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显然也没想到她随便抬个头就能看见许清致。

　　她本就蹙起的眉顿时更皱了，语气很不善地反问：“你怎么在这里？”

　　站在戚对面的方小棠本来还在抽抽搭搭，听见旁人的声音响起来，也忘了自己正在哭，下意识地抬起小圆脸，茫然地看过去。

　　她不认识看台上的许清致，许清致却对她有印象。

　　虽然方小棠满脸泪痕，眼圈也红通通的，但许清致很快就想起来，她第一次在医院里碰见戚珩星的时候，也碰见了方小棠。

　　那时不只有许清致偷听了戚珩星在病房里和戚因为酗酒的事情吵架，还有个方小棠也在。

　　许清致不禁有些迷惑，所以戚跟这个小姑娘，为什么会在这里？

　　又因为什么而吵起来了？

　　许清致也算对戚的性格脾气有点了解，看那小姑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她不免有点担心戚是不是对那小姑娘做了点什么。

　　于是便斟酌着开口问：“你们又怎么会在这里？刚刚你们在吵架吗？”

　　“关你什么事！”戚这会正在气头上，极不耐烦地跟许清致呛声。

　　被戚这么一怼，许清致抿了抿唇，却也没打算放任她不管。

　　她正要心平气和地告诉戚她就是要管这件事情，身后却突然响起来戚珩星的声音，“不关她的事，那总关我的事吧？”

　　许清致回头，发现戚珩星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

　　她手里拎着两杯奶茶迈上看台的台阶，站在许清致身旁，手肘抵在栏杆上，探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的戚。

　　全然没想到戚珩星竟然也会出现在这里，戚愣了一下，立马换上一脸见了鬼的表情，说话时还有点结巴。

　　“你、你怎么也在？”

　　戚珩星嗤了一声，将刚刚戚的那句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她。

　　“关你什么事。”

　　她扫过方小棠的脸，留意到方小棠的异样，随即眉头一皱，神色立马阴沉了下来，“戚，前段时间我还以为你学老实了不再找事了，没想到你现在竟然还敢霸凌同学？戚，你还有没有点”

　　“我”戚正想反驳，一旁呆愣着没搞懂状况的方小棠忽然意识到戚珩星误会了什么，抢在戚前面说，“不是的，戚她没有霸凌我。”

　　方小棠说话时鼻音浓重，她胡乱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惴惴不安地重复了一遍，“呃，戚姐姐，你真的误会了，戚她没霸凌我。”

　　“我们俩刚刚也不是在吵架，就是、呃、就是……”

　　就是后面的话她磕磕巴巴说不出来，戚珩星见状，很轻地挑了一下眉，直接命令：“你们俩，给我上来说话。”

　　听到这话，方小棠下意识地就服从指令，她绕开戚就要往看台前面走。

　　戚被她撂在身后，见她这么听戚珩星的话，很不爽地快步跟上去，重重地扯了下方小棠的手臂。

　　方小棠被她拽得一个踉跄，晃了晃身子后知后觉地看见戚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方小棠：“……”

　　-

　　等到她们两个爬上了看台，戚珩星和许清致已经找了位置坐下。

　　用吸管戳开了其中一杯奶茶，戚珩星把奶茶先递给了许清致，这才抬头慢悠悠地瞟了一眼走过来的方小棠跟戚。

　　戚也找了个略低点的位置，她随手擦了擦座椅，正要坐下去的时候，就听见戚珩星冷冷道：“让你坐了吗？”

　　戚刚打弯的腿再度绷直。

　　……无语了。

　　她转身看向戚珩星，满脸写着不服。她身旁的方小棠则小心翼翼地看一眼她的脸色，又偷偷摸摸看一眼戚珩星，似乎有话想说，但欲言又止。

　　这会坐在了看台上，戚珩星仍比戚要高，她要笑不笑地看着戚，身体往椅背上一靠，很闲适地翘起腿。

　　“你们俩，今天怎么会在这儿？”

　　戚很硬气地不说话，偏头看着旁边的空地，戚珩星也懒得逼她张嘴，下巴微微一扬，示意方小棠：“既然她不说那就你说。”

　　突然被点名，方小棠战战兢兢的，“我们俩今天，今天是来帮忙的。一高下午的开学典礼，我们学校的艺术团受一高老师邀请，作为外援出了一个节目，来学校演出，然后我们俩作为后勤人员跟着一块过来了，帮忙整理服装跟道具，因为可以蹭点综测分。”

　　这个理由就方小棠说是可信的，但按到戚身上可信度就打了折扣，因为戚哪是在乎那点综测分的人。

　　戚珩星没接着逼问戚，她扯了扯唇：“刚刚你们两个又吵什么呢？”

　　刚刚戚还绷着嘴装哑巴，戚珩星一问到这个问题，她忽然就打断了正要开口的方小棠，“我就是看不惯她这副蠢兮兮的样子，骂她两句而已。”

　　安静听着的许清致抿唇。

　　戚这话说得很含糊，她和方小棠争执时分明说起过斗得过某人和替人出头之类的字眼，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戚珩星虽然没听见戚和方小棠争执的那些话，但凭借着她对戚的了解，也知道事实肯定不是戚所说的因为单纯看方小棠不顺眼所以骂她两句那样简单。

　　戚珩星蹙眉，冷冷地斥责：“你平白无故地骂你的同学，还好意思说自己没霸凌别人？你觉得辱骂别人就不算霸凌，只有殴打才算，是吗？”

　　“等等，”听见戚珩星把话又绕回来，反倒是方小棠先睁大了眼睛，“戚她真没有霸凌我……”

　　“那你说你们俩刚刚究竟在吵什么？”

