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岁晴已经记不清楚。
也无暇去想。
只觉得仿佛回到了多年以前，刚进入娱乐圈，隐瞒着家世参加导演的试戏的时候。
告诫自己要打起十万分精神，将酸软的腰身挺得笔直。
……却又很快发现。
似乎没有那么严肃。
所有严阵以待似的情绪，都随着姜宜柔声细语的话，一点点瓦解，减退。
不用考虑如何拉近彼此的距离，也不再去想什么是最能讨好人的话术。
明明刚才姜宜见到她的时候，神情那般诧异。
但一些薄岁晴迅速在脑海里思索的难堪问题，姜宜通通没有问。
只是笑容和煦地，随口向薄岁晴提了些是否住的习惯之类的话语。
“这么可爱的拖鞋，是你带来的吗？”
“……不是，是许嘉珞买的。”
“真可爱。我早说，珞珞这家里装潢得太不接地气了，就该多些像这样的东西。”
……
“珞珞做饭，是不是味道不错？”
“……嗯。很好吃。”
“那你要多吃点。太瘦了，得多补充营养。”
姜宜伸出手，自然地覆在薄岁晴骨骼纤细的手背上。
薄岁晴顿了顿。
为这久违的长辈式的关怀。
发觉薄岁晴的怔忪，以为是不愿意进行这样有些亲密的肢体接触，姜宜才想收手，却见薄岁晴神情乖巧地点头，“嗯。”
原本要收回的手停了一下，继续留在了薄岁晴的手背上。
许嘉珞坐在一旁，脊背从紧绷到卸力。
安静看着姜宜同薄岁晴互动。
一切自然得仿佛两人不是初次交谈，而是先前便熟识。
终于缓缓舒了口气，许嘉珞抬眸，看向薄岁晴。
恰逢薄岁晴也隔着姜宜，朝她看了过来。
漂亮的银色眼睛亮晶晶，让许嘉珞的呼吸稍稍顿了一下。
然后弯眸。
薄岁晴神情微凝，随即跟着笑起来。
姜宜视线由她们之间来回，了然地垂下眼。
随后她率先起身，“我就是顺便过来看看而已，还约了朋友，得先走了。”
·
熹微的晨光已经渐浓。
许嘉珞指尖按下，按钮亮起。
视线中的数字逐一跳动。
然后停止。
电梯开启。
伸手护住电梯门，许嘉珞垂眸等姜宜进去。
看起来，她动作照常，表情平静。
却平静得有些过度。
因为依然处于轻微的恍惚中。
直到走进电梯后，姜宜实在看不下去，轻轻拍了一下她肩膀，“珞珞。”
笑着问：“这会儿还在紧张吗？”
“……”
许嘉珞摇头，跟进电梯里，“……没有。”
不是紧张。
只是没料到。
一切会进行得这样顺利。
许嘉珞对姜宜有信心。
但那也是在她事先解释过的前提下。
毕竟上次见面时，是她亲口对姜宜说了“不喜欢”，还引发了姜宜的劝诫。
当年姜宜并不知道滨西一高那些事和薄岁晴有关。
但这些年也见过网路上关于她们不和的消息，再加上不久前的霸凌热搜……
许嘉珞无法确定姜宜对薄岁晴会是怎样的看法。
但姜宜给出的反应，比她想象中更加包容温柔。
坐进车里，缓缓吸了一口气，许嘉珞说，“妈，谢谢。”
“谢谢什么？没多打几个电话打扰你们，还是因为刚才没让你的女朋友觉得不舒服？”
“……”
姜宜莞尔，不再逗又一次脸耳烧红的许嘉珞。
只说：“从小到大，我还没见你在我面前有过这么拘谨的模样。”
所以在看出许嘉珞不寻常的反应之后，也很快明白了许嘉珞的心意。
“珞珞，”姜宜轻声确认，“真的就那么喜欢？”
“……”
灼眼的红逐渐蔓延到了冷白脖颈上。
在姜宜要笑着换话题时，听见许嘉珞应声：“嗯。”
姜宜顿了一下，随即笑意更深。
姜宜说：“虽然，我确实是很惊讶。”
昨晚接到电话时，已经是很意外。
刚才看清omega到底是谁后，更觉得太不可思议。
姜宜弯唇：“但我也很相信你。既然我们珞珞做出了选择，一定有自己的原因。如果你真的决定了，妈妈一定会支持你。”
无条件地。
姜宜轻声说：“就像这些年，你也总是支持我一样。”
世间万事总爱分个对错，却也有许多事，不论对错，只论心迹。
“……”
许嘉珞垂下眼，眼眶微热地点头，“嗯。”
然后解释：“我跟她之间，之前有很多事情，其实都是误会。”
去往姜宜报出的地点的路并不算远。
但也足以大概将和薄岁晴之间的事说个清楚。
姜宜全程认真听着，面上神情几次变化。
最后化为松了口气的释然。
只是，在许嘉珞将许昀星从中作梗的事以一言简单带过时一愣，彻底沉默下来。
直到许嘉珞抵达姜宜说的大楼前，停车时候，姜宜开口：“珞珞，刚刚你说谢谢我。其实……”
姜宜说：“我也该谢谢你。”
姜宜伸出手，摸了摸许嘉珞怔然的脸，“明明我是妈妈，很多时候，却总是让你迁就我，吃了许多苦。”
“没有……”
“我想跟她分开。”
许嘉珞动作微顿。
明白姜宜所指是什么后，她眼瞳睁了睁：“……因为什么？”
“因为终于觉得，应该这样了。”
姜宜弯唇笑笑，低声道来，“之前在观测火山的时候，我差点出意外摔下山。
“还好命大，被不知哪位路过的好心人救了，最后只是一点轻微擦伤。
“但在以为自己要死掉的时候，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很多事情根本没必要那样执着。”
许嘉珞眉心稍紧，没有出声。
不加干涉地，由姜宜自己将最终的选择说出口：“所以，我已经联系了律师，等那位业内有名的律师介入之后，应该会好处理一些。可以帮我……”
姜宜说：“尽快离婚。”
·
大厦顶层。
落地窗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