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想到这里,西初难免又想起了那日路过议事厅见到的小乾。
朱槿失踪的这些日子,小乾跟的是大少爷。
小乾像是一颗墙头草,风吹向哪边,就朝哪边倒。
西初没在院里待多久,朱槿就进来了,她进来时西初还特意往外边望了望,小乾并没有跟进来。
西初意外也不意外。
朱槿没有要说小乾的事情,要是朱槿提起来了,西初想她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应话才合适,多少还是有点庆幸的。
小乾的事情略过不提,其他事该说的还是要说的。西初跟朱槿说了川流出去找她的事情,朱槿从头到尾都是那副浅笑的模样,她好似并不在意川流这个人。
毕竟相处了这么久,西初又不是什么石头,她不免问了朱槿一句:你不担心他吗?
这话问的有点没水准了,西初说出口后就有些后悔了,后悔着期望朱槿没读懂她的这一句话。
期望他人出错倒不如自己先认错。
西初立马道歉。
朱槿愣了一下,有那么一刻,她看着在自己面前低下头流露出一些不安的西初时心中泛起了一丝的涟漪。
她从看到沈如初的第一眼便在想,那双眼睛可真干净,干净到她想要将她藏起来。
她对沈如初的好也都是自己的所愿,她并没有征求过沈如初是否愿意接受自己的好,是否喜欢自己的好。
沈如初没有自己的意愿,她的所有一切都是在被迫接受着她的所作所为。
“为什么要道歉?”
她会怎么说呢?
说自己说错了话?说自己并非是这个意思?说自己错了?
朱槿想,再也没有一个人能傻到这样了吧?面对她的所作所为,总是能够寻找到理由,来为她开脱。
她们两个其实挺相配的,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沈如初是她的。
雨宁也是她的。
这个问题让西初生出了点困惑,她挠了挠头,说出了心底话:朱槿如何待人自有自己的原由,我以旁观者来妄议,感觉……也不是感觉,就是觉得这么问的我好像戴上了一副有色眼镜在暗自揣度朱槿的为人,我不喜欢这样子的自己,我也不喜欢朱槿被这样子猜测。
说到这里,西初停了一下,她问:我会不会说的太快了?你能懂我在说什么吗?
这样子小心翼翼地询问过后,等朱槿对着她点了点头,西初松了口气,她抬起手,继续比划着。可能是好久都没有与人有过正经交流了,她说话时双眼都带着些碎光,她一笑,笑容落进了朱槿的眼中。
信任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交朋友最重要的也是信任,如果不信任对方,在说了相信还是做些小动作,那是心不诚,会没有朋友的。
朱槿的心微动,她问:“可万一那个人不值得呢?”
西初弯了弯眉眼:这个世界上没有值不值得的事情呀,只有愿不愿意。
“笨蛋雨宁。”
她说着话,忽然伸出手轻轻弹了下西初的脑门。
西初不太明白,怎么自己就成了笨蛋了,她小心地捂住了自己的额头,透过双手的指缝看着面前正笑着的少女,这还是朱槿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这样子可以称得上是灿烂的笑容。
朱槿一直以为都是含蓄的,温婉的,浑身像是套上了层层的枷锁,明明还是个正值青春年华的少女,可从来都不会做出那些符合她这个年纪的女孩会做的事情。
像个大人。
小大人。
西初遇到的人好像都是这样子,年岁还小,就要以大人的姿态来面对着这个世界。
明明还是个孩子,明明还没长大,明明从心理上要比西初小上好多好多。
西初放下了手,她踮起脚尖,然后伸出了手,轻轻拍了拍朱槿的脑袋。
她的举动让朱槿愣了下,好一会儿,她的目光才落到了西初的身上,站在她面前的人正努力地踮着脚尖,给予她安慰。
她看上去很可怜吗?