　　戚珩星矛头调转得实在太快，方小棠压根没想到其实戚珩星一开始便想从她的口中得到答案。

　　她登时一噎，慌里慌张地去看戚，脸色也一点一点变白，像是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一样，根本不敢正面回答戚珩星的问题。

　　这就很不对劲。

　　两个人都藏着掖着不肯说的事情，百分百不是什么好事，说不定还闯了什么大祸。

　　戚珩星深吸一口气，她就不信了，这两个小东西的嘴究竟能有多硬。

　　就在戚珩星耐心渐消的时候，她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许清致看着她摸出手机，屏幕上戚天歌的名字一闪而过。

　　戚珩星顿了顿，接通了电话，她还没开口，戚天歌语气沉郁，直接道：“你现在就回家，有事情要跟你说。”

　　不会又要提相亲的事吧，戚珩星无比烦躁，正想拿自己下午还有工作当借口拒绝。

　　却听见戚天歌紧接着又说：“你知不知道戚在哪？把那丫头也给我一块拎回来。”

　　第83章 反省

　　戚珩星盯着前面的指示牌，戚坐在副驾驶，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

　　她淡淡地开口：“还不打算说？”

　　“你觉得你能瞒到什么时候？再有不过二十分钟就到家了，还是你觉得这二十分钟内能有什么人从天而降救得了你？”

　　在电话里，戚天歌并没有明说为什么要戚珩星把戚也给一并带回来。但戚珩星很快就想到，这绝对跟戚闯的祸有关系。

　　戚沉默片刻，终于肯说话了，“我把韩家的老三给打了，敲破了他的脑袋，人现在在医院。”

　　戚珩星皱起眉，她把车停在路边。

　　“韩家老三？韩季征？”

　　戚嗯了声，神色恹恹：“昨天打的，还没来得及跟你们说。”

　　“原因呢？”

　　“看他不顺眼。”

　　戚珩星狠狠按了按眉心，没什么情绪：“戚，你今年多大了？打人还敲破人的脑袋，你真的觉得你姓戚，家里有钱，就很了不起是吗？”

　　“我没这么想。”戚反驳说。

　　戚珩星冷冷道：“那你动手的时候你想什么呢？韩家老三是不是知道你是谁所以才没报警？没报警但是直接找到家里去了？”

　　戚胸口起伏，没有说话。

　　末了她才低声说：“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而已，打就打了，他要是敢报警的话，还真以为自己有多干净吗。”

　　戚珩星瞥了她一眼，面无表情：“韩家老三是个纨绔子弟没错，但他爷爷也是吗？他爷爷就算已经退休好几年了，可人脉还在，地位还在。你姓戚，他姓韩，你没在怕的，难道他就怕你吗？”

　　戚一语不发，戚珩星懒得磨嘴皮子给她上思想品德课。

　　时间不早了，戚珩星重新发动车子，就在戚以为这一路就要一直沉默下去时，她忽然听见戚珩星问：“你打人，跟方小棠有关系？”

　　戚怔了怔，最终吐出两个字。

　　“没有。”

　　-

　　回了戚家，戚天歌和戚老爷子就在花厅里等着两姐妹。

　　戚家的两任话事人架势一旦摆开，再敞亮通透的花厅也能被酝酿出一股山雨欲来的感觉。

　　见戚珩星和戚一前一后过来，戚老爷子率先开口：“回来了。”

　　他自镜片下扫过戚珩星戚的面孔，嗓音浑厚：“最近都忙什么呢？”

　　戚珩星说：“今天下午本来要去参加一个活动。”

　　戚小声跟着回答：“跟我们学校的艺术团一块，做志愿服务，挣综测分。”

　　戚老爷子点点头，神色依旧平静：“看来你们俩最近忙的还都是正经事。”

　　但紧接着他说：“这么说，我让你妈把你们俩给叫回来，倒是耽误你们俩干正经事了。”

　　戚珩星神色一凛，就连戚听见这话时后背也不由自主地僵直了起来。

　　戚老爷子没管她们俩什么反应，讽刺地笑了笑。

　　“以为我老头子年纪大了，人就糊涂了是吗？”他先看向戚珩星，直接把话点明，“还在跟那个高中老师搅合在一块吗，这都几个月了，再怎么新鲜，劲儿也差不多该过了。”

　　戚珩星的表情一瞬间发生了变化，她很快就听明白了戚老爷子这话背后的意思。

　　“高中老师，已经离了一次婚，一直跟着外婆生活，家里边更是连个像样点的亲戚都没有，”戚天歌突然开口，语气倨傲，“我还当是个什么样的Omega，把你哄得神志不清的，结果你的眼光也就这样。”

　　戚珩星虽然没有刻意隐瞒过跟许清致的事，可也没对周围人大肆宣扬过，除了宋新悦之外，她就没有对旁人说起过，连程程也不知道她和许清致在一起的事，戚天歌竟然查得这么快，连许清致的家境背景都清楚。

　　只是宋新悦不可能对戚天歌说，程程也不知道，戚珩星平日的行程都是保密的，戚天歌的手又不可能伸到世和花园去。

　　能是谁把许清致的事告诉了戚天歌？

　　戚珩星将念头压了下去，淡淡问：“所以您想说什么，离婚怎么了，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遇人不淑也不是她的错，这也能算是她身上的污点吗？跟着外婆生活又怎么了，我也是爷爷奶奶带大的，不照样活得好好的。”

　　听了这话，戚天歌脸色很不好看，她紧紧盯着戚珩星，“你明明知道她是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为什么还非要跟她在一起？但凡她的家世好那么一点，我也不至于这么反对你跟她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