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对方睡颜恬静,看起来不是发烧,而是醉了。
沉容也没想到宋音的酒量会这么差,那只是一小杯而已,又或者是柳宗主酿的酒度数过高了?
沉容不爱喝酒,但受好奇心影响她给自己倒了一杯。
酒刚入口时感觉有些涩,带着清甜的梅子香气,再过一会儿舌头麻了,喉咙里也跟火烧一般。
这还只是抿了一口。
沉容赶紧将酒杯放下,这下她算是明白了,这根本就不是宋音的问题。
病时给人喝烈酒,沉容觉得自己的脑子一定迷糊了。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清水灌下去又被窗边的冷风一吹,这才散去些酒气。
“好在没喝太多。”
转身时宋音蜷在床上,沉容坐回床边看她的脸,看着对方浓密卷翘的睫毛轻轻抖动像是振翅欲飞的蝴蝶。
沉容很少这么专注地看着这张脸,前世愧疚今生恐惧,所以她总是不敢。
她伸手想要触摸对方的脸颊,却又在咫尺之间收手,最终就只是这样看着。
看着看着,沉容还是没忍住抚摸对方头顶。
她替人理清额间凌乱的碎发,惹得人的眉头轻皱。
沉容双手捧着脸看她,终于得了机会将人细细描摹,从精致的眉眼一路向下,最终落在那红润的双唇之上。
沉容突然捂住自己的嘴,她强迫自己不去看却还是忍不住联想。
记忆很模糊,但她到底还是记起来了。
她没想到自己会这样疯狂,也没想到宋音没有反抗。
脸颊慢慢烧了上来,沉容突然不敢看床上的宋音,她怕自己再看下去,会真的忘记彼此身份沉沦下去。
她拍拍自己的脸,深呼吸过后不断和自己说,“不可以。”
师徒就是师徒,仇人就是仇人。
可这么想着,心里又泛起丝丝缕缕的酸涩。
沉容站起身,走到门边时又回头看了宋音一眼,她将门窗都关拢,为宋音隔绝风雪。
地上已经铺了厚厚一层,沉容弯腰抓了一把雪握成团,然后丢了出去。
扔出的雪团被一团青黑气团抓住,沉容意外,“抱歉。”
凌敏之,“沉仙师,国主有请。”
沉容很少被国主关注,所以她有些惊讶,但这个镜中世界里能威胁她的东西很少,她点头道,“好。”
跟着凌敏之出了将军府,街上是颜色各异的气团,这些气团发出人声。
“凌将军!”
“凌将军好!”
沉容一路听着这些带着恭敬的问候,总觉得心中莫名不安。
穿过皇宫残破的宫门,从残垣断壁间行过,最后跟着凌敏之往一个地下入口走进去。
凌敏之提着灯笼,摇曳的烛光照亮昏暗的地下密道。
不过在沈容眼中是一团青黑鬼火提着灯笼领着她走,其实还是挺吓人的。
密道狭窄,她摸着墙一步步往下,最后终于没了那恼人的阶梯,然后她在密室的书案前看到了属于陆辞的白色气团。
白色气团很特别,气团内部有着细细的金线,只是太细了,陆辞一动作那些细线便没了踪影。
她观察得认真,直到陆辞的声音响起才收回自己的眼神。
“沉仙师请坐。”
沉容在离书案稍远的地方坐下,耳边又是呲啦呲啦的响声,沉容抬手捂住耳朵。
“仙师怎么了?”
陆辞的声音很平静。
沉容摇头,“无事,国主召我何事?”
陆辞合上手中书籍,那面铜镜就在她身边放着,铜镜正对着沉容的脸,可镜中却是一团模糊。
其实陆辞也说不明白,她的脑子里多出一些莫名的记忆,记忆中有很多人唤她剑尊。
若非凌敏之在她身边提醒,恐怕她都要忘了自己是谁。
陆辞抬眸看着眼前的人,明明不是第一次相见,但这次心底涌出一股浓烈的亲切感,仿佛她与这人认识了很久很久。
感觉自己的思想有些异常,陆辞捂着头轻喝一声,“退下!”
沉容吓了一跳,她以为国主是让她退下,可再一看发现那白色气团里的金色丝线慢慢收缩,最后退成拇指大小的线团蛰伏起来。
陆辞呼吸粗重不少,见沉容看着她又说:“抱歉,吾失礼了。”
沉容盯着那一小团金色,“国主可是遇上什么困难?”
