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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驯养玫瑰 时千辞 3777 2026-08-01 13:53

  悄无声息的房间里,时间只能通过樱桃剩余的数量和裴挽棠叫声的轻重进行判断。

  何序靠在墙角睡了一觉起来的时候,后者几乎没什么变化,她盘子里的樱桃也几乎没怎么动。她觉得那些都持续了好几个小时了,却没有减弱的痛苦声音像味觉的抑制剂,让自己胃口大减。

  但实际,今天的樱桃很甜。

  她在吃第一口的时候尝到了。

  何序想了想,端着盘子起身,准备回卧室睡觉。

  她刚睡醒,四肢还很不灵活,脚下刚一动,身体就剧烈摇晃,站立不稳。盘子里饱满的樱桃随着动作一股脑全掉在地上。

  何序有点愣,呆呆地端着盘子站了十来秒才眨一眨眼睛,觉得可惜。她想着反正地板每天都有擦,没什么灰尘,就蹲下来,把盘子和盘子里的最后一颗樱桃放在地上,追着掉在地上的那些往前挪一步吃一颗。

  不知不觉挪到床边。

  何序不小心咬碎了一粒樱桃核,被涩地抬起头,看到床上的人大汗淋漓。她脸很白,乌黑的头发乱七八糟贴得满脸满脖子全都是。

  何序看着这幕,搭在膝盖上的手指蜷了蜷攥进手心,端起盘子和盘子里的最后一颗樱桃往出走。

  走到门口,被月光照亮的床上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很轻,很压抑,也很痛苦。

  “嘘嘘……”

  何序开门的动作陡然顿住,回头看着蜷缩在床上的裴挽棠。

  她还在昏睡,一时半会儿醒不了。

  何序的记忆在这一秒急速退化,过去那些冲突啊、柔情啊好像一瞬之间消失了,她满身空白地被那声“嘘嘘”牵引着,往床边走。走过来掀开裴挽棠的被子,脱下她的假肢,抱住她肿胀泛红的残端。

  何序这一系列行为都是恩怨暂时定格后本能。

  裴挽棠忽然睁开眼睛更是本能。

  何序看到她眼底血丝密布,像是看着她,又不像在看她,眼神是散的,声音里透着和寰泰裴总很不相称的哽咽:“为什么非要走?”

  那个刹那,何序手心里的残端忽然开始发热,烫得她几乎抱不住,随之而来的搐抖顺着神经直往她心脏里钻,她不由自主地道歉:“对不起……”

  裴挽棠听不见,她沉浸在高烧和疼痛编织的混乱世界里,眼底越来越红:“前前后后,我给过你那么多次机会。”

  何序:“……对不起。”

  “一个小时前,我还想着我妈终于自由了,可以重新开始生活,追逐梦想;一个小时后,她连骨头都被碾碎了。”裴挽棠的哽咽变成痛苦的呼救,突然伸手抱住何序身体,把脸埋在她只剩瘦弱没有肌肉的腹部,“她走得那么快,什么都没有留下……”

  何序的手已经脱离了裴挽棠的残端,但手心里的高温和颤栗依旧支配着她,她被灼烧,耳边嗡鸣不止。

  裴挽棠将她又抱紧了几分,声音透过单薄衣料,碎在她紧绷的腹部:“我手里只有一颗她专门拍下来的红宝石,是她在我落地那天送给我的出生礼物;她用事业换来的寰泰5%的股份,一个是我12岁了,心理和生理进入剧烈变化期,开始迅速长大,开始承担责任,她送我的底气;除此之外就剩这栋房子,是她送我的归宿、幸福。”

  “我把它们都拿来给你了,你为什么不要?”

  “……”

  何序张口无声,耳边只有尖锐的蜂鸣,变成一根根无形的针,深深埋入心脏。她一身冰冷,煞白着脸,把那句“出生礼物”放在脑子里反复回放,嘴里断断续续发出声音:“我不知道……我把它卖了……卖了……”

  裴挽棠在那阵断续的自责声里抬头:“恨我,所以不要?”

  何序喉咙在苍白皮肤下剧烈滚动,目光一寸寸迟钝地聚焦在裴挽棠脸上。

  裴挽棠说:“恨我不让你回东港,不让你回那个人身边?”

  可能某一秒有吧。

  现在……

  何序被灼烧的双手突然不受控制地痉挛,抠抓在床单上,喉痛胀痛欲裂:“不恨呀……”

  我都把你妈妈留给你的出生礼物卖了,哪儿资格恨?

  我还照着让你一直痛苦到现在的左腿踹了一脚,还在你帮忙找医生、查问题、还债务的时候捅了你刀子。

  我现在又欠你呀,欠好多,怎么会恨你。

  怎么会。

  怎么会。

  ……

  “怎么会”三个字被重复了无数遍。

  重复到没有任何一点恨意的时候,何序抠抓在床单上的双手抬起来,拍拍裴挽棠的头,把盘子里那最后一颗樱桃喂进她里,最后说:“对不起啊和西姐。”

  我好像真的,用自以为是的补偿把你从一个极端推到了另一个极端。

  你以前厌恶别人靠近,现在想方设法不让她走;你以前厌恶心机、算计、利益交换,现在却回到寰泰成了精明冷血的裴总。

  你很辛苦吧。

  你可千万不要再给我那么好的东西了。

  你也别不安,别害怕,别不自信,别总想着用你强势的态度证明什么,肯定什么,问题在何序……

  她还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没办法对“好”或“不好”这些事情给出明确答案了。

  她本身就不好,你怎么可能从她身上找出想要的好?