朱槿不由想到。
不过她还是微微弯下了腰,伸出了双手,将西初抱了个满怀。
假如可怜能得到她所想要的东西,那她并不介意自己可怜。
光鲜亮丽的外表并不代表什么,它所存在的意义就是她是否能借由它来得到自己所想要的东西。
*
西初翻过来翻过去,她躺在床上,看着屋顶,又翻过身,看着屋外的圆月,月光洒下了清辉,她眨眨眼,觉得这有点亮了,西初拉过被子将自己整个人都藏了起来。
没一会儿,她伸出一只手,将被子往下拉了拉,冒出了头。
西初睡不着。
躺在床上跟煎烙饼似的,怎么都睡不着。
朱槿突然抱了她。
西初也没有觉得不能抱,抱一下很正常,不正常的是在那种情况下,那个拥抱代表了朱槿的脆弱。
按理来说西初应该借机询问当个知心大姐姐,开启情感热线的,但是朱槿没给西初这个机会。
西初没有当成知心大姐姐,该问的东西也都没有问。
这一切造成的结果是,西初现在躺在床上睡不着。
闭眼睁眼都睡不着。
闭上眼睛,脑子里一会儿是朱槿,一会儿是七皇女。想到朱槿就会想到朱槿过去说的那些话,做过的那些事情,想到七皇女就会想起还是小宫女西初时期,然后就会在想七皇女来这里做什么。
西初有太多太多想要知道的事情了。
西初想了好久,抱着混乱的思绪渐渐沉入了睡海之中。
第二天天一亮,西初迷迷糊糊就睁开了眼,她听到了外边有些声响,迷迷糊糊从床上坐起,费劲睁开眼,但眼皮像是被施了什么魔法,她总是张开就要合上。
西初单手抱头,甩了两下,她掀开身上的被子,准确无误地猜到了床边的鞋子,也没顾得及穿好,西初拖着还没清醒的身体走到了门边。
她一打开门,同时有另一道关门声响了起来。
声音不大,很轻。
但这让西初的大脑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她睁开了眼,看着被关上的院门,脑子一空,西初下意识看向了对面朱槿的屋子。
朱槿又出去了。
朱槿刚回来,商行还有一堆事情等着她,忙也是很正常的。不是人人都像西初这么清闲的,每天每天都好像有着很多的时间等着自己去挥霍。
天空渐渐变得晴朗,西初也推开了院门,开始了自己忙碌的一天。
云荼院里住着的和朱槿相貌相似的客人依旧是下人们口中的话题。
临到中午,与其他院的下人一起吃饭时,西初听到了新的八卦。
云荼院里住了四个人,今早天还没亮就有一个人出了府,听着他们的描述,西初对上了人,是萧光莹。
跟着七皇女的那三个人里边,西初只认识一个萧光莹,另外两人都是她不认识的人,大概是西初死后……才到七皇女身边的吧。
萧光莹去了西市,好几个人都说在那里见到了她,她好像在找什么人,沿街问着人。
“她们要寻人,为什么不找朱槿姑娘帮忙?”
第137章
云荼院中。
着青黑二色的两名侍卫正在阴凉的树下说着话, 她们像是站岗,一人的目光落于在不远处水池边上看着池中鲤鱼游玩的人身上,一人则是望着院外, 在那守着的容府奴仆。
她们是跟着那轮椅上女子一同来到这惊蛰城容家的,与萧光莹这自小伴着主子长大的近卫不同,她们是从万千人中被选出来的, 此次出行更是机密,西晴国的国人还以为女帝还在王宫中,就连那长老院的人也不知西晴的女帝早已离京数百日, 不过就算是知晓了, 也无人敢拦下她。
毕竟西晴国的这位女帝可与历代女帝不同,她登上位可不是因为她是西晴国凤女,能带来祥瑞之人。
青衣的女子先开了口,说的正是今日正午这容家下人们谈的热闹的萧光莹。
“光莹一个人在外头, 怕是打探不到什么消息, 陛, 小姐分明与那个朱槿商议好了,为何还要让光莹去外边探听消息, 她是信不过……”
黑衣的女子瞥了她一眼,她的表情严肃不含一丝笑意,出口的话也是近乎没有任何变化的平淡语气,“谨言慎行啊,昭乐。”
她的话语平淡,这让昭乐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着重解释着自己会这般说的原因, “我只是想不明白。朱槿与小姐的样貌相似,你真的相信这世间有相貌如此相似的二人, 她们却毫无半点瓜葛吗?”
