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在极度混乱与踟蹰之间, 林筝墨始终没有突破心里那道坎。
几番推拿。
来来回回。
最终选择了逃逃逃逃逃......
*
赵筱筱今日情绪忧忧,她还在担心表姐和林老师的事。第一节课她故意去办公室晃悠了一圈,发现两人居然都不在。
难道昨晚她们和好了?
赵筱筱又开始做“黄”梁梦了......
“筱筱, 林老师找你。”
“诶?”赵筱筱蹭的一下起身,“找我?在哪??”
“对,在走廊。”
“噢!!”
赵筱筱一路小跑出去, 发现林筝墨正在走廊等她,走近了, 才察觉林筝墨表情不对劲。
素来冷静的林老师, 此刻呈现出一种焦躁情绪, 即使表情还是那个表情,但有些话貌似立马要从她喉咙里溢出来了。
“林老师, 怎么了?”
“有件事, 你能不能去你姐宿舍, 喂她吃退烧药?”
“她生病了吗?”赵筱筱仔细观察林筝墨的表情,暂时弄不清来龙去脉。
“应该是。”林筝墨好看的唇抿成一条线,谨慎道:“下节我上你们班的课,怕来不及, 现在是大课间,你看能不能去一趟?这节课落下的内容,后面我给你补上好不好?如果不行,我联系张老师。”
“可以的。”赵筱筱立马应下,心想,我是侦察兵,我先接下这个任务,去瞅瞅什么情况!
林筝墨松了口气:“辛苦了。”
“她是我姐,应该的。”赵筱筱后退两步,“那我先去了!”
“诶,等等。”林筝墨叫住她。
赵筱筱:“?”
林筝墨:“这件事别告诉你姐。”
赵筱筱:“收到!!”
一般来说,这种前词,都是机密文件!侦察兵信息+1.
*
简越烧得厉害,一个人躺在沙发上,觉得沙发在快速旋转,她好晕,还想吐。
听见关门声之后再也没有动静,原本怀疑林筝墨是不是来过,但心想对方不可能这么狠心,后来也只是怀疑做梦了。
就这样躺在沙发上,神思游离,她想起很多年前,那时候她还住在福利院,也是淋了雨,半夜发烧得厉害,却躺在小床上不敢吱声。倒不是福利院的人对她不好,而且年少时的简越,很害怕给别人添麻烦。
她一直觉得生病是在给别人添麻烦。
不敢奢望有人能全心全意照顾她,总觉得,这些小病小痛熬一熬就好了。
直到后来遇见简桑,遇见妈妈,才知道原来需要怜爱是人之常情,家里人就是应该互相照顾。
玄关处响起敲门声。
砰砰砰几声。
“姐开门儿,姐”
“姐”
是妹妹,妹妹的声音像是糊了一层保鲜膜那么小声,消过音似的,又想起小时候她咿咿呀呀哭闹的样子,有点恍惚。妹妹来了,有人照顾我了。简越迷迷糊糊睁开眼,望着苍白的天花板,黑黯的光影在眼前晃了晃,却完全没力气,又阖上了眼。
门口。
赵筱筱只敲了几次门,发现简越没应,手往校裤里一揣,摸到一把钥匙。还好,她没换裤子,平日里中午会在简越这里吃饭,所以备用是有的。
迅速开门,进屋,熟练换上自己的小拖鞋,发现客厅的窗帘是合上的。
“姐。”
赵筱筱的声音终于具象化了,离简越越来越近,她跪在沙发前,用手摸了一下简越额头上的退烧贴,滚烫。
“你怎么回事啊?”
简越不说话,没力气。
“我们女同真是......”赵筱筱小声嘀咕:“分手就知道折磨自己呗。”
说着在药箱里扒拉了几遍,捻出几颗布洛芬,又去倒温水,慢慢喂简越吃药。简越虽然没法说话,却还是配合的。
喂了药,赵筱筱就坐在地毯上看简越,额头上渗了一层薄汗,脸如白纸。
表姐她......
应该很难过吧?
看沙发这些的痕迹,总觉得林老师应该来过。现在两个人是什么情况呢?以后都不往来了吗?
