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耳畔隐隐传来雷电的响声,宿昭并不慌乱,“呵,尊上确信我会败吗?”
宋音捏紧一些,那双赤色的眼睛成为这冬日中最寒冷的东西。
宿昭讨厌冬天,讨厌冬天里的一切,包括眼前的宋音。
宋音满是嘲讽地说,“若是真有信心,怎会冒着风险与我交易。”
随着宋音的收紧,宿昭能呼吸到的空气越来越少,可她笑容依旧,看不出半点狼狈。
她笑得优雅,“看来谈判失败了。”
宿昭干脆退出宋音的意识,她本以为自己会回到那个毫无生机的世界,可她的世界里不可能下雪。
雪花落在脸上的感觉很是让人厌恶,但一个人的温暖撞入了她的怀里。
“娘,你去哪了?我到处都找不到你。”
女孩的声音不再稚嫩,带着一分温柔的不满,她继续控诉道:“我不学卜算了,你不要乱跑好不好?”
宿昭觉得自己冰冷的身躯就要被对方给融化,她颤抖着伸出手,小心抱住了女孩,她不太确定地问,“是挽星吗?”
女孩的呼吸暖化了她被风吹僵的脸庞,“是,娘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宿昭撕下假笑的面皮,她将那份温暖抱得更紧,她压抑着哽咽,“娘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梦到你受不住体内怨气的侵蚀,与我在冬日离别。”
名为宿挽星的幻影依恋地靠在她怀里,宿昭看不见,这个女儿只是一团没有脸的人形黑影罢了。
那棵树并未消失,宋音坐在树上居高临下地看着。
宿昭只是被拉入了另一个梦境,一个让人沉沦的梦。
黑影跪在地上,趴在宿昭的腿上安慰,“不会的,我一直在这里,我不会再学卜算了,只求娘能好好待在我身边。”
宿昭有些迷茫,“待在这里吗?”
“是的,待在这里,天机阁什么的我们都不要管了,我们逃跑,去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
宿昭的表情更加迷茫,她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她清晰明白自己是被困住了,可在她的脑海中,现实逐渐梦化,而这个梦却慢慢给她真实的感受。
她的挣扎越微弱,幻影的模样就越清晰,甚至有了初步的五官。
幻影汲取着宿昭内心的渴望,身躯化作黑色的水慢慢将宿昭包裹起来。
宿昭对此一无所觉,这个诱人的选项让她慌乱起来,她总觉得自己的手上沾满了血,惊慌松手,用袖子狠擦起自己的手来。
她的暴行被幻影制止,“为什么要这么做?”
宿昭却无言以对,“因为我很坏,坏到用整个世界为代价来书写你新的可能。”
“可作为坏人我又很没用,只能利用昔日的好友来达成我的目的。”
宿昭的声音开始颤抖,她想用手描摹女儿的脸,可又缩了回来,“我什至看不见你现在的模样。”
迟迟没听见女儿的声音,宿昭的心慢慢沉入谷底。
“娘亲愿意为了我收手吗?”
“……娘亲已经回不了头了。”
幻影将她抱得更紧,“可以的,不要一错再错,就当是为了我好吗?我们可以一起赎罪。”
“我不想让娘亲为了我变成这个样子,这不是我想要的。”
“收手吧。”
如果宿挽星还在的话她一定也会这么说,甚至还不一定有这么温柔。
宿昭听着对方的声音,感受着对方的温度,她张开双手渴求一个拥抱。
幻影站起来,予她回应。
宿昭的表情看上去有些无奈,她附在幻影的耳边,双手越收越紧,“可是,我需要你活着。”
“而你不是她。”
幻影被她勒破碎,而宋音的嘴角涌出血丝。
宿昭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扫落腿上的幻影残留,“尊上不也急了,竟然会尝试反向影响我,可惜,你并不擅长。”
宋音俯视着她,她嗅到愤怒的味道,还有一丝危险的感觉。
宿昭叹息一声,脸色阴鸷,“在来这之前,我问过天道此行的结果如何。”
“说,我会死在这里。”
宿昭冷嘲一声,“可笑的命运,我不信命。”
宋音感受着对方的生机慢慢流失,修为慢慢拔高,而梦境也慢慢不受宋音控制。
梦中的一切都被毁坏,宋音在翻涌的狂风中岿然不动。
可她的眼神越来越凝重,“你想自爆?你找死。”
宿昭疯狂笑了起来,“能拉着你一起死也是一件美事。”
宿昭的神智已经不太清楚,她捂着头,近乎歇斯底里地大笑着。
