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外卖。”姜悯继续装作不知,“你看看是什么东西。”
周灵蕴小心翼翼拉开条门缝,外卖员把手里东西递过去, “请问是周女士吗?”
“我不是女士,我是小孩。”周灵蕴稀里糊涂接过来,外卖员赶着去送下一单,管她大人还是小孩, 直接走了。
姜悯听到脚步声变得急促紧张,伴随包装纸发出的声响,周灵蕴手捧塑料杯再次出现在卧室门前。
“老板,你给我买的吗?”
“吃吧。”姜悯言简如训狗。
杯顶是厚重雪白的奶油云顶,面上还撒有碧绿抹茶粉,极为诱人。“好漂亮。”周灵蕴凑近闻闻,浓郁茶香混合着奶香。
“这叫外卖。”某人假惺惺,“我不是给你卡里转了钱?回头教你怎么用,以后我要是忙起来顾不上你,肚子饿就自己拿手机点外卖。”
“尝尝吧。”心里的小恶魔在跳舞,姜悯身体不禁摇晃两下,“奶茶哦,城里小姑娘都爱喝的。”
小孩单纯,没细想她为什么只点了一杯,要去厨房找杯子,“一人一半感情才不会散。”
姜悯岂能让她如愿,借口说太多糖分,担心发胖,对皮肤也不好。
懵懂点头,周灵蕴不疑,就蹲那,奶茶杯搁在地板,伸出舌头细细舔净封杯纸。
姜悯喜欢看周灵蕴吃东西,每次尝试新事物她都格外认真,丰富表情给予食物最大尊重,并赞不绝口。
“好甜,好香,还有牛奶呢,好好喝”
乖小孩不忘尽孝,双手捧杯上前,“老板你也尝尝。”
“都跟你说了不喝。”姜悯别开脸。
意思个差不多,周灵蕴不再坚持,仰脖咕嘟咕嘟,牛饮下肚,又去接水涮净杯壁,最后挺着圆鼓鼓的小肚子躺到床上,舔唇回味。
“好好喝。”
姜悯侧躺,一手撑头,一手掀开她衣摆摸摸肚子,扯被盖上,轻拍两下,“睡吧乖小猫。”
“好的主人。”周灵蕴配合。
艰难抵抗疲倦,姜悯撑坐,今晚一定要看到她的报应。
二十分钟后,身旁没了动静,少女呼吸柔软绵长。
姜悯不可置信,忙探身去看。
怎么奶茶里是放了安眠药吗?睡得这么快!
疑心自己诡计被识破,姜悯瞪大眼,使劲地看,用力地看。小孩当真不是装睡,上下两扇睫毛沉沉盖着眼睛,鼻息规律,嘴唇微微嘟起,梦中世界酣甜。
见鬼。
到底年轻哈。
年轻就是好。
手攥拳抵唇,姜悯想想实在气不过,捏住小孩鼻孔,不准呼吸!
“嗯”周灵蕴翻身拂去她手掌,脸颊深埋进枕头。
姜悯气哼倒床。
她快睡着的时候才想明白为什么。小孩老家那块漫山遍野的茶树,她从小饮茶,肯定早就免疫了呀!
失策。
但事情还没完。
有句老话怎么说,害人终害己,周灵蕴半夜第三次起床上厕所,姜悯也是第三次被吵醒,实在忍无可忍,掀被坐起,“你就不能憋着!”
“那尿床上了。”周灵蕴委屈挠屁股,“谁让你大晚上让我喝那么多水。”
报应呵,报应。姜悯双腿用力砸床。
姜悯后来打电话跟她妈说起这事,仍忿忿。
谷香岚女士在手机那头笑个不停,“还不是你自己使坏,真是的,那么大人了,跟小朋友计较……不过话说回来,听你语气轻快不少,这些日子过得蛮开心嗷。”
姜悯回头,看周灵蕴举着手机给动物园里的熊猫照相,“切”一声,“她也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老实,会暗搓搓跟我作对,很会装的!装得满脸纯洁无辜。”
谷香岚正在庭院里浇花,她笑呵呵听着,收起水枪靠坐在户外椅,“黏黏,我想你可能是太寂寞了。虽不排除她们相貌的些微相似,但也是你跟她之间一种特别的缘分,否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怎么会撞到一起,又有机会生活在同个屋檐下呢?”
“说这些干嘛。”五指将散乱的额发拨去脑后,姜悯现在其实有点抗拒再提到那个人。
“帮你认清自己。”谷香岚道。
“我马上二十五岁了,难道还不能认清自己吗?”姜悯话毕,见周灵蕴撅起屁股切换拍照姿势,兴奋跟随人群对熊猫宝宝一举一动爆发出热烈欢呼,忽然心生荒谬。
“我竟然大了她整整十岁!”
她竟然跟一个比自己小十岁的小孩,玩得那么起劲!还每天琢磨怎么让人家吃瘪。
“说明你有童心啊!”谷香岚女士夸赞道。
“不幼稚?”姜悯疑心。
“童心是稀缺品质,需要很多前置条件,比如善良、勇气,以及对这个世界的好奇。”谷香岚女士最后柔声道:“妈妈只希望你快乐。”
“好吧”姜悯语调上扬。
挂断电话,她拉上周灵蕴挤出人堆,附近小食店买了两个冰淇淋。
之后姜悯带着周灵蕴逛了趟家居商场,购置沙发和书桌填充她的小屋,更换遮光性更好的窗帘以及花样更为少女的棉质床品,保证她的良好睡眠。
“我睡眠挺好的呀。”周灵蕴说。
姜悯“呵呵”,“我当然知道你睡眠好,好得很。我就要买,怎样?”
