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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大王叫我去出嫁 一天八杯水 2750 2026-08-01 22:04

  忽然间,银铃声滞,狐狸瞪直双眸,唇颤巍巍地张着,闷哼出一声。

  是软榻上,白虎妖主的银发倾泻而下,丝丝缕缕地缠上她的双足。

  如此细韧的发丝,绞上皮肉时,与弓弦无甚不同,俱是能当刀剑使的,无形中能取人项上头颅。

  银发还越缠越紧,像那吸食血肉维生的妖藤,勒得她恍若切肤,却又不得不饮泣吞声。

  狐狸泪花盈目,实在想不明白,好好一妖主怎这般阴晴不定,一言不合就出手。

  好疼,偏偏她又受不得疼,

  那银泉般的发还在延伸,绕着她的膝徐徐上攀,令她绷紧脚背,两条腿彻底不能动弹。

  发梢从她腰上爬过,摸索着探上她的手臂,不由分说地缠了个严实,她根本就是成了凡间皮影戏里的影人。

  谁说这是虎妖,这分明是蛛女,拿银发织网,吐丝吐个不停。

  怕是只有当时饿昏头的钱姥,才会将虎妖错认成神女,一供奉就供了数十年。

  濯雪咬唇,心道这白虎不会是反悔了吧,说话不算话,可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眼泪打湿面颊,狐狸吞不住声了,破罐子破摔地呜咽起来,一边道:“你也没有多心念故人,看着这张脸,你如何下得了手的?”

  “安静些。”

  黑暗中,胧明不咸不淡地出声。

  怎的,要杀狐,还不许狐喊叫?

  濯雪当真忍不住痛了,大张着嘴嘤咛抽泣,将地褥打湿了大片,哭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

  哪料,冰冷的长发转瞬变作银鱼,发梢沿着她脖颈轻飘飘爬搔,钻到她敞着的嘴中,生生缠住她的舌。

  狐狸哭不出声了。

  涎液和下淌的眼泪打湿妖主的长发,银丝结成一绺。

  狐狸洇红的眼微微颤动,竭力睨向榻上虎妖,无声求饶。

  “还动吗?”胧明问。

  狐狸哪说得了话,又动不得,湿淋淋的眼眨巴不停,心道,原来是嫌她翻身吵闹,看这事闹的。

  “你足踝上的银铃,一直在响。”胧明轻叹,“莫再动了。”

  濯雪心下说好,又腹诽,你好歹先放开我,我才能答应。

  湿涔涔的银发发梢,从濯雪口中缓慢退开,在那脖颈上留下逶迤的水痕。

  濯雪的双臂不再受拘束,腿也自在了,只是那细密的痛意还在。

  如今再难受,她也不敢动了,只能咬紧牙关又捂拢嘴,小心翼翼趴着身,将声捂在掌心下、被褥里。

  良久。

  一股妖力袭向她后心,无声无息地拂去她身上痛意。

  妖力侵袭到她灵脉之中,瞬息便将她从头到脚灌涤了一遍,她被枝叶刮伤的皮肤倏然长好,就连翻折磨损的指甲,也恢复如初。

  “我就算再心念故人,也下得了手,世上难有人能与她一模一样。”

  胧明话音微哑,每个字音都浸满了透骨的眷恋。

  濯雪不痛了,憋着声很轻地说:“我不动了,能不能问一句简单的?”

  “只许一句。”

  “你的那位故人究竟长什么样,她是凡间的公主吗,你们又是如何结识的?”

  濯雪一口气说完,急急倒吸一口气。

  静谧中,虎妖冷不丁低低一笑。

  “你倒是会问,若不是喘不过气,你这一句,怕是能长到天边。”

  濯雪又闭紧嘴。

  “百年过去,倒也不是说不得。”

  狐狸变作兽态竖起双耳,省得银铃摇晃。

  “我初见她时,她和你一般年纪,凡人唤她,珏光公主。”

  第17章

  珏光。

  是海妖遥远而深沉的一声呐喊,它凉幽幽,猝不及防地从八方袭来,布下天罗地网。

  又如同隐秘的一句咒诀,霎时击穿她后颈的禁制,深深渗到她皮囊之中,叫她身上每一根寒毛,每一寸肌肤,都忍不住战栗。

  不明缘由,不知所从。

  这二字,是如此熟悉,好似她并非第一次听到。

  这段时日里,屡屡浮上她心尖的白日梦,无一例外都是凡间皇城的盛景,如今夜深,她竟又发梦了,梦到的还是皇城。

  似有鲜花在旁,眼前乌压压连片全是人,众人拥挤着欢笑,口中齐齐喊着——

  “珏光,珏光,珏光!”