  何序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把亮度调到最低,然后打开备忘,在里面删删写写折腾了很久。

  裴挽棠的哽咽和痛苦叫声彻底消失的时候,何序锁屏手机,在突如其来的黑暗里摸了摸她的脸,侧身躺下。

  凌晨三点的夜静得可怕。

  何序笑了笑,闭上眼睛睡觉。

  很长的一夜。

  她来来回回梦到很多东西,有2020年到2021年的捉襟见肘,有2021年到2022年的跌宕起伏,有东港,有方,还有已经两年多没见的妈妈。妈妈摸着她头说:“嘘嘘,以后不用再辛苦了。”

  她就把那些辛苦的事都忘了,从“404 BAR”里的听说到“庄和西”这个名字,以及东港那些让人难过的部分。

  第二天中午醒来的时候,她坐在床上想了很久,也只想起来:我叫何序,骗过一个人,伤过她的腿,还捅了她一刀,我对不起她……

  之后呢?

  我的故事为什么只有结尾,没有开始?

  没有开始的故事,还能结束吗?

  “猫的星期八”开起来之后,何序每天准时准点跑去拼拼图消磨时间。

  胡代一开始坚持送她,后来她发现地铁直达,就没再让胡代辛苦了,每天吃完早饭过来,下午五点半离开,赶在和裴挽棠的差不多的时间六点半到家,等着吃饭。

  她很喜欢“猫的星期八”这个名字,可爱,还像逃离现实的乌托邦、理想国,总是安安静静的,想见光就把手伸出去,觉得亮了就把脚缩回来。现实里可没有星期八,只有日复一日的空虚枯燥和谨慎小心。

  她还觉得这里很神奇,每个月上新的拼图都是她喜欢的。

  她沉浸在拼图永恒又自由的世界里,一点一点把自己的焦躁治好了。

  焦躁带给裴挽棠的影响却持续存在,就像知道何序在焦躁那天晚上,低头给她穿鞋,往后她时常屈膝弯腰放低姿态。

  只记得欠她的何序时常觉得惶恐不安,不知所措。

  很快又过年了。

  何序既没有回东港,也没有和日记里写得一样,让鹭洲人民祝她新年快乐,她捏着胡代递过来的仙女棒,失神地看着它一点一点燃尽,变冷,完全看不到自己的未来。

  瞳孔深处残留的亮色彻底消失那秒,一个工牌忽然递到何序眼前。

  何序愣了愣,聚焦视线掠过裴挽棠的手腕,看到工牌上是自己的照片和名字,岗位

  【行政助理】

  “!”

  喜悦从何序心里一闪而过,很快被铺天盖地的施舍感包裹。

  但她还是接受了。

  再不体面也是工作,比坐吃等死好看得多。

  何序在2022年的年中辞去了庄和西替身的工作,在2022年末成了裴挽棠的行政助理,负责她的日程管理、差旅安排、行政对接……和她几乎形影不离。

  一切似乎回到了最开始。

  又和开始时截然不同。

  她白天喊她“裴总”,晚上叫她“裴挽棠”。

  “和西姐”这个称呼时常在她嘴里含着,好像近在咫尺,又好像遥不可及,每次她尝试着想把它叫出来的时候,心口总是莫名其妙地一阵阵发疼发涩,弄得她眼睛泛红,引来周围人的关注。

  很怪异的状态,她担心谁发现自己心里生过病,会另眼相看。

  那种感觉她从小体会到大,很抵触。

  于是慢慢地,她不再分心思给“和西姐”这个称呼,不再尝试叫它,按部就班在工作日来寰泰上班,在休息日来书店拼图,日子枯燥也充实。

  转眼2022年结束,2023年开始,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

  星耀被爆压榨练习生、操控选秀结果、强迫艺人签定条件苛刻的霸王条约等重大丑闻,一夜之间声名狼藉,昝凡从知名经纪人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资本家,十五年心血全部化为乌有;

  关黛喜欢残缺的东西,为了满足自己极端扭曲的性癖弄残过数十个小艺人,被判坐牢了;

  Rue姐、Sin姐在经历了和经纪公司闹崩,签约新公司,并由新公司代为赔付巨额违约费等波折之后,终于火了;

  旋姐如愿成了一线歌手;

  寰泰彻底改朝换代,一切事务由裴挽棠执掌,裴修远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不知所踪。有人说在一个岛上见过他,那个岛远离陆地,船一周过去一次,只送补给不拉人,不停留;

  ……

  何序还在一扫而过的新闻里听到有个女人都要结婚了,男方突然被爆出来惯性出轨,两人之间金童玉女的童话梦一夕破碎。那个女人没有沉迷伤心,而是果断和男方划清界限,并趁机发布填补市场空白的高性能替代型产品,直击用户痛点,让公司股票一夜涨停。

  她听起来是个很坚强很厉害的女人。

  何序不知道她的名字,但在听说了她的故事那天拍拍脸颊,对自己说:“嘘嘘,你也要坚强呀。”

  东港不远,只要等的时间够长,你总能再见到妈妈和姐姐;欠裴挽棠的东西条条可数,只要还的时间够长,你总能和她两清。

  想到这里,何序已经清空不少的脑子就更轻了,不再纠结,不再迷茫,不再那么怕裴挽棠,但也不会主动靠近她,和她分享什么。

  她知道存在的意义。

  她开始习惯山脚下、别墅里,无忧无虑但不自由的豢养生活。

  她不记得哪天突然发现的

  裴挽棠不再穿长裙和浅色衣服,进出总是一身黑色西装,看起来很有压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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