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的晚上经常能看到很多星星。

　　还有非常漂亮的银河，像一条彩带贯穿暗蓝色的天穹。

　　后来她长大了, 城市里再也看不到那样漂亮的星河, 只有地面灯亮如星。

　　就算她回到乡下老家, 也见不到银河，它仿佛从天上消失了。

　　但这里的夜空很漂亮。

　　除了硕大无朋的月亮以外, 有的星星离得很近, 看起来格外闪烁。

　　月光是梦幻的粉紫色，让这一切像一场梦境。

　　谢忘眠枕着胳膊, 静静看向夜空，似乎看久了，那些星星就在她的眼睛里动起来，旋转着划出轨道。

　　谢忘眠睡不着觉。

　　她的鱼丢了。

　　疯狂囤积食物的行为持续了一周多，某一天早上谢忘眠醒过来, 没看到人鱼, 她还不以为意, 以为它又去捕猎。

　　可一直到晚上它都没回来。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第五天……到处都没有人鱼的影子。

　　谢忘眠不得不承认，人鱼走了。

　　她不知道它会不会回来。

　　也许根本不是换季, 只是人鱼知道自己要走，所以才会带回许多食物。

　　那棵油麦菜树过了这些天仍旧郁郁葱葱，它真的从截断的树干处长出根。

　　堪称神奇的生物特性也不能让谢忘眠稍稍惊诧一下。

　　她不想要这些兔子、野猪和果子, 只想要她的鱼回来。

　　夜晚如此静谧，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

　　谢忘眠从胸腔里深深吐出一口气。

　　不管人鱼会不会回到她身边，日子总还是要过的。谢忘眠尽量让自己提起劲来。

　　池塘里的鱼应该也是人鱼特意给她抓的，吃一个就少一个。

　　非必要情况下，谢忘眠不太想动它们。

　　她带上自己编的柳条篓和自制钓鱼竿，打算去河边钓鱼。

　　芦苇荡里还埋着她下的鱼篓，封口里面绑了两层硬纱，是谢忘眠尝试做的捕虾笼，看看能不能抓点小虾吃。

　　鱼竿是用两根柳条扭成的，鱼线则是三股辫编成的布条，粗就粗了，反正这里的鱼也没被钓过，长得又大，数量又多，一天一条也够她吃了。

　　谢忘眠只图结实。

　　把草垫子往地上一铺，谢忘眠坐到河边，为了打发时间，她开始背诵诗词古文。

　　“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

　　谢忘眠刻意出声背，她怕自己长时间不说话，语言能力会退化，思维能力也跟着退化，那就真成野人了。

　　背完出师表，再背离骚，接上将进酒和蜀道难，谢忘眠背得兴起，又玩上了成语接龙。

　　“……高朋满座，座无虚席，席，席什么，哎，什么动静？”

　　谢忘眠猛地一个扭头，听见身后的树林传来，仿佛动物爬行的声音。

　　“是我的鱼鱼宝贝吗！”

　　把手里的鱼竿直接扔出去，谢忘眠像灵巧的猴子一样从草丛和灌木里穿过，单手撑在倒下的树干上略一用力，整个人好似兔子就跳了过去。

　　她一口气跑了十来分钟，速度堪比金牌短跑运动员，却脸不红气不喘，只有激动。

　　“鱼鱼！”

　　哗啦一声，谢忘眠拨开芭蕉一样的草叶，一探头，对上一双圆圆的黑色眼睛。

　　后者见了她向后使劲缩，却只有三条腿在地上乱蹬，另一条无力地瘫着。

　　这不是人鱼，是一只长着毛的小象。

　　猛犸象？

　　谢忘眠脸上的笑一下就垮了，失望溢于言表。

　　小象没再躲闪，它轻轻叫了一声，伸出鼻子对她嗅了嗅。

　　它瞧着只比谢忘眠高出一点点，这绝对是幼象了，哪怕放地球都得是未成年，何况在这里。

　　小象身上长着白色的长毛，还有一块块黑色，像奶牛花纹，长毛很是柔顺，瞧着比马尾还要飘逸。

　　有点像阿富汗猎犬的感觉。

　　让谢忘眠想起《疯狂原始人2》这个动画里面的象，怪可爱的。

　　谢忘眠站着看了一会儿，“你腿断了？你妈妈姥姥呢？”

