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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帝妻 辞欲 2554 2026-07-26 02:43

  她扬手将鲜花酥饼打落,眼中的肃杀之色骤现。

  “我曾以为,我有了一个家。”

  她还坐在圆凳上,用力过猛掌间痛楚都觉察不到。

  “我曾以为,我有了爷爷,有了姑母,有了妻子……”

  她声如泣血,字字剖心。

  “你夺走了我那么多!”

  她浑身发抖,竭力克制也无法阻挡原形毕露。

  “我不该恨你吗?!”

  最后这一声,几近喑哑,形如困兽嘶吼。

  沉默少顷,唐亦缓慢吐出一个字。

  “该。”

  房中没有旁的人,连宫婢都只在远处静静候着。

  单凭于红英所教授的暗器法门,燕姒也能在顷刻间一击即中让唐亦毙命。

  而她在极端的愤怒里,却也无比清楚地知悉,困兽犹斗,是为徒劳。

  只有抓住时机,让即将登上高位的人狠狠摔下去,摔得粉身碎骨,摔得身败名裂,才能一泄心头之恨。

  唐亦能看出她眼神里的杀意,也能看出她紧攥的愤怒,被周巧说对了,怀恨在心,很难释怀,可是唐亦不愿意就此放手。

  姒妹妹是他的战果。

  是支撑他走到今日的所求。

  他最喜欢的,就是将一切牢牢握在掌中。

  他喜欢看姒妹妹安静下来的模样,也喜欢看毫不伪装的愤恨,因为这样他更能清晰地感知到,姒妹妹的眼里,终于有了他。

  他笑起来,又从食盒中拿了一只香喷喷的鲜花酥饼,送至燕姒唇边,这次却没有再等对方接纳,而是用另一只手钳住燕姒的下颚,将酥饼囫囵个儿硬塞进去。

  “我夺走你许多,可我还给你留了些不是么?你以为于家能帮你洗脱下毒的嫌疑?你招人喜欢,也招人恨,可心在中宫生辰宴上那么一闹,你以为你能活着走出刑部大牢?还不是我,你现在能同我这般说话,皆是,我的恩赐!”

  燕姒双眼干涩,流不出泪了。

  抵抗的后果是被揉碎的饼渣呛住,疯狂地咳嗽,疯狂地挣扎,她抓伤唐亦的手背,却又不能真跟唐亦动起手。

  唐亦冷笑道:“我劝你,乖乖吃下去,别忘了你阿娘还在我手中。”

  他松开手,笑盈盈的盯着人。

  燕姒合着血沫,吞咽酥饼,比起报仇来说,屈辱算什么。

  唐亦满意了,便道:“早这般多好,何必受罪呢。”

  第257章 落葬

  ◎“可还受得住?”◎

  燕姒咬碎了牙,就见唐亦展臂抱过来。

  控制下颌的手一经松开,燕姒反而不挣扎了,她脸上的愤怒归于平静,灵动的双眼失去神采,隐在其间的是两汪空荡荡的死水。

  平静,漠然。

  视一切如空物。

  唐亦拥着满怀的冰凉,深埋内心的不甘再次漫出坚韧的墙。

  他用力抱紧燕姒,得不到任何的抗争,反而焦躁难安,不由自主地想要更加恶劣。

  “你我将在不久之后成婚,姒妹妹,不要逼我作出更过分的事。”

  语气渐冷,燕姒双肩颤了颤。

  唐亦倏然落出来两声森寒的笑,又道:“明日老侯爷出殡,你还想不想去了?”

  燕姒松开齿关,阴冷道:“你想我如何。”

  唐亦的手抚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

  “抱抱我。”

  似命令,又似乞求。

  凉风吹散热意,哪怕是相拥,也让唐亦心寒如冰。

  燕姒在他看不见的背后,露出一个阴鸷的笑。

  垂在双侧的幼细胳膊回拢,她环抱仇人,恨不能摒弃五感,撕碎魂魄。

  唐亦最终没再做什么,静静地抱了一会儿,就将人放开,伸手为燕姒理了理方才挣扎时散乱下来的发。

  他对燕姒笑,说话的声音也温柔至极。

  “老侯爷一生功绩如山,明日歇朝,举国同哀,我在喻山为他选了块风水宝地,葬在皇陵下,他也算是圆满了。”

  燕姒不语。

  唐亦的手停在她脸颊边,舍不得碰。

  “寅时我来,接你一道去为爷爷送葬。”

  燕姒心道,庶子也配?!