  可珏光究竟是什么模样,濯雪如何也看不到,她只知众人对其神往,那一声声呼唤,分明是将之奉为神女。

  那她此前梦见的白虎呢?

  白虎在步辇下款款而行,似开路的戟,锋锐无边。

  它走得威风,目不斜视,将皇城视作属地,就算被众人围拥,也不露半分局促不安。

  而凡人竟也不怕这白虎,仍在大路两侧叫喊着珏光的名,大抵是觉得,此虎已被珏光降伏,轻易伤不了人。

  濯雪分外好奇,珏光究竟是什么人物,竟能叫苍穹山界的妖主百年不忘。

  只是她眼里有众人,有白虎,独独不见珏光。

  她依稀瞧见一双踩在嵌玉脚凳上腿,素白的裙角被风掀起,露出的玉白左踝上,系了数圈红绳。

  绳上是玉石雕成的铃兰,似铃铛,却没有铎舌,所以它不会响。

  ……

  梦境戛然而止,濯雪像溺水者获救,急急深吸了一口气。

  她莫名觉得,这大抵是她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因她不曾见过珏光公主,故而便构想不出公主的容颜。

  正如兰姨所言,她听说书听多了,以为自己真的去过皇城。

  可她梦中的皇城比珍珠还要真,那般热闹,那般鲜亮。

  市井中雕车宝马竞驰,花光满路,管弦丝竹在耳,桂馥兰香在鼻,而那珏光公主,又当真人见人爱。

  黑暗中,胧明静静沉思,沉思后的话音,透出几分心死后的薄凉。

  “她通兽语,能诗能画,又舞得一手好剑,身姿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这般人物,也难怪凡尘皇都的百姓都喜爱她。

  濯雪好似在镇上的茶楼里听说书,全忘了胧明方才只许她简单问一句。

  她耳朵竖得比地里的甘蔗还要直,好奇问:“她通兽语,那她和你说话的时候,会发出老虎的吼叫吗?”

  胧明默了。

  “她不会呀?”

  胧明道:“听懂便是通,能言,那叫口技。”

  濯雪讪讪,“那后来呢?”

  “后来?”胧明垂眸,“何来的后来。”

  “你离开凡间后,珏光公主去了哪里,又做了什么?”濯雪既想知道,又莫名害怕知道。

  万一万俟珏光过得不好,她会很惋惜。

  胧明沉默不言,屋中寂然无声。

  突如其来的安静令濯雪后背发寒,她低头啃起爪子,心道不该好奇的。

  多问了两句,大老虎不会又要将她拧成麻花吧?

  好在,胧明只是不紧不慢道:“凡间故事都听得这般有滋有味,你倒是和别的妖不同。”

  这算不算称赞?

  濯雪得意道:“我平日常去凡间听说书。”

  “便也当我是说书的了?”胧明眼帘一掀。

  “哪能呢。”濯雪动起嘴皮子,“大王讲的都是真人真事,凡间馆子里的半真半假,和茶酒一般,掺水掺多了,寡淡!”

  胧明一哧,“像你这般憧憬凡间的妖,不多见。”

  濯雪腹诽,像您这般诚心跟着凡人姓的妖,亦不多见,谁比得上您呀。

  良久,胧明坐起身,赤瞳掩在夜色中,连带目中兀傲也熄灭,唯身形轮廓被泻进窗的月光模糊勾勒。

  濯雪越发不敢动。

  妖主静坐着驰念过往,忽然薄凉一句:“我未离开前,她便死了。”

  濯雪怔住。

  一颗心如山崩裂,轰隆一声化作烂泥。

  泥浆中是她搅乱的思绪,她错愕无措,头晕目眩。

  死了?

  那受凡尘万千宠爱,又那般厉害的人物,怎么会说死就死呢。

  她比自己想象中的更要难过,惶惶问:“凡人脆弱,她是病逝的?”

  “你见过凡人多少种死法?”胧明毫无情绪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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