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晚八点,姜悯送周灵蕴下楼,本来想去地库取车, 开车送她回蛋挞那,但周灵蕴拒绝。周灵蕴不想麻烦了, 坦白讲, 也不舍得让姜悯自己最后一个人开车回来。
“你快乐吗?”
周灵蕴站在楼栋口,身后两棵紫薇树, 夏日盛花期,百紫千红,灯下绯艳,摇晃的花影落在她的脸。
姜悯深深看了她一阵, 歪头笑,“感谢您的陪伴。”
周灵蕴也忍不住笑了,“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姜悯仍是一瞬不瞬看着她。
轻咳,偏头躲开视线, 周灵蕴补充, “我的意思是, 你花了钱的, 从事服务行业,嗯,我应该做的。”
“那我下次还可以约你吗?”姜悯说这话的时候, 垂落身侧的手掌一齐揪住衣摆,姿态脆弱又小心。
周灵蕴当然不会漏掉这样的细节。
咳
装的吧。
“你是指哪方面。”周灵蕴脑袋里产生一些奇怪的想法。
“做饭给你吃。”姜悯道,目光坦然。
只是吃饭啊。
怎么讲,周灵蕴是有失望的。
她面上装得风平浪静, “不过只是吃饭的话我觉得不是很有必要,我有手有脚的,……这年头,还能吃不上饭?”
“你有手有脚,勤劳肯干,当然不会吃不上饭。”姜悯捧着,把她往天上捧,“我恳求,恳求您赏脸。”
“倒也不用说得这么……”周灵蕴手捂住嘴憨笑。
她左右小幅度跺脚,抖正身体,“,那等我有空的吧。”
“明天可以吗?”姜悯乘胜追击,“你上早班还是晚班。”
“早班。”周灵蕴不由脱口而出。
姜悯点头应好,“那到时候我去接你。”
周灵蕴搭电梯下小区平台,走到地铁站通道口才想起来,她怎么稀里糊涂就答应了。
“这女的很有手段。”进门,周灵蕴是这么跟蛋挞说的。
“所以她对你使用了什么手段?”蛋挞蹲在椅子上化妆,准备晚上的直播。
周灵蕴坐到蛋挞对面位置,“她说给我做饭吃,什么什么菜,什么什么饮料,然后答应说下班接我过去……”
“就这?”蛋挞不屑一顾,“这年头谁还能缺了一顿饭。”
“对啊!就是!我也是这么说的”周灵蕴激动起来,手舞足蹈,“我当时就是这么说的。”
“只是一点不入流的小手段,你就轻而易举被俘获了。”蛋挞恨铁不成钢,“她鼻孔里出的气都香的吧?”
周灵蕴抓着后脑勺,“啊确实,她身上蛮香的,一直蛮香的。”
蛋挞说滚吧,你个窝囊废。
周灵蕴拿上干净睡衣,站在卫生间门口,又补了一句,“我不会轻易原谅她的,我也不会搬回去的。”
一码归一码,周灵蕴觉得自己还是挺拎得清的。
至于老家那边,她隔天中午吃饭的时候给老太太去了电话,如实汇报了情况。
老太太反应还好,“要磨合的嘛,两个人过日子都要磨合的嘛,以前嘛,还是个小娃娃,现在嘛是大姑娘了,有自己的想法了……”
周灵蕴当时心里说“谁要跟她磨合啦”,挂断电话,继续午餐,碗里挑起箸面条,半天没往嘴里塞。
奶奶说得对。
下午开始刮风,天黄黄瞧着要落雨,姜悯发消息说还在外面谈事情,周灵蕴叮嘱说慢些开车,“我在店里等你。”
姜悯迟到了。附近不好停车,上次被贴条她不敢再乱停,兜了一大圈才找到停车位。
雨下得特别大,她浑身湿透,滴滴答答站在周灵蕴打工的奶茶店门口,像只幽怨的水鬼,隔着落地玻璃,冲里面招手。
“喂!是不是昨天那个姐姐,你看。”
周灵蕴留在店里帮忙,店员拍拍她肩膀,让她往外面看。
周灵蕴早就换回便衣,这时候她抓起自己的帆布包,赶紧从柜台后面出来。
风大雨大,姜悯长裙单薄,檐下抱住自己的双肩,瑟瑟发抖,“对不起啊,下雨堵车,路上耽误了。”
周灵蕴身上只穿了件短袖,她左右看看,也没什么好办法,拉着姜悯手腕,把她往避风的墙角塞,撑开双臂为其遮挡,“你没带伞吗?”