况且此事也并非只有她一人有异议,这府中的人可到处都在说。
思及此,昭乐又忍不住哼哼两声,“你可莫要忘了,当年陛下落马后便忘了幼时的记忆,说不定”
黑衣女子不置可否,“陛下十四年前回的宫,朱槿姑娘却是十三年前入的容府,若她们二人真有何关系,那么十四年前朱槿姑娘便该与陛下一同回的宫。”
“更何况,就算陛下忘了,难不成朱槿姑娘会忘?她父母双亡,家中只有她一女。她为容家奴,你看她那模样像是甘于居于人下的?她若是能与陛下扯上零星半点的关系,还愁脱不掉这贱籍?”
许是说的有些热烈,她的话语不免带上了一些恼怒,昭乐听着有些怂了,半天才嘀咕一句:“她并不知陛下身份。”
黑衣女子嗤笑一声,又道:“她身为容府管事,会瞧不出陛下的身份非富则贵?”
这话出口,昭乐更是委屈许多,她道:“我只是不明,罄声你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黑衣女子还想再说些什么,忽然感觉有道目光看了过来,她立即挺直了腰板,不再去看身旁的昭乐。她一板一眼的模样让昭乐不解地眨了眨眼,没一会儿她意识到了什么,身体一僵,自己也换上了与身旁人如出一辙的表情来。
在那道目光的注视下,黑衣女子小声开了口:“我只怕你乱了陛下的事。”
昭乐不敢看她,硬是挤出个笑脸来,“我怎是那种不知分寸的人。”
池边的人转动着轮椅,似是有出门的打算,磬声见状立马跟了上去,昭乐慢了一拍,落在了后头。
出了院门,外头候着的奴仆见到她们三人一同出来,他连忙迎了上去,恭敬地询问着:“楚姑娘可是要去哪?”
他昨日便听说与朱槿姑娘一同回来名唤楚溪的姑娘生的与朱槿姑娘极其相像,原先还在想或许是其他人说过了,这世间怎会有能有朱槿姑娘那般相貌。
今日一瞧方知,是他狭隘了。
“你对这城中熟悉?”说话的是楚溪姑娘身边的护卫,似乎是叫做昭乐。这楚溪姑娘也不知是何方人士,看穿着打扮像是哪户人家的小姐,只是这身边护卫,莫说这惊蛰城,就是东雨各处,也甚少能见着女子习武,更别提本领大到可以做护卫了。想是这般想,他的目光看的却是轮椅上的人,分明是个残疾之人,可却让他有着几分不敢窥其颜的胆颤。奴仆低下了头,双手不知何时冒出了些手汗,他紧张着又忍不住悄悄抬起眼打量着面前的人。楚溪姑娘的眉目冷清,与他所识的朱槿姑娘是截然不同的神色,虽有着一张脸,但说上两句,再细细看上两眼,便知晓这二人一点都不相似。
居于左侧的磬声上前了一步,挡住了奴仆打量的目光,奴仆再次偷偷向着轮椅上的投去了目光,对上的是磬声那不带一丝情面的冷漠注视,他吓得立即退了半步,老老实实低下了头颅,恭敬道:“小的敢打包票,城中各处,便没有小的不知的地。”
磬声点头,“既如此,那你便带我们四处看看吧。”
听着声,奴仆先是看了一眼说话的磬声,又偷偷看了眼坐在轮椅上那一张与朱槿相似的脸,然后立即收回了打量的目光,心想二人生的一样,可这脾气却不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