“你买呗。”周灵蕴还能怎样。
书包文具等更不必说,精品店溜一圈,还给她买了几个床上娃娃。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妈妈也给我买过一只兔子娃娃。”周灵蕴怀里搂着兔子,怜爱摸摸它的长耳朵,“乖哦”
“谁是你妈?”姜悯一把夺走,换成邪恶大鲨鱼,“这个抱着更舒服。”
周灵蕴怎么样都行,“乖哦小鲨鲨”
转眼,周一到,姜悯特地没开车,清早带着周灵蕴去挤地铁,体验一把早高峰的人流。
扫码进入地铁站,姜悯紧紧牵住她手,防止走丢,也不指望她一次就能记住路线,“放学别乱跑,学校等我,我去接你,我们再走一遍,加深印象。”
周灵蕴撑着脖子到处看,“好多人啊!”
“去新学校,紧张吗?”姜悯问。
周灵蕴凝神细细感受一番,手心热度源源不断,她内心踏实,摇头,“不紧张。”
出地铁站往东五百米就是学校,穿校服的同龄人陡然增加数倍,个个气定神闲,步态悠然,周灵蕴顿觉格格不入,脚步变得迟疑。
她手心一片潮热,小脸紧绷,到校门口,姜悯使坏,“自己进去吧。”
“不送我到教室吗?”周灵蕴无措,慌神本能一把抱住姜悯,“姐姐不要走!”
少女身躯突地紧贴,头顶碎发扫过嘴唇,她是真的害怕了,眼尾漫上绯红,泪汪汪。
姜悯怔神几秒,赶忙拍背哄,“我不走,我骗你的啦!”
周灵蕴还没有校服和学生证,姜悯在校门口联系到她的班主任老师,随后保安放行,二人才继续往里走。
校园主干道宽阔,红白建筑高低错落于浓翠树影间,远方更有造型奇特的室内体育馆和欧式尖顶钟楼。
姜悯试图让她放松神经,“学校怎么样?古诗形容一下。”
周灵蕴绞尽脑汁,“……真大。”
大到什么程度?
把赖头村所有的房子和田,包括后山的小树林全部搬进来,恐怕也填不满。
姜悯笑得前仰后合,有心显摆,奈何也脑瓜空空,“确实大,比我以前那学校大得多。”
梧桐树新发嫩叶织成绿网,树荫下学生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欢声笑语叮咚如泉,周灵蕴感到有些格格不入。
幸好姜悯在身边,周灵蕴紧紧牵住她手,好奇又胆怯,视线跳跃在女生们乌黑俏皮的马尾间。
周灵蕴的班主任老师姓胡,年龄近四十的长发和蔼女性,戴眼镜,正是早课前十分钟,她抱书站在教学楼下等,远远瞧见一高一矮并肩行来,抬手打招呼。
周灵蕴无需叮嘱,乖乖点头喊“老师好”。
初次见面,加之周灵蕴来历特殊,钱权关系双管齐下,老师对她自然免不得一番打量。
好在春蕾实验学校教师素质颇高,胡老师材高知深,轻扶眼镜,唇边含笑,倒是隐藏得蛮好。
“我妹妹就交给胡老师您了。”电话里讲得够清楚,姜悯此时不再多言,也是担心周灵蕴感到难堪和紧张。
周灵蕴敏锐捕捉到“妹妹”二字,仰脸望向身边人。
姜悯牵住她不放,轻轻晃了下她手,抿唇安抚一笑,“别害怕,我送你去教室。”
“我们这边。”胡老师在前领路。
初三八班,学生双数,班上本没有空余的桌椅,胡老师在周灵蕴来之前就安排好,甚至细心询问过她身高,把她安排到合适的位置。
周灵蕴站在讲台上做自我介绍,按照姜悯教的,只说姓名和年龄,另外几句漂亮话,完事。
至于籍贯和曾经就读的学校,无论将来何人问起,都不能轻易暴露。
“你是走后门进的,让人知道,举报你就完啦!我们都完啦!”姜悯如此吓唬道。
其实是担心她被人欺负,影响心态和学习。
姜悯处处体贴,教室门口站着,直到周灵蕴放下书包,坐到靠窗位置。
周灵蕴把书包塞进桌洞,手举到脸边,透过走廊窗户,小幅度挥爪。
姜悯点头,转身离开,步下台阶。
她有一阵子没工作,出校门,立即打车前往公司。
整个上午,辗转各部门会议,埋头各项数值报表,姜悯连口水都顾不得上喝,直到助理前来询问她午间餐食,她恍然抬头,竟然快一点了。
小孩十二点就放学了吧?糟糕,忙过头忘了接!姜悯抓来手机,正要拨打电话,瞥见胖企鹅右上角红色提醒,她率先点开。
走读生中午可离校回家,周灵蕴自己去超市买了包速冻水饺煮着吃,发给姜悯的照片里,碗底还沉有几片蔬菜,碗面葱粒青白。
“可以啊,能自己回家了,也没饿着。”姜悯嘀咕,手指点击,图片缩小,下面还有文字。
[你先前问我的古诗词,我后来想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