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晌午时刻,楼下一声强烈的震鸣,好像是唢呐和管子,滴滴嗒嗒,终于把俩人吵醒了。
“唔”简越伸手去摸枕边人,“宝宝。”
“嘘。”林筝墨连忙捂住她的嘴,“好好说话。”
简越眨眨眼,头昏脑胀,确实有种空间错乱感。直到看到胡大姨的窗帘才反应过来。
“喔,喔。”她拍拍脑门,“收回那句宝宝。”
“好啦好啦。”林筝墨在简越脸上戳戳,“反正也没人听到。”
葬礼本就是一件让人难过的事,加上对大人之间的关系也感到困惑,总之,她俩昨晚也没怎么睡好。
起床发现楼下已摆了十几桌丧席,农村红白喜事都是坝坝席,整个村的人几乎都来了,居然已是午饭时间了。
林筝墨下楼的时候正巧碰到周京芳,周京芳略显疲惫,整张脸像单薄的白纸,眼丝血红。
“妈。”
“去吃饭。”周京芳指了角落的一桌,“下午我们就回去了。”
“下午?”林筝墨自然是惊讶的。
周京芳颔首,“留在这里也不是办法,客人太多了,不给别人添麻烦,我们隔两日再来。”
林筝墨在人群中瞥见简越,只是看了眼,就这么一个微小的动作,居然也被周京芳捕捉到。
“对了墨墨,那简家的女儿,你少和她交往。小时候她就不带好你......”
“所以她就是小煤炭?”林筝墨心脏迅速跳了下,她有想过会不会是简越,但又觉得不至于,所以一直没问过。
周京芳不懂林筝墨的反应,视线越过林筝墨的肩膀,感慨:“她现在倒是长变了。”意思是,确实有几分姿色,可话锋一转:“但要远离好吗?听妈的。”
“她家怎么了?”
“一句两句说不清,回头我告诉你。”周京芳做了个去去去的手势,把林筝墨安排在离简越最远的一桌了。
席间,由于人太多,气氛明显没有昨夜那般凝重了,女女男男,老老少少,大家往那儿一坐,哪有个个悲伤的。
丧歌配美食,哭声中不乏欢声笑语,这是葬礼最矛盾、又最合理的地方。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有人哭到滴水未进,粒米不吃;有人却在担心这顿饭能不能回本,不能的话,薅一包烟总是不错的。
你不能要求别人与你一样的悲伤,毕竟死的不是他家的人。
于是忽然想起那句话:笑,全世界便与你同声笑;哭,你便独自哭。[注]
林筝墨在这种溽热喧闹的氛围里食欲乏乏,她只吃了两片青菜,期间还有个小孩儿把她脚边的雪碧偷走了,水也没得喝。
她与简越发消息汇报:
林:【我下午就得回去了。】
简:【为什么?】
林:【我妈的安排。对了,我妈妈说我们小时候居然一起玩过诶。】
简:【我妈妈也和我说了。】
林:【那你还记得吗?】
简:【我妈一说我就记起来了,你小时候浑身软乎乎的,奶香奶香的,有一股香皂的味道,我每次贴着你的时候,你就咯咯笑。你还叫我姐姐姐姐的。】
林:【我妈说你是小煤炭。笑jpg.】
简:【??污蔑!!】
简:【那边好像有个小树林。】
林:【?】
简:【看你也吃不下。】
简:【过来幽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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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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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来幽会。
简越发完这句,起身,迅速消失在人群中,没一会儿,她给林筝墨发了个定位。
林筝墨做贼心虚,朝周京芳的方向望了眼,发现周京芳和胡大姨正聊天,没心思管这边。
来了。
幽会。
溜逃是林筝墨的惯用伎俩,所有人抢大肘子的时候,她默默退出人群,消无踪迹。
这房子后面有一个小山坡,沿坡栽有一些青菜之类的,很多农村的构造都是这样,林筝墨往前走了大概百来米,发现一片树林。
真小树林。
远远看见简越身影,她悄悄对林筝墨挥挥手,唇语:“过来!”
林筝墨径直朝她走去,两人躲在竹叶背后,颇有偷情风范。
“怎么了?”
