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她强打起精神坐起来,又伸手让沉枢慈躺在她的掌心,“陪我说说话吧。”
沉枢慈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她点点头,“宿主想聊什么?”
现在的沉枢慈看起来挺可爱,沉容摸摸她的脑袋,像摸上一块冰冷光滑的镜子。
在现世的时候看过那么多小说,沉容看过各种各样的系统,可还没见过有哪个系统想要当宿主女儿的。
沉容对系统的想法并不是很抗拒,她又 摸了摸沉枢慈的脑袋,“你为什么会想当我的女儿?”
见沉容的手指想离开,沉枢慈干脆抱住沉容的手指往脑袋上蹭蹭。
沉枢慈满足地说,“因为宿主给我起了名字,又引导出我的情感,教我善恶是非,所以在我这里,宿主你就是我的母亲。”
可惜沉容都不记得了。
她努力回想,可脑海中还是一阵空白。
不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沉容又问:“那你之前叫什么?是从哪里来的?”
沉枢慈只是摇头,“我不记得自己从何而来,最开始的时候只知道自己叫十一,然后还记得我要保护你。”
回忆过往,沉枢慈笑得开心,“主人你说叫什么系统十一号太难听,就给我新起了这个名字。”
说完后沉枢慈又飞到房间内的铜镜边,她十分熟练地融入铜镜中,一阵金光过后,铜镜中的景色开始变化。
一个婴儿在镜中出现,她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脸蛋红扑扑的,伸出手想要摸摇篮上吊着的玩具。
可惜手太短了,只能发出不甘的咿呀声响。
沉枢慈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兴奋,“主人你看,这是你,我怕数据丢失还把这一段做了不少加密,怎样,可爱吧!”
这感觉还挺新奇的,沉容没有婴儿时期的照片留存,所以这种跨时空看自己的感觉还挺新奇的。
她慢慢走到铜镜旁,伸手触碰镜面,想要握住镜中那只小小的手。
握住了。
镜子里出现了另外一人的手,这只手握住了婴儿的手,那人带着干农活的斗笠,穿着她奶奶才会穿的碎花短袖,看不清脸。
这打扮土气的人给沉容一种诡异的熟悉感,她凑近想要看清那个人的脸,可靠近了也是一样的结果。
随之画面一转,婴儿和那个女人都不见了,沉枢慈表现得就像一个狂热的追星粉。
她又翻找出一段珍贵影像,这时镜中的沉容来到了九岁。
还在上小学的年纪,看起来是在她六一表演的时候,这个妆容是老师画的,恩师授业挑不出毛病,但这化妆的手法属实不敢恭维。
上身东北小袄子,下身一条饱和度超高的绿色裤子,小脸涂成猴屁股,再配上一个艳红的嘴唇,额心还用同色号的口红点了一点,扎着两个冲天揪,再配上苦哈哈的表情,属实有点滑稽。
黑历史!
沉容整个人都不好了,可沉枢慈却像喝高了一样兴奋。
“宿主你看是不是很可爱,这个不情不愿的小表情,啊!绝了!”
绝个屁,就这模样她要是上红绿灯上蹲着都不知道会发生多少交通事故!
沉容受不了,还睡什么睡!这哪里还睡得着!
虚弱的沉容突然暴起抓住铜镜的边缘,“你把这段给我删了!”
镜子里的猴屁股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三条曲线组成的简笔画哭脸,镜子发出沉枢慈的声音,“我没有权限删不了,并且这很可爱啊。”
沉容抓着铜镜开始疯狂摇摆,“我不管!你快给我删了!”
镜子里的两道曲线眼睛变成了蚊香眼,沉枢慈像被晃晕了一样,“做不到啊,真的。”
或许是晃得太厉害了,镜面像信号不好的电视一样变成了雪花屏,雪花消失之后画面中出现一只黑色的羊。
沉容看着那只羊的横形瞳孔,隔着镜面她似乎感受到了杀意,然后那只羊冲了过来。
画面一阵翻滚,沉容看见了不少枯草,画面停止翻腾后对准上坡,那只羊又低着脑袋冲了过来。
沉容闭上眼睛,她看见那只羊似乎被什么东西提住了羊角,两只前蹄被迫上抬。
“咩~”
黑羊惊恐的叫声和她的哭声一同响起,画面再一转,是背着书包满头苍耳的她在哇哇大哭。
这一年她十岁。
沉容本来在思考那只羊的奇怪状态,可看着那个涕泗横流满身草叶,头发上还沾着苍耳的小孩时,她的脸变得比那只羊还黑。
她抓着铜镜继续摇晃,“你!干!嘛!”
沉枢慈真不是故意的,她伸出一根金色的线当作手,又将镜子当成自己的脑袋,做了个宣誓的动作,“我向天发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少来!这个世界的天道根本拿你没办法,说!你还存了我多少黑历史!!”
沉容气得面色都红润不少。
被晃晕的沉枢慈控制不住地记忆外放。
随后沉容就看了她在现世的所有黑历史,包括路过人家的油菜花田被蜜蜂追着跑,年纪还小没意识时站在学校的乒乓球桌上跳舞,在小溪里捡小河贝回家太晚被妈妈拿着竹条追了半个村子,怕被家里的大公鸡啄和公鸡玩起了木头人,苦苦坚持了半小时后还是没逃过被啄的命运。
高清的!全都是高清的!