姜悯摇头,手指扒拉扒拉腮边的湿发,“我担心你等着急,我自己也有点着急,停好车就直接跑过来了。”
她没化妆,脸被雨淋湿,像一片掉在水里的花瓣,身体因寒冷而拘束,楚楚可怜。
周灵蕴鬼使神差,手臂的帆布包捞去肩膀挂稳了,展臂抱住她。
“你是不是很冷啊?”周灵蕴摸到她一片冰凉的后背,触感是牛奶顺畅滑入喉咙的柔细。
两个人身体相触的瞬间,姜悯打了个抖。
周灵蕴完整接受到她身体的颤栗,手臂不由收拢得更紧。
“你可以发消息给我,店里有伞,我撑伞过去找你。”
姜悯轻轻摇头,靠在她怀里,没说话。
周灵蕴也沉默了。
女人水蛇一样凉滑的手臂缠上脖颈,熟悉的悸颤在心底荡漾开。
“我好想你啊,周灵蕴。”周灵蕴听到姜悯闷在怀里说。
然后脖子那里热热的,是她渐渐变得急促的呼吸,还有眼泪。
好烫好烫。
“我每天都很想你,可是我不敢去找你,也不敢给你发消息。我担心被你讨厌,我真的好害怕被你讨厌啊……”
“可是我很想你,想抱着你,我每天早上醒来,摸到身边空空的,没有你,房间也空空的没有你,我好难过啊。”
“我一直哭,一直哭,我也好奇怪,到底是怎么弄成这样的啊,我搞砸了一切。”
“猫二也很想你,每一次,听到电梯厅外卖员的响动,它就会立即跑去门口蹲着,准备迎接,明明你们也没有相处很久嘛,可它有记住你,只是还太小不能一下分辨出你的脚步声。”
“我也跟它一样,好希望来的人是你……”
“啊!”姜悯忽地抬起脸,“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有屡教不改,我知道应该是我先过去找你的。”
她皱着脸,嘴巴瘪瘪的,眉毛是一个“八”字,哭得丑丑的“我就是想你,很想很想你。”
可是周灵蕴觉得好可爱啊,她哭得好可爱啊。
可怜又可爱。
想亲亲她。
幸好,是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周灵蕴忍住了。
不过……
亲一下她的发顶,偷偷的,应该不会有人发现吧?
周灵蕴心里这么想的时候,嘴巴已经高高撅起来了。
就那么巧,姜悯在那瞬间抬头。
一吻落在额头。
“啊不好意思”周灵蕴立即道歉,“我我不小心。”
姜悯还是眼泪汪汪的,她抬手摸了脑门,说没关系。
“等雨小一点,我们再走吧。”周灵蕴说。
姜悯改抱住周灵蕴的腰,靠在她怀里乖巧点头。
“你还冷吗?”周灵蕴又问。
姜悯再次点头。
周灵蕴手掌贴在她肩膀皮肤,上下搓搓,又低头哈了口热气。
姜悯发出“唔”的一声。
哎,真可爱,像撒娇的小狐狸,网上刷短视频经常会刷到的那种宠物狐狸,嘤嘤怪。
周灵蕴忍不住笑了。
她一抬头,透过门口落地玻璃,看到店里柜台后面,她的几个同事一动不动站在那,不知看了她多久。
天塌了。
“我去拿伞。”周灵蕴松开姜悯,跑回店里。
“哇哦”几个同事开始起哄。
“哇哦”还有顾客跟着起哄。
“干嘛啊!”周灵蕴拿上伞飞快跑了。
爱是倾斜的伞面,周灵蕴一手撑伞,一手环住姜悯,走进大雨里。
雨花绽放在街面灰色的人行道地砖,小高跟急促,帆布鞋稳健,周灵蕴半边身体很快也被雨湿透了,但她一点也不觉得冷。
她一会儿看看姜悯,一会儿又低头去看两人完全被水湿透的鞋,感觉奇妙。
姜悯一路都紧紧拽着她的衣角,周灵蕴身上那件白T快被拉成一字肩,周灵蕴好几次差点笑出声。
她想起小时候,跟奶奶去镇上赶集,她也是这么拽着奶奶的衣角,像个小挂件。
她好乖哦
视线倾斜,周灵蕴看到姜悯左边脸蛋,软软鼓起的腮帮子,抿了一下嘴唇。
不过话说回来,别以为她看不出来哦!这人每一个动作都是精心设计过的!
到车上,周灵蕴特地伸头往后座看了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