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是顺着姜斐先前在富乐身上留下的线索，找到富乐的踪影，顺藤摸瓜，抓到辛苑与乌敏。
数小时前，在展区追踪猫兽人的姜斐在某个摊位上随手顺了一包隐形粉，又在附近收获了新型气味清除剂。
据工作人员介绍，隐形粉无色无味，极其轻薄，没有颗粒感，在特殊的光线照射下才可以现形，用途广泛，比如可以抹在自己的物品上，隔一段时间检查有无其她人触碰。
姜斐围在一边听得饶有兴味，上手试了，确实没感觉到粉末的存在，人群散去后，她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总之就是从免费领取的竹篮里拿走了一小袋，又趁着装哭的间隙将粉末沾了满手，然后找机会抹在了富乐的身上。
富乐并未察觉到姜斐的小动作，一切都很顺利。
智时代人人都有的光屏便能调出让隐形粉现形的光，姜斐只需要嗅闻出富乐离去的方位，再打灯顺着找过去就好。
姜斐没怎么犹豫，拿出气味清除剂对自己狂喷一分钟，接着就朝富乐那边追去了。
面对贝含珠，姜斐起码能找到理由解释，或者只装傻糊弄过去，而兽人那边，富乐是姜斐现阶段唯一能抓住的关键，一旦失去了富乐这条线索，下次想再见就很难说是什么时候。
有隐形粉的协助，姜斐没花费太长时间就追上了富乐，后者好像不怎么着急，就在上层区慢悠悠晃荡，姜斐耐心地尾随她，保持着远近合适的距离。
凌晨的上层区依旧有成群结队的人在街上活动，为姜斐提供了隐匿踪迹的空间。
不过今天很奇怪，很多人不约而同谈论着同一个话题
“听说了吗？昨天下午下层区和上层区同时出事了！”
“什么什么，打游戏打太晚了，我昨天睡到晚上才起来，所以错过了什么啊？”
“下层区有个工厂着火了，上层区有个研究所也炸了！还波及到了正在举办的博览会呢，我说怎么我妈去博览会后突然没了消息。”
“我的天，哪个区啊，啥研究所？没死人吧？”
“奇了怪了，没人受伤，那研究所和工厂吧，好像是同一个集团的，叫什么什么生物科技来着……哦！Autumn……”
姜斐因为有正事在身，只简单偷听了一下她们的对话，基本是左耳进右耳出，最后只记得她们被困在博览会那边的时候，塞尔星的城区发生了爆炸。
而前方的富乐闲庭信步，脑袋时不时向左右张望，像是对街边的商铺感到好奇。
但姜斐知道，猫的听觉灵敏，她其实也是在偷听周围人的谈话，顺带做点微不足道的警戒功夫，防止有人跟在自己身后。
假如是遇上了别的兽人，或许富乐能够发现自己被跟踪了，偏偏是经过乌敏与辛苑锤炼的姜斐，偏偏富乐的警惕性没有姜斐所想的那样高。
姜斐她们仨最爱玩捉迷藏和老鹰捉小鸡的游戏，无论是隐匿的能力、灵活性，又或者是敏捷度，姜斐都算部落里的佼佼者。
富乐察觉不到姜斐的靠近是很正常的。
她拐了几个弯后，大概是认定了周围安全，这才变换方向，走到另一条路上。
姜斐越看越眼熟，直到她跟随着富乐，来到上层区与下层区的转换站，才记起来这是她之前去下层区的那条路线。
难道富乐她就居住在下层区？还是说所有兽人都在下层区？
每接近目标一点，姜斐的心便愈发平静，她们走走绕绕，最后竟是来到了上次姜斐去过的月光集市附近。
姜斐躲在一个大木箱后面，看见富乐拐进了一条暗巷，她动身跟上去，却没有看见富乐的身影。
……去哪里了？姜斐向前走了几步，没发现这条直来直去的逼仄小巷有其它小道，而出口又还离得很远，富乐绝不可能凭空蒸发或突然加速。
姜斐直觉有恙，当即想要退出暗巷，身后陡然传来鞋跟碰地的轻响。
“原来是你在跟着我。”是笑眯眯的富乐。
姜斐刚想问她什么时候发现的，身体左侧又有新的气息出现，她似有所觉地转头，橘、黑、白三色混杂的头发异常瞩目。
那人脸上的小雀斑清晰可见，对着姜斐一笑，露出锥子般尖利的牙：“嗯哼，早就发现你了。”
第30章 下黑手
姜斐惊讶地睁大眼睛, 嘴唇嗫嚅几下：“辛苑……”
而对方轻轻用手指抵住姜斐的嘴唇：“嘘。”
辛苑扭头面对着富乐：“后面还有需要清理的家伙哦，你将功补过，去收拾一下吧。”