沉容沉默了,她仰头看着天花板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
她在房间内艰难踱步,最后又自己安慰自己,“反正这些东西也就两个人知道,还好,没关系的。”
说完沉容又笑了起来,那笑容即便是在白天看到都有种见鬼的恐怖感。
沉枢慈从铜镜中钻了出来,她趴在梳妆台上看着这恐怖的一幕,本来想说宋音也知道的她默默闭上了嘴巴。
但是宿主好像快疯掉了,好可怕,宋音那边到底还要等多久。
沉枢慈突然无比期待宋音能突然出现在这个房间,可惜她的希望只能落空。
在沈容离议事殿后,宋音收起了脸上所有的笑容,她看着想要趁机离开的白玉簪,“白谷主不进来坐坐吗?”
白玉簪停下脚步,她心里还抱着几分侥幸,于是继续往门外走,可刚走一步她就看见有人从拐角处走过来。
那人穿着一身橙色的衣服,脸上带着笑,看起来还挺人畜无害的。
但白玉簪一见这人就开始浑身冒汗,难受得紧。
来人站在白玉簪面前,她依旧有礼地笑着,“白谷主,尊上有请。”
看着四护法被烧毁得半截袖子,白玉簪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后退两步慢慢显露身形。
好歹是熬过那个混乱时代的人,被发现了也没表现出太多惊慌。
而且她确认了一件事,那就是事情可能没她想象中的那样糟糕,宋音也没她想象中的那么危险。
于是她心平气和地询问,“尊上诱我来此是为何事?”
宋音绕过她看向一旁笑着的四护法,她吩咐道:“你先下去。”
“属下遵命。”四护法轻轻抱拳之后退下。
四护法走后,宋音道:“坐。”
白玉簪心中涌现出不少猜想,她坐到宋音的对面,毫无畏惧地直视着她的眼睛,只是一眼她就看出了宋音的身体还和之前一样被心魔困扰。
为了给自己增加一点筹码,白玉簪开口便道:“尊上的身体如故,真不考虑用我的办法来调理吗?”
“不,这心魔还挺有用的,本尊觉得留下它也并非不可。”
白玉簪又开始浑身发痒,见宋音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她的皮肤似乎更痒了。
心魔能有什么用,用来自毁道行和自我了结倒是可以。
没忍住抓了抓手臂,白玉簪拼命抑制自己的情绪。
冷静,对方可是宋音,要保持冷静。
念了几遍清心咒之后,白玉簪终于恢复了理智,她长舒一口气,“尊上不像是掏不出六百万灵石的人。”
宋音不为所动,“你说的事本尊并不是很在意,不过白谷主手上确实有本尊在意的东西。”
白玉簪一时有很多猜测,可是宋音说完之后便是停顿。
沉默侵蚀着白玉簪的理智,没有得到确定的答案,所以她一直在猜测,猜测宋音在意的到底是什么。
脑中闪过很多的可能性,白玉簪再次劝自己冷静。
她注视着宋音,“尊上在意的是什么?”
宋音见她又冷静下来,眼中流露出几分欣赏,她收回自己的术法,态度比之前和缓很多,“想向你求法。”
“求法?”白玉簪不解,“我不觉得自己有什么法值得被尊上学习。”
四周的风突然停止,这个大殿变成一个无风的禁闭空间,甚至连屋外的风景都变了颜色,变成一片纯粹的黑。
白玉簪一惊,“这是剑尊的术法,可是。”
“可是她应该不记得了,对吗?”
白玉簪没有否认,在沈容和宋音还未走到那个悲惨的结局前她就知道沉容失忆了,只是她觉得失忆也好。
在从前,沉容不想见人时就会用这个术法将自己关起来。
白玉簪看着宋音,“尊上是怎么学到的?”
宋音并未回答这个问题,“此地安全,是个做交易的好地方,本尊想要的法,是你的借身之术。”
白玉簪瞳孔骤缩,“什么借身之术,我不知道。”
宋音也不着急,她随手一挥放出引魂灯,灯光幽幽,器灵见到白玉簪便是焦急大喊,“快跑。”
这哪里还跑得了,但灯一出现的时候白玉簪就明白了什么。
她揉着眉心,满是疲倦的面容上带着几分不敢置信,“你能抽取记忆,这也是你师尊的术法。”
宋音又将那聒噪的灯收了回去,她难得露出几分笑容,“我是师尊的徒儿,学会她的术法并不奇怪。”
宋音话语中的骄傲很是真切,听得白玉簪一愣。
她仿佛又看见了四百年前的宋音。
那时她上太安宗为沈容看病,在山门口遇到从凡人集市回来的宋音,对方背着一个竹篓,篓子里有很多东西,糖果、木剑、还有风铃以及一些药。
那个背篓真的很大,背着高过了年少宋音的头顶。
虽然知道太安宗的门人与其她门派不同,但她还是看不过去摘了她身上的背篓。
宋音真的是一个见一眼就能让人心生欢喜的好孩子,和太安宗其她人相比,她简直不要太正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