她不再虚伪地维持表象,咬着牙恶狠狠地说,“你太自大了,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回心转意,是为了减少伤亡吗?呵呵,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优柔寡断。”
在她说话的时间里,宋音感觉自己的身体发生了变化,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是灵魂,宿昭竟将她的灵魂拘了出来。
直到此刻,宋音才正眼看向对方,“你在这杀了我又有何用。”
宿昭呵呵一笑,“剑尊重伤未愈,修界其她人不成气候,而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能活,我也是祭品之一。”
“我和你们商谈,不过是想撑到最后,见证女儿的新生,但现在见不见得到无所谓了。”
宿昭的身体开始出现裂纹,她全然不在意。
“永别了,宋音。”
*
在宋音睡过去之后,白玉簪又絮叨了一些要注意的东西,沉容安静听着,在她老实喝完药后,白玉簪便急匆匆出去了。
如今这混乱局面,每个人都很忙,白玉簪不只有她们两个病人。
吃了药之后,沉容感觉身体内灵气的运转更加流畅,心脏的刺痛感也小了很多。
识海中残破的蓝色小剑发出嗡嗡剑鸣,似在替她高兴。
沉容握紧拳头,又看向睡着的宋音。
对方在笑,这笑和她记忆中的笑带着些不同。
沉容端坐在床边,看着她褪色的嘴唇又有些担心,她的记忆又缺失了一部分,但好在与宋音有关的记忆没丢太多。
可宿昭并不是一个容易放弃的人,沉容问,“我的记忆还在你那吗?”
沉枢慈还是那怏怏的声音,“宿主现在要用,可你丢失的记忆太多,塞回去会昏迷两天。”
“不要紧,你先给我,或许我还能从中间发现些什么。”
沉枢慈有些犹豫,但她还是将记忆交了出去。
沉容拿到记忆后倒也没有冒失行事,她将那份记忆好好收了起来。
在她整理灵戒的时候,沉枢慈的告别突然而至,“宿主,我要短暂离开你一段时间。”
沉容一惊,她不是很赞同,“你这个样子不能离我太远。”
“可以用制作出的身体暂时行走,白玉簪能做到。”
可沉容还是不放心,“你要做什么?”
沉枢慈的声音很是冷静,“这天地间应该没有比我更熟悉天道的人,我去把找回来,呵,它还欠我一块糖没回礼。”
糖不糖的都是借口,沉容知道对方只是想要帮上忙而已。
“放心吧,我又没有生命,不会死的。”
在沈容的记忆中,系统很少表现自己想要什么,再次醒来,对方已经有了喜怒哀乐,变得很像一个人了。
沉容叹了一声,“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嗯。”
这是一场过于简短的告别,待沉枢慈离开后,沉容的心又变得空落落。
她不自觉拉住了宋音的手,将额头贴在对方掌心里,这是一种能让她感到安全的动作。
灵力不疾不徐地奔涌,沉容突然发现宋音的灵力开始躁动。
而房间内的空间也在一寸寸扭曲破碎,而这一次的异常似乎来自于宋音本人。
沉容费力地拢合空间,一阵风撩起她额前的碎发,与此同来的还有内心疯狂涌起的不安。
在尽力维持局面的同时沉容又给白玉簪传信,同时又用空余的手探向宋音的鼻子。
没有呼吸。
过了一会儿,这场混乱渐渐平息,只是已经破碎的空间没有恢复。
沉容大脑一片空白,她又伸手试探了一下,依旧没有气息。
等白玉簪急忙赶到房间里时,宋音安静躺在床上,沉容拿过长桌上的留影石。
留影石上是她和宋音的合照,是在她差点摔倒时宋音扶着她的样子。
留影画面上的她看上去很是害羞。
宋音很宝贝这个东西,那张长桌上就只有这留影石,明明桌上还有空间,那些书却放在桌子底下。
沉容觉得自己的手怎么都捂不暖,让她怀疑这样下去会不会生冻疮。
如果生了冻疮,宋音会醒来帮她买药吗?
白玉簪感受不到宋音的呼吸,她瞳孔骤缩,立马跑过去把脉,她有些不敢相信,“这。”
沉容听见了白玉簪的声音,她木然地抬起头。
白玉簪一时不知安慰。
正在这时,戚吾又从外边跑了进来,见到人都在,戚吾赶忙道:“恶鬼翻涌的数量急剧增多,太安宗的情况最为危急,现如今已失去与太安的联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