“好嘞。”富乐腰背挺直, 浑身紧绷着，跳上围墙，消失在了层层叠叠的矮小楼房中。
“现在嘛，来叙叙旧？”辛苑笑眯眯地用胳膊揽过姜斐的肩膀，全身的重量大半都压在后者身上，“近来如何？”
姜斐抓住她的两只手, 提防辛苑搞小动作：“我过得好不好, 你们都知道的吧？连贝含珠的家都查出来了，上次我来下层区, 不是也碰过面了吗……刚见面, 可别想赶我走。”
辛苑没反抗, 无辜地睁着眼睛：“你都快把我手捏断了, 我能做什么。”
“你们到底在筹划什么事情，今天上层区和下层区的爆炸跟你们有关系吗？富乐是带了任务去博览会的吧, 你们知不知道在博览会被发现了会被抓起来坐牢的！你们有考虑过被发现的和后果吗？什么事情这样重要, 重要到能让你们……”姜斐不解地看着她, 声线颤抖，“…而且为什么唯独要把我隔开，我们之前一直是一块儿行动的啊？”
“哎好多问题呀，我得好好想想才成……”辛苑的眼睛在姜斐提到爆炸时微动，她忽地对着姜斐身后吹了个口哨。
姜斐瞳孔一缩，撒开辛苑，躲过身后突然出现的人劈来的手。
那头灰色发丝在路灯下泛着银亮的光泽，随着人体的动势扬起漂亮的弧度。
姜斐皱眉凝望着对方钴蓝色的眼眸：“乌敏……”
“晚上好, 你的反应速度似乎没有变慢，我以为安逸的生活至少会让你迟钝些。”乌敏见自己的突然袭击没能得手，丝毫不觉得尴尬，极其自然地站定，将双手背在身后。
“哈哈哈是不是你退步了，你竟然没打中她诶。”手腕处被姜斐捆上绳子的辛苑在一旁嘲笑道。
“……”乌敏分给了她一个一言难尽的眼神，然后看向姜斐，“虽然有很多话想要对你说，不过现在并不是个好时机。”
“可是你们这话翻来覆去说了好多次了，这次也依然要我等着吗？”姜斐的眼神很委屈。
乌敏望着她，抬步想要靠近，但又生生截住：“抱歉，但这是我们必须对你保密的。至于现在，你需要自己回贝含珠那边，不要再跟来了。”
“我不，我偏要跟来！”姜斐直接耍赖。
辛苑靠在墙边，适时插话：“你要跟来也行，在离开塞尔星之前，我们确实会再找到你一次，现在正好省了那功夫……”
“辛苑。”乌敏打断她，后者会意，在自己嘴上用手指比了个叉。乌敏对着姜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早点回去吧，贝含珠应该在等你，她的话，暂且是安全的，你留在她身边最妥当。”
“……我会回去的，但不是现在。”姜斐拿乌敏她们说过的话来回答。
乌敏叹气，看姜斐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幼年兽人：“既然如此，我不客气了，你这么想去，可以，但不能是清醒的状态。”
“什么意思？乌敏你干嘛？！”姜斐先是疑惑于她的话，随后便看到乌敏活动着身体，不禁警觉起来。
乌敏却不言语，只是瞬间朝姜斐冲来，握拳砸向后者，但临了虚晃一枪，改为用腿。
姜斐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慌张格挡，手臂被震得发麻，她也因此知道乌敏没有在开玩笑：“你不会是想打死我吧？”
辛苑遥遥冲她俩喊话，这家伙已经偷摸爬到了墙上，围观着这场突如其来的比试：“不是哦，她只是想把你打晕，可惜我们出门时没带麻醉剂~”
事到如今，姜斐确实也能看出乌敏没有招招冲着自己的要害来，但那力道，真的是要姜斐四肢散架的程度。
姜斐吃力地闪躲，她在布鲁星和塞尔星舒服地躺了太久，身手相较从前，也许只是退步了那么一点。但在此时此刻的乌敏面前，却如刚开始实战的新手般，她节节败退，对面前一招一式都无比狠辣的灰发女人吼道：“你吃什么了，怎么进步这么快？！”
虽然从前也是被乌敏压着打，可是姜斐清楚地记得，之前的乌敏带来的压迫感可没这么强。
她的眉头紧拧，刚才因躲闪不及被打中的腹部隐隐作痛，鞋跟抵住了墙，姜斐无路可退。
乌敏停了手，歪着头打量姜斐：“这就不行了吗？”
“…不行，不行你个大头鬼啊！”垂着脑袋的姜斐猛然抬头，右手紧握成拳，直冲乌敏面门
