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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小巷原来那么长 顾徕一 2986 2026-07-23 20:18

  一米七二的个子,薄,高挑。

  挺阔衬衫之下,脊背的蝴蝶骨兀然欲飞。

  “Shianne。”余予箩招呼端着汤的程巷:“快来快来。”

  程巷死死盯着那背影。

  当“Shian”这个与“巷”极之相似的音节被唤出口,那递西装的背影似有一瞬顿滞。

  然后缓缓转过身来。

  陶天然。

  该怎么形容陶天然呢?

  古文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其实不是这样的。它有偏袒、有偏爱,塑人之时,把余予笙装进这样一副似欧洲古典雕塑的体内,而陶天然,是它在用半秒塑出一个泥人之外、肯花大半日写成的中式诗文。

  就像旧时元曲里所唱:“可知我一生爱好是天然?”

  除了职场礼仪要求的时间之外,她基本不化妆,皮肤是一种冷调的苍白,自己身为那样有名望的珠宝设计师,却慎用首饰,只在右手小指戴一枚银素圈。

  她的手指细长,眉毛细长,眼型细长,看人时微微扬起下巴,你却知那样的傲慢是她风骨里的倜傥。她不常笑,薄唇有细微紧抿的弧度。两颗墨色小痣,眉梢一颗,眼尾一颗。

  像花笺骈文里的逗号,拽着人视线在这里驻一驻足,仔细欣赏她平仄之间的清寒之美。

  黑长直发披肩,她着衬衫西裤,眼神冷淡的朝程巷望过来。

  并没有程巷自以为听见“Shian”这个音节时的波动。

  程巷低头,挑唇,手里端的那瓮虫草鸡汤,带香气的热意x扑在她睫毛之上。她想起死去之前,冬天的第一场雪落下来,黏住她睫毛,也是这般湿答答的质感。

  她要很用力地掀起眼皮来,对着陶天然笑:“我是不是该称呼一声……嫂子?”

  “咳。”余父余宋轻咳一声。

  倒是余予策自有气度:“这话说得太早,我只是在追求天然而已。”

  哟,“天然”都叫上了。

  程巷浅浅吸一口气,舌尖在口腔里打转一圈、抵在上颚。

  天气。天赋。天兵天将。

  自然。果然。悠然自得。

  她曾是多么费尽心力的想要忘掉这两个字呢?

  此时她望向陶天然,猫眼里溢出慵妩笑意,猫一般尖俏的鼻子皱出好看弧度:“那么,好的,天然姐姐……”

  天然,天然。她的舌尖又在口腔里划一个圈,在齿后轻轻一嗑——曾那般小心翼翼唤“天然,喂陶天然”的程巷语气,合该忘记了吧。

  尽管……她眼尾瞥向陶天然右手小指的银素圈。

  那枚尾戒,陶天然还戴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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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看这篇文其实挺欢乐的吧~真的,信我[狗头]

  手动感谢【幺鸡】和【神徕一筆】小天使的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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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 往事

  [有些人离开的时候,

  背影像抓不住的雾,

  关门的声音像枪。]

  -

  离谱。

  程巷埋头坐在餐桌前想,离了大谱。

  她怎么就穿越了呢?

  而且在她还未理清一切的时候,就遇上了陶天然。在她死去以前每日想念的、却又一年多未见的,陶天然。

  这么想着,她悄悄往陶天然那边瞥了眼。

  陶天然很敏锐,顿住正喝汤的瓷勺,掀起眼皮朝她看过来,眼神很冷淡。

  程巷倏然收回眼神。

  她在想:这个世界有程巷么?

  如果程巷昨天刚刚去世,陶天然会这样若无其事跟一个男人回家吃饭么?

  是没有程巷?还是陶天然根本不知程巷已经去世了?

  程巷忍不住又抬起头来,翕了翕唇。

  陶天然看着她。

  她终是低回头去。

  能问什么呢?问陶天然:你有前女友么?你前女友是不是去世了?