  她忍得辛苦,直到唐亦转身离去,外面再听不到任何动静,她整个人脱力,跪倒在地,仓皇失措地动手挖喉咙,将方才吃下去的鲜花酥饼呕出来。

  还没有吐干净!

  还没有!

  她的手指抵在舌根,反复施力按压。

  胃里痉挛,呕出来的污秽物弄脏了裙裾。

  她丝毫顾不上,震红了脸,震红脖子,震红双眼,手上的动作却固执不停,直到她再也吐不出什么,只剩酸涩发苦的清水。

  听到动静冲入房门的宫婢将燕姒从地上扶起,架着她重新梳洗,最后将她扶回了床上。

  这一夜太漫长了。

  豆大的烛火熄灭时,燕姒翻身坐起来,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用力抱紧自己。

  泯静去了。

  那个响水郡客栈里为她暖过脚的笨丫头,临去前对她说,姑娘不哭。从此再也没有人在她备受煎熬时默默陪在她身侧。

  爷爷去了。

  分明初见时围着她转激动得大笑还红了眼眶的老头,才与她阔别不久,那声宝贝大孙女儿犹在耳畔,从此以后再也听不到。

  姑母去了。

  银铃般的笑声如昨,替她护住阿娘,每月帮她送信,教会她防身术和谋略的狠辣女人,再也不会斥她半句。

  唐绮……

  唐绮说过会回来,唐绮说过的。

  可是唐绮如今,又在哪儿?

  夜太黑了。

  宫里真的太冷太冷了。

  燕姒止不住地颤抖,手上的掐伤已经痊愈,心口的创痕难以抚平,裹紧的棉被带不来丝毫暖意。

  她太痛了。

  痛到手脚冰凉呼吸不畅,痛到全身发麻心脏抽搐。

  太多的遗憾,太多的来不及,只能诉于长夜,无人倾听。

  她浑浑噩噩熬过去,睁着眼睛坐到了天亮。

  -

  唐亦寅时而至,金羽卫和神机营一并同行伴驾,仪仗队后面跟着太常寺和礼部官员,浩浩荡荡拉成一条黑漆漆的长龙。

  燕姒在东宫西院外上马车,憔悴面容已让曾亲临过那场认祖归宗的官员,认不大出了。

  只有礼部尚书走过来,抱手对燕姒道:“节哀。”

  燕姒回望她,默默颔首点头。

  女尚书鬓发染霜,目中暗含湿润,眸里映出燕姒一张与于延霆有些肖似的面容。

  一身孝衣,一只木簪。

  忠义侯的继承人被无罪释放,摄政王体恤她举目无亲,养在宫里代为看顾。

  这是明面上的说法,朝臣们心中有疑,却无法表述。

  天下大势已定,唐国江山急需新主。

  憋着装孙子,对大家都好。

  礼部尚书跟于侯同朝为官多年,如今也只能遗憾地叹上长息,对昔日同袍身死,暗祷哀思。

  除了操办丧事的官员,主动来送忠义侯最后一程的人不多,通往喻山的路上便没多耽误。

  巳时许,棺椁就入了山腰。

  前头的人马原地停下来休整,大总管曹大德打起马车帘,对消瘦了一大圈的燕姒行礼。

  “小夫人,到地方了。”

  宦官行走大内,最需趋炎附势,燕姒能明白这些人的苦衷,没有多言,避开曹大德来搀的手,径直踩着墩子落地。

  是个大风天。

  狂风刮过白色幡海,吹得许多人迷了眼。

  连为首的摄政王都横臂来挡,燕姒弱不禁风,却走得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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