陆辞否认,“并无,只是吾有些事想询问仙师,听映之说仙师来自于几百年后的未来。”
“是。”
陆辞紧锁的眉头一松,“那仙师可认得沉枢慈这个人。”
沉容思索,她记得宋音同她讲过,此地的灾厄最后是央越的国主解决,最后那个国主踏上仙途成了天机阁的枢慈仙子。
沉容如实告知。
只是在她说完后那白色气团里的金线开始延展,她听见陆辞痛苦压抑的嗓音。
沉容突然想到了夺舍,她瞳孔微缩,上前扣住搭上那白色气团的手腕,灵力在对方身体里一转,但只感觉到陆辞的灵魂。
那金线感知到沉容的灵力之后更加亢奋,竟然顺着灵力缠了上来。
沉容赶忙收回自己的灵力,她皱眉问:“阁下可是沉枢慈?”
凌敏之的嗓音也慌乱起来,“国主!”
陆辞的眼底金线涌动,她紧紧捏住桌角,想要保留理智,可还是控制不住地看向沉容然后挤出一个机械僵硬的笑容。
沉容一怔,她总觉得那金线似乎在和她打招呼。
危机感顿起,沉容往右边一退,一道细线从她眼前飞过。
*
沉容离开后宋音的睡眠便开始不安稳,她梦到太安宗的那些日子。
师尊在她面前演示剑法,演示一遍后便将剑丢给她站在一旁观看。
她一式不差地将师尊教的剑招舞出来,除了力道不够以外其它地方无可挑剔。
想要得到夸奖的她兴奋地朝师尊看过去,却发现对方眼里不断流出金色的细线,而师尊对此却一无所觉。
师尊的眼瞳也变成了金色,看向她的眼神也从温柔变成了深切的厌恶。
“孽障!”
手中的长剑不受控制地颤抖,最后长剑架在她的脖子上。
一丝痛楚过后宋音喘着粗气醒了过来。
她还是没从醉意中完全清醒,扶着额头环视一圈。
房间里没有沉容的身影,宋音心底浮现几分不好的感觉。
她摊开神识搜寻沉容的踪迹,最后在皇宫的废墟下找到对方。
神识感知下她看到陆辞身上伸出丝丝缕缕的金线,金线缠住了沉容的脚踝。
宋音感到无比愤怒,她举手向着虚空一捏,那缠着沉容的金线就这样被暴力扯断。
金线很是惧怕宋音,她慢慢缩回了陆辞的身体中。
沉容本来慌乱,她之前试着用剑砍断那些金线,但砍断了那些金线还会继续缠上来。
金线退去之后她还有些茫然,可很快就落入一个带有兰花香气的怀抱中。
沉容抬头看向宋音,对方似乎有些生气。
沉容的脸色有些发白,被吓得不轻。
其实她也没有那么胆小,但不知为何她很是惧怕那些丝线,金线缠上脚踝时如坠冰窖。
见她这副模样宋音突然生不起气来。
“没事了,别怕。”
宋音别扭的温柔让沉容感觉到几分安全感,于是她死死抓住宋音的衣裳,像是将要溺水的人抓住了水中的浮木。
宋音眼神一寒,她抬眼看过去,铜镜和陆辞体内都有金线附着。
那金线宋音四百多年前见过,威胁性不大,能分成很多份,杀不死困不住,力量弱到只能夺取凡人的躯体。
所以宋音就没管,但现在来看这简直是个错误的决定。
陆辞恢复了自己的意识,她浑身冒着冷汗。
宋音的目光太危险,凌敏之挡在陆辞身前。
宋音并不管,只是手起剑落,那书案连带那面铜镜就成了齐整的两半。
铜镜的截面中渗出金线,金线又不断钻回铜镜中,但很快铜镜中的丝线不动了,它慢慢枯萎变黑,最后消散。
宋音森然的声音在室内响起,“沉枢慈,这是本尊的警告。”
陆辞体内剩余的丝线又缩回了一小团,看起来老实了很多。
宋音抱着沉容离开,离那金线越远,沉容的心情越平静。
只是平静下来后又觉得有点难为情,她松开宋音的衣裳,“尊上抱歉。”
沉容看到宋音的脸色仍旧不好,心中更觉不安。
“之后不许离开本尊的视线。”
沉容知道对方是为了她好,于是狠狠点头,但她又有些好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