  更是离了大谱。

  程巷决定采用先前玩“吃鸡”游戏的策略,状况尚未明朗时,就匍匐在草丛中猥琐发育——翻译到这顿饭局里就是:多吃,少说。

  一条新鲜的海参鲜美得似要勾掉人舌头。原来海参用高汤煲了是这滋味,程巷不好意思地想她生前都没吃过海参。

  呜呜,亏了。

  而且余家真奢侈,今日吃中餐。热菜是按照进餐顺序,由保姆一道道呈上来,这会儿呈上一道清蒸鲈鱼,铺了脆嫩的豆芽添清香气。

  保姆知道陶天然是大少爷请来的贵客,捧着长碟置于她面前。

  程巷本来在同一只基围虾搏斗,此时抽张纸巾擦了手,无比自然端起长碟换到自己面前。

  放定才发现,一桌人都看向她。

  程巷心头一颤——妈诶,大意了。

  都怪陶天然!是不是以前她被陶天然PUA太狠了,只要跟陶天然坐一堆吃饭,她总觉得陶天然像慈禧太后她跟小宫女似的,陶天然喜欢的菜她就忙不迭换过去,不喜欢的她又忙不迭换走。

  但陶天然这人,真跟古时受过高雅教育的仕女似的。

  程巷刚开始跟她一起吃饭时十分犯嘀咕:

  这人怎么一点不挑食啊?无论什么饭局,她都只夹面前那几碟,并且十分的雨露均沾,每一碟夹一筷后,循环再来一遍。

  后来程巷看古装剧,发现只有皇上这么吃饭,每道菜只吃三口还不能挑食,忒惨。

  程巷问过陶天然:“你喜欢吃什么?”

  她说:“都还好。”

  “那总有不喜欢吃的吧?”程巷掰着手指头数:“我就有挺多不乐意吃的,茄子、丝瓜……鱼的话,我只吃日料那种生鱼片,蒸鱼我是碰也不碰的,小时候被鱼刺卡过,我妈送我去医院说也许要开刀,差点没给我吓死。内脏我也不吃,觉得长得不好看……”

  说着皱着鼻子笑起来:“合着我这么挑食呐!不跟你说我自己都没发现。”

  陶天然只是淡淡一句:“我不挑食。”

  怎么会有真正不挑食的人呢?程巷还不信这个邪。

  她在跟陶天然吃饭时悄悄观察——发现陶天然在夹菜时的确“雨露均沾”,但一道清炒豆芽端上来时,她白腻手指执筷尖伸过去时、会有半秒的犹豫,直角肩微微拎着。

  程巷就知道了:哦,原来陶天然不爱吃豆芽。

  她翘着鼻子有些小小的得意:她大概是全世界唯一一个知道陶天然不爱吃豆芽的人。

  可以不点清炒豆芽,但豆芽是很多菜肴的配菜。

  她现在还记得当她第一次将豆芽从陶天然面前挪开时,陶天然微拎起眉尾露出些讶然的神色。

  唉要不这个名词怎么叫“回忆杀”呢。回忆是把刀,刀刀要人命。

  重逢以后她可以故作镇定胡吃海喝,将所有心情溺死在浮夸慨叹海参的鲜美上。

  可她的身体似有惯性记忆,无比自觉将那碟铺了豆芽的鱼从陶天然面前换走。

  程巷端着那长碟,缓缓吐出一口气来。

  她终是抬起头来,看向陶天然。

  有什么用呢?即便重逢后刻意不看陶天然,眼神一触到那清寒冷妩的眉眼就水一般流走,滑落下来,无声掉在柔软桌布上,轻颤着睫毛将眼神又溅起来,也只落在陶天然衬衫袖口的褶皱上。

  一颗心脏也跟着微微发皱。

  可是有什么用呢?她身体下意识的动作都在提醒她:她从没忘记这个人。

  车祸去世前她摔至粉碎的手机屏幕上,与TTR分手的时间定格在【400天】。四百天过去,原来她从没忘记这个人。

  大概她的眼神过于直愣,陶天然看向她问:“怎么了?”

  她抿了抿唇,又抿了抿。睫毛在轻颤,可嘴唇归于平静。她终于开口:“没什么。”

  能怎么说。要怎么说。

  那些在我自己心里都不成章法的句子,不能言传的遗憾。它们无形无状,散落在春天的柳絮夏天的风,散落在我看向天边的云和窗外的雨,散落在我听见哪怕“天兵天将”这样离谱的词。

  分分秒秒,不得往生。

  陶天然只是垂顺下睫毛去,好像把她一句“没什么”也没怎么放心上。

  筑薇一筷头敲在程巷手腕上,程巷“嗷”地一嗓子。

  她看向筑薇:“怎么了?”

  筑薇:“你怎么这么不懂礼貌?”

  程巷眨两下眼,猛然用双手捏住耳垂——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刚刚徒手端了这刚从蒸箱里取出来的长碟,真烫啊!

  这动作是她跟马主任学的,被烫时就摸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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