　　可能是抛弃它了。

　　这样小的象，断没断奶都两说，族群亲人却不在身边，估计已经放弃它了。

　　小象用舌头卷起旁边的草叶，塞进嘴里嚼嚼嚼。它刚刚还害怕，现在看到谢忘眠这么小一个，立刻就冷静了。

　　不仅自己吃，还卷了一把送到谢忘眠身前。

　　“给我的？”

　　谢忘眠真有点受宠若惊，“你自己还有问题呢，还惦记起别人了……”

　　“你的腿是怎么了？”

　　她接过草，小象的长鼻子趁机闻了闻它的手背，瞳孔瞬间缩了一下。

　　谢忘眠没注意到它的变化。

　　她正揪了一个草叶子尝。

　　大象是正经的食草动物，它会吃的草肯定没事。

　　嗯，不好吃，就是草。

　　这时小象动了，它挪动着不灵巧的身体，居然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走了两步，用它软软的鼻子在谢忘眠手上蹭了一下。

　　谢忘眠：“……穿越之我是德鲁伊，流落兽世但我成了万人迷，因为爱吃软饭就全点亲和力了。”

　　小象显然听不懂人话，它低低叫了一声，又开始吃草。

　　谢忘眠：“好吧，是我想太多。”

　　人家可能就是好奇一下。

　　她有一点恻隐之心，一点点，但谢忘眠也不知道这头象是什么情况，它的族群到底是因为它快死了而离开，还是人鱼余威犹在，所以尽管是小伤，但来不及等它痊愈就要撤离。

　　人鱼的领地里没有别的捕食者，到处都是草，这头小象在这里也算安全。

　　毕竟唯一可能会吃它的人鱼都不在了。

　　谢忘眠揉了揉脸，与其关心它，还是想想自己一直不上钩的午餐吧。

　　她转身就走，这次也懒得跑了。

　　身后却传来动静。

　　那头小象跟过来了。

　　谢忘眠沉吟片刻，“嗯……”

　　决定不管，可能它就是吃东西呢，不要自作多情。

　　她接着走，小象接着跟，一直跟着回到河边，谢忘眠想无视都做不到。

　　“你跟着我干嘛？”

　　小象不说话，只是一味地吃草，用圆溜溜的黑眼睛看她。

　　“卖萌是吧，眼睛大了不起是不是？”

　　“我告诉你，我很专一的，我的心里已经有鱼了，装不下另一个你进去。”

　　小象还是嚼嚼嚼嚼。

　　谢忘眠瞬间泄气了，“随你的便吧，别踩我就行。”

　　她一屁股坐下，接着拿起鱼竿重新甩钩，竿子提起来却发现鱼钩没了，上面的肉也没了。

　　虽然她的钩很不讲究，就是一截掰弯的粗铁丝，但这里的鱼也太坏了吧。

　　不知道铁是消耗品，没一个少一个吗，吃肉就吃了，为什么钩也咬掉。

　　她没带换的鱼钩。

　　谢忘眠欲哭无泪，心志消沉，拖着两条腿走到芦苇荡里，把下进去的捕虾笼拽出来。

　　一上手的重量，让谢忘眠挑了下眉。

　　拽出来一看，果然满满的都是小虾，还有小螃蟹。笼子口她编得很窄，里面最大的虾只有巴掌大，方便她处理。

　　有这一篓回去做蒜蓉虾也不错。

　　谢忘眠又高兴了。

　　她把草席卷着，一手拎着鱼篓，一手提着捕虾笼，胳肢窝下面还夹着草席。

　　脚步都轻快了。

　　不过身后还有一道不规律的重重的脚步声。

　　谢忘眠无奈转头，“你就是赖上我了是吗？”

　　小象的回应是用鼻子嗅嗅她的胳膊。

　　谢忘眠没有赶它，只是自己低头往前走。

　　她其实有想过，如果人鱼一直不回来，自己要不要再养一个宠物，所以最近早上都有喂鸟。

　　把蒸熟的土豆瓜碾碎往外一扔，鸟就过来吃了。

　　谢忘眠觉得自己得养点什么，和除了影子以外的会动的东西建立情感链接，这样才能稳住心态，稳住情绪，度过孤独的每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