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身上下只有眼珠能转动，连话都说不了。
这是什么，言灵之类的术法吗？
这恶鬼把她定在这里，是要对她做什么？
动也不能动的时刻，辛瑶每一秒都比上一秒更惊恐，害怕南音控制不住彻底发疯，真对她做出点什么来。
南音好像是疯了，可又好像没有。
被辛瑶推开之后，南音站在那里没有动，那柄漂亮的红伞落在脚下，她微低着头，乌发垂落。
半张脸落在阴影里，眼帘微垂着，看不清楚在想什么。
直到辛瑶的情绪都从惊恐渐渐转变为疑惑的时候，低着头，周身气息低沉的南音才终于开口。
“别讨厌我。”
轻轻的一声落入耳中，让原本因为被定在原地，心中惊惧疑惑的辛瑶愣了一下。
然后才恍悟，原来南音是因为自己说讨厌她，所以突然发疯的吗？
害怕被讨厌还能干出来强吻这种混账事！
还敢把她定在这里，不让她动。
这个疯子！
果然鬼不能用常态来看。
就在辛瑶心里小人气的满地乱跑，恨不得在南音头上上蹿下跳的时候。
对面的鬼物终于抬起头，微光里，她表情有些看不真切。
仓惶又生气的辛瑶一下没能理解她的情绪，只觉得南音好像很悲伤一样。
大概是这种悲伤太过浓郁，像散不去的雾气，像下不停的大雨。
渐渐那情绪影响到了辛瑶，叫她也觉得有点难过了，心脏被攥了一把般，有点呼吸不过来。
控制不住的，辛瑶莫名其妙落下泪来，更看不清楚南音的脸了。
在辛瑶朦胧的视线里，南音看着她，轻声又一次重复。
“瑶瑶，别讨厌我。”
唇瓣颤抖了一下，辛瑶想说些什么回应，可她发不出声音，根本说不出话。
好像南音也不需要她回应。
说出那两句之后，沉静悲伤着站在那里的恶鬼再次开口。
“抱抱我。”
声音落下的时刻，辛瑶控制不住自己身体的向南音走过去，直至来到她身前，能嗅到她身上清冷如冰酒般好闻味道的距离。
辛瑶张开双臂，拥抱住了这只冰凉的鬼物，头埋在她胸口。
如此近的距离，没有听到该有的心跳，因为此刻抱住的是个死去又挣扎着活过来的鬼。
可这一刻，如此贴近她，辛瑶忽然没那么恐慌了，反而觉得自己像是在抱着一只被雨淋湿的大狗狗，怪可怜的。
错觉么？
南音没有立马伸手回抱住辛瑶，她眸光落在怀中的辛瑶身上，好像在贪恋着这个明显是被自己强迫来的拥抱。
而后又一次开口，用上强迫手段。
“说你爱我。”
辛瑶尚未来得及想什么，身体先一步自动给出反应，控制不住的开口。
下一秒，她在安静的室内听见自己的声音。
“我爱你。”
“你爱着谁？叫我的名字，瑶瑶。”
辛瑶抱着她，再次抑制不住自己的开口。
“我爱你南音。”
听见从她口中吐出的表白话语，被抱着的南音笑了一下，有些悲伤又有些疯的样子。
伸出手一把将辛瑶拥在怀里，用的力道很紧很紧，像抱着丢失的珍宝。
之后的行为确实有点像个疯子，自导自演后又自己一声声回应。
“我爱你。”
“我也爱你瑶瑶，我永远爱你。”
“别讨厌我，别把我丢下，别不要我。”
“我真的好想你。”
说来肉麻，或许这样的爱你也不想要，但我真的没有办法失去你。
我可以忍受漫长的黑暗，可以从死亡里挣扎爬回来。
唯独害怕我来时变得太可怕太难看，你不再要我了。
甚至你可以不爱我，但别丢下我。
南音的深情辛瑶感受到了。
可她很好奇这样强烈的爱，究竟是从哪里来的，而且这爱是给她的吗？
但不管怎么说，也是不可否认的，这份感情让人觉得万般触动。
以至于辛瑶心里现在非常矛盾。
同时，经过昨天那场强迫性质的拥抱，近距离接触过后，那种面对南音时诡异的熟悉感又涌了上来。
总叫辛瑶觉得，南音这只鬼好像有点熟悉啊。
是她又被这个世界里混乱的情绪影响了吗，还是说她真的见过南音？
然而先于熟悉感的，是辛瑶还没有褪去的愤怒。
不管是那发了疯跟撕咬一般的强吻，还是后续用言灵控制自己说爱她，都让被强迫的辛瑶大为恼火。
所以她生气了。
辛瑶自己也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能有胆子跟只鬼生气。
主要是她现在意识到，南音真的不会伤害自己。
属于小动物的胆子就大了一些，开始在强大的鬼物面前张牙舞爪，好像还有点恨不得冲上去挠人家一把。
可她生气又能怎么样呢，她又打不过南音，难道还能过去给鬼来上一下吗？
她只能一怒之下怒它一下。
这就让辛瑶更生气了。
那天之后。
辛瑶开始了和厉鬼的冷战。
对鬼做不了什么，就和自己较劲，每天把自己关在房间缩在被子里，不和南音说一句话，也不出去吃饭。
都不用过多久，只一个早上辛瑶没理人也不吃饭，南音就急切起来。
推开反锁的门进来，趴在床边看着床上隆起的一小包，温声道歉哄人，哪还有从前高冷或者发疯的样子。
“对不起，昨天是我的错，你想离开还说讨厌我，我当时就有些冲动了。”
“不该那样对你。”
“但你不能跟自己过不去，会饿坏的，先出来吃饭吧瑶瑶，哪吃完了你再回来，继续不理我也可以。”
辛瑶卷着被子背对她，没有出声也没有动。
直到被南音温柔又小心翼翼的拽了两下被子。
她才轻哼一声，狠将被子拽回去，闷闷出声。
“那你放我出去。”
这话出口，外面的南音沉默许久，才轻声开口，声音里有些分辨不出情绪。
“为什么一定要离开我，就留在我身边不好么？”
侧躺在那里的辛瑶张了张口，发现自己竟有些无法回答这个问题，缓缓，唇瓣又闭上。
南音也没有再说话。
室内安静着，两人一时都沉默。
在沉默中僵持许久，终于辛瑶还是忍不住起来了。
因为早上水喝多了，现在想上厕所，她有点憋不住了。
掀开被子起身下床的时候，没和旁边一直静静守着她陪着她的南音说话，故意木着一张脸，光脚踩在地板上，向浴室走去。
这时候。
坐在旁边的南音也起身了。
拎起床边的拖鞋，跟在辛瑶身后，轻轻喊了声。
“瑶瑶。”
辛瑶顿了一下，还是停住脚步。
南音便走过来，像她们初见那天一样，温柔在辛瑶面前半蹲下。
“地上凉，别这样光脚踩上去，小心感冒。”
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落在光里，漂亮宛如玉雕，轻环在辛瑶脚踝，温柔给她穿鞋。
依旧过分惨白的肤色，彰显着她非人类的身份。
本来辛瑶是要立马躲开的，但南音的手很有力，让她没能一下避开。
紧跟着又因为什么愣住了，有些疑惑的眨了眨眼，下意识低头看向给她穿鞋的南音身影，一时间彻底忘了躲。
因为她发现，南音的手不冷了，甚至隐隐带着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