简越伸手去拉林筝墨,两人牵在一起。
林筝墨四处瞅了眼,确定没人,才任由她牵着。
“没什么。”
“我还以为你有什么事要和我说。”
“有啊。”简越将林筝墨拉过来,把牵手变成了拥抱,她贴在她耳边说:“就是想着下午你就要回家啦。”
“嗯。”
“那我们两三天见不到面了。”
林筝墨其实也在想这个,但她不好意思说,没想到简越竟然和她一样的想法,瞬间心里暖融融的。
很难讲啊。
难道要说,我已经习惯和你待在一起了,分别两三天都会难过,我舍不得你,想无时无刻和你腻在一起,可是要开口的话,是不是显得我有点过分黏人了呢。
所以林筝墨什么都没说。
“怎么不说话?”
“不知道说什么。”话到嘴边总是笨拙。
“那你有没有一点点舍不得我?”
林筝墨喉咙滑动了一下,脸颊微烫,“有吧。”
脚下踩着干枯的树叶,隐约听见蠕蠕的虫,林筝墨埋在简越的怀抱里,觉得这是永远都不会觉得腻烦的瞬间。
她先前其实还有些烦闷关于周京芳让她远离简越的事,但一听到简越说话,闻到她身上的味道,什么都消解了。
“我们小时候真的见过?”林筝墨滚烫的脸颊贴在简越侧颊,“我居然什么都记不得了。”
“你小时候特别乖。”简越回忆起那些遥远记忆,比划着:“你穿鞋小裙子,小皮鞋,小小只,扎着双马尾,一双眼睛圆溜溜的,特别有礼貌,我让你干嘛你就干嘛。”
这描述让林筝墨觉得陌生。
“我哪有这么乖。”
“真的。”简越调侃她:“长大了没有小时候乖了,都不叫我姐姐了。”
“胡编。”
她有点害羞,觉得反差很大。
抱了一会儿,她从简越怀里出来,索性蹲在小土坡上,捡起一根木棍,在软糯糯的泥土上戳戳。简越则与她一同蹲下,两人在发呆,写字,画画,静听时间溜走。
不论做什么,不说话也好,只要待在一起,心底就会觉得安宁。
过了一会儿,简越才说:“暑假快到了,我们要不要安排一下?”
“嗯。”林筝墨看着泥土上写的“煤炭”两个字,又涂掉,徐徐道:“我先搬家,等家里布置好了,择个时间,我们去旅游吧。”
“好呀,你想去哪?”
“我想去生命力旺盛的地方。”林筝墨给到一个很含糊的概念,又说:“最好是和我们现在的生活不沾边,但我也不知道具体去哪里。”
她想逃离,逃到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好偷偷品尝一下,到底什么是自由的味道。
她觉得自己的生活过于循规蹈矩,她连旅游都很少去远的地方。如果一直这般一尘不变就算了,偏偏最近内心躁动不宁,好像什么东西破茧而出,但又缺乏一点勇气。
她不确定简越能不能懂她的意思。
简越静静观察着她,点点头。
“好,我来安排。”
不远处,锣声又起,厚重的铁皮拍打在一起,两人的耳朵都受了惊。
林筝墨扔掉手里的木棍,起身,“我先下去了。”
“等一下。”简越伸出手,要林筝墨拉她起来,“我腿麻了。”
林筝墨伸手,借她一道力,简越果真站起来,虚虚软软贴在林筝墨肩膀上,“哎,腿真麻了,给我揉揉再走。”
这两天几乎没有什么亲密的肢体接触,连昨晚也只是抱了一会儿。
不做不代表不想,只是觉得不合适。
现在简越靠在林筝墨怀里,呼吸黏湿,林筝墨心头一动,忽然心头痒痒,她偏过头,捧着简越的脸颊,也不管在哪里,忽然朝简越吻过去。她含着简越的嘴唇,熟稔地咬吮着。
天空被树林包裹着,一片片绿叶像砌成的绿色石墙,将她们庇护着,她们是躲在井底里的人,是秘密相爱的人。
简越被吻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在林筝墨柔软嘴唇的攻势下沉溺了。
她们咬着彼此的唇,接吻只是情不自禁的动作,没有理由,也许只是一时兴起,或者说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来让内心得到安宁。
大概在锣鼓忽然停滞那一刻,林筝墨才停下来。
眼眶竟然不自觉泛着泪光,她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点想哭,是因为锣太响,还是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别的。
嘴唇因为吸吮略微泛红,她抿了抿唇,“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