要开口说话,被妹妹的喊叫声打断。
“和北城一样热嘛。”金姊归没有来过,脱外套叫。
“是的,早晚会比较凉。”接机的导游小妹解释。她们雇了一辆七人座商务车全城接送,司机导游都是这个小姑娘,白T恤牛仔裤,学生装扮,标准普通话,一问才知道是大学刚毕业的湖南妹子。
车子一拐进古城区,裴心雨便举起手机拍视频,向游嘉树惋惜:“哎呀,妈和阿姨没有来,真是可惜。”
“没办法,腰伤了,来不了。”腰伤了怎么还能搬花盆呢,那么矫健,还和肉肉一起玩球,怎么看也不像腰伤了呀。游嘉树内心嘀咕不停。
这次六个人还是选择住在塔里木酒店,面朝昆仑塔,俯瞰全城。
步入酒店,站到窗前,看着窗外的高台民居,裴心雨眼睛发亮。
黄土高崖上依崖而建的生土建筑群“过街楼”“悬空楼”新颖奇特。泥巴和杨木组合看似松散易塌,实在异常坚固。种满桑树的庭院与拱形壁龛、雕花门窗相映成趣。巷道蜿蜒交错,游客们畅游其中宛如走迷宫般前后左右、进进退退。
这浓郁的异域风情,怎么上次来就没发现这么美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