可林老师明显还在意着......
赵筱筱胡乱揉了揉自己的头发,觉得自己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
*
半小时后,简越从游离的状态中醒来,觉得嗓子回了温,脑袋沉稳下来,不飘了。
“林......”她还是情愿叫她名字的,情愿被小虫子咬的那一刻是真的。
“姐,是我。”赵筱筱的面孔忽然出现在简越视线里。
简越心中滑过淡淡的失落,好吧,是梦。
“好点啦?”赵筱筱又探了探她的温度,降下去些了。
简越只是点头,没说话。也是奇怪,人生病之后就容易脆弱,一旦脆弱,就开始想要得到点什么,想要的又得不到,所以低落也很明显。
她很少呈现出这种表情。
虚空、无望还带着点儿寡淡的绝望。
绝望在于,那个人就在隔壁办公室,居然也掀不起她半点波澜吗?她不是想卖惨,只是觉得一点关心都没有,哪怕一丁点,只要有她存在过的痕迹也好,所以林筝墨真的觉得不要来往了吗?
“你别伤心了。”赵筱筱体贴地拍拍简越的额头,“其实是林老师叫我来的。”
假侦察兵不负责保守秘密。
她的真实身份是调解员。
简越眼神明显回温:“什么时候的事?”
“就半小时前。”赵筱筱心想,你这么难过,果然是因为她吧。那我得多美言几句了:“我在教室写作业,她把我叫到走廊,让我来看看你。”是事实,没渲染,但马上就要渲染了:“我觉得林老师很焦急的模样,和平常不太一样。”赵筱筱帮简越做阅读理解:“她应该是关心你吧?”
简越从来没觉得赵筱筱说话这么好听过。
比退烧药更有效。
改个名字吧。
赵嘴甜。
一听到是林筝墨说的,简越忽然觉得一股力量从脚尖注入头顶,浑身的脉络都舒展开来,病痛只是皮肉表象,心灵得到极大的满足。
她想起先前那个梦,那个被虫子啄了一下脸颊的梦,现在需要打一个问号了。
“姐?”
“嗯?”
“你在想啥呢,你脸好红。”
“我发烧呢。”简越懒懒翻了个身,正对着赵筱筱,“你来的时候,我就躺在这里了是吗?”
“对,额头上还有退烧贴呢。”
简越阖眼,半张脸埋在抱枕里,忽然闻到清爽的枕头香,她的心早就掀开窗帘飞到阳台外面去了。
*
林筝墨坐立难安,恨不得幻化成一条小小虫,在办公桌上再来一场马拉松,以此释放自己焦躁的心情。
赵筱筱回来的时候说:没问题啦,她已经醒了。
末了,还要心虚地添一句:我没和我姐说是你叫我去的呢!放心吧!
林筝墨理应放下心来,却还是心不在焉。
整个下午,她比以前更关注办公室的动向,张老师在说,周末还是不要打牌,手酸。李老师瞅她一眼,笑道:腱鞘炎都阻挡不了你的热情,想打就打吧。
赵铭全程在听歌改作业,不吭气儿。
就是没人提起简越。
是了。
他们都没那么那么关心简越,只有自己在傻傻等一个消息。
她好不好?吃没吃饭?退烧之后有没有复烧?这些都是林筝墨想知道的事情。明知不该再越界,但还是忍不住了。
可她不能再去问任何人了,这样很奇怪。度日如年,烦闷在办公室的嘈杂声中炙烤,一直到下午六点。
六点。
母亲周京芳发来消息:【晚上回家吃饭,昨天都没过来。】
周二是固定的家庭聚会时间,昨天因为见面,推掉了。
【嗯,我下班就过来。】
六点十分,林筝墨提着电脑包离开。在人群中快速消失,路过简越办公室的时候故意往里面看了眼,人没在。
她在期待什么......
林筝墨回家的路径是:教学楼-林荫道-学校门口。
可今天在林荫道驻足片刻,往另一个方向走了。岔口意味着改变目的地,夕阳西下,浓烈的火焰晒在柏油路面上,漆灿灿的,闪着红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