后者轻盈地偏头躲过：“不错，至少挺有精神的。”
大概是了解了姜斐现在的实力，乌敏没有像刚开始那样激进，招招式式都缓和了不少，而姜斐攻击欲爆棚。
攻守之势顷刻间变换过来，乌敏转为防守的一方，引导着姜斐攻击自己。
“你可以下手再脏点，怎么样能伤到我，就怎样进攻。”乌敏用手臂挡住姜斐踢来的腿，淡定地点评道。
姜斐的眼眸似要喷出火来：“我没那样狠心。”
“但总是心软，只会埋下祸患。”乌敏意有所指，周身气势乍变，她闪开后便蹬墙跃起，再度摆出攻击的架势，表情冷冽，像是在对姜斐说“到此为止”。
姜斐咬咬牙，正欲出手，后颈骤然一痛。
“啊，抱歉！劈错位置啦，原谅我原谅我！”辛苑惊慌失措的声音响起。
接着姜斐的后颈又被狠狠一劈，她直接两眼一黑往后倒去，落在了辛苑的怀中。
她感受到辛苑的胸腔微微震动，话音轻飘飘传入了耳中：“哈！声东击西，其实是要我打晕你哦，不过业务不熟练，让你受苦了。”
“好了，别逗她了，先带回去检查ZⅡ的效果。”乌敏制止了故意气姜斐的辛苑。
“收到。”
姜斐听着她们的对话，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于心中骂骂咧咧辛苑你个混蛋，居然下黑手！
……
姜斐的意识浮浮沉沉，有时出现在她眼前的是雨后草原的泥泞，她听见自己对同伴们抱怨：“完蛋啦，毛发又要打结了，回去又要挨说，还要舔老半天！”
“没关系，最近那群外来者带来了一种叫‘梳子’的东西，我上次看见她们抱着另一个部落里的猫兽人梳毛，好像可以梳开打结的毛。”乌敏掰着手指头，“但你还得等几天，外来者这些天都在给那些成年兽人们顺毛。”
“唉好吧，那我还是自己舔吧。”姜斐泄气，跺了跺脚，却给自己身上溅到了更多泥巴。
有时候面对的又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姜斐看见自己重重叹气，然后把脑袋埋在了书里：“我们为什么要学这种东西？这又不是我们经历的一切，我根本都不懂她们在说什么……”
“因为各个部落的首领们商量完，一致决定要与那些外来者合作。你先前吃的那些新奇玩意儿，就是外来者展露出的一部分诚意。”辛苑用手指戳姜斐的额头，把她给戳起来了。
乌敏笑着看她们俩：“说是会有考核呢，只有评价达到了标准才可以加入行动。”
“什么是考核？”姜斐和辛苑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问。
“貌似是考验大家对于这些送来的‘书’的了解程度与运用能力。”乌敏思考着该如何解释给她们俩听，“简单来说，书里的知识就相当于是你们捕猎时会用到的那些技巧。那些外来者希望兽人们能尽快学会，之后离开草原，跟她们一起去无忧乡。”
一些零碎的画面闪过，是姜斐捏着不及格的成绩单发愁，乌敏和辛苑坐在她身侧陪她纠错；也有她们抱着一根被外来者砍倒的树干，跟着树一起漂到河的下游，再比赛跑步回去；还有……姜斐生病昏迷前，抓着辛苑和乌敏的手指不肯放开的时候。
“流浪的小家伙？”
是贝含珠，她们初次在景观花园前的车站遇见时的场景。
姜斐看着她朝自己伸出手，又喂了自己食物，最后起身走掉。画面再次变换，一堆狗狗围了上来，朝姜斐汪汪叫着，接着目送姜斐搭上了贝含珠的车。
她做了好长好长的一个梦，梦里回顾了她迄今为止经历过的大部分的事情。
然后便是长久的沉寂，静得可怕。
偶尔有人会来掀开她的眼皮，看不清脸，只晓得有几个头上顶着毛茸茸的耳朵，刺眼的亮光争先恐后地朝她眼中钻来，激得姜斐流出眼泪。
泪水盈满眼眶，从眼尾处流下，流进耳廓里。有兽人轻柔地替她擦去了那些眼泪，又拿温热的布帕帮姜斐清洁面部。
她身体动弹不得，眼皮也沉重无力，嘴巴根本张不开。耳朵和脑子倒是还在工作，隐约能听清那些兽人在她身边嗡嗡嗡地交谈着
“……ZⅡ号药剂似乎不太稳定，但身体状况正常……”
“…会被发现……失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