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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我究竟还能活多久 鮮小果 5336 2026-08-20 20:32

  朱槿姑娘可不会这般冷漠待人,虽是同一张脸,但怎么看,都还是朱槿姑娘好。

  出了府外,奴仆的话也不由得多了起来,他小心翼翼地询问着,但言语之中还是透出了几分的急切,“不知姑娘来惊蛰城是有何事?容家虽不是什么权贵,但在这惊蛰城多少还是能说的上些话的。”

  他说话时,目光有意无意地看向了轮椅上的人,回答他的是居于左边的罄声。

  “只是路过,便顺道来惊蛰城,倒也没什么事。”

  罄声话一落,右边的昭乐立马接过了话头:“我在双暑城时便听说了惊蛰城容家之名,容老太爷可真是厉害。”

  奴仆一愣,他下意识接道:“老太爷许多年前就不曾再管事了,容家能有现在,是多亏了老夫人。三位姑娘是从外地来的或许不知,容家人丁稀薄,也就到了老太爷那一代,才有了三个孩子,不过大小姐去的早,容家也只剩下了老太爷与二太爷,二太爷自打大小姐去世后便离了惊蛰城,说是去了霜降城。”

  这事并不是什么隐秘的事情,在这惊蛰城中随处一探听十个中有八个都能说出容家的这点事来。容老太爷那代死了个妹妹后,没几日,连妹妹的头七都未过,他便娶了妹妹身边伺候的婢子,之后他与弟弟闹翻,弟弟去了霜降城,与惊蛰城容家老死不相往来。坐上了容家主母之位的婢子大概吹了许久的枕边风,将这容家的大权拿到了手,自此便有了容家老祖宗一称。

  这些她们早就知晓了,让她更加好奇的是另一件事。昭乐想了想,假意生惧地问了一句:“来时倒是听说了,前段时间容家大小姐的遗骨丢了?”

  东雨神神叨叨的,总说人有来生前世,上辈子作恶这辈子还债,这辈子向善下辈子得运,也正是因着东雨这些事,陛下才会不辞万里跑到这个地方来。

  奴仆犹豫道:“……倒也不全是。”

  昭乐讶异追问:“这话怎么说?”

  “小的也只是听老人们说起,当不得真,昭乐姑娘听了也莫要往心里去。听说大小姐下葬时,葬的就是衣冠。”

  “当年葬的是衣冠,那为何还要开棺?这岂不是在告知世人此事?”

  “也只是老人们的闲话罢了。大小姐自幼体弱,她是泡在药罐子里长大的,若是好好养着,以容家的财力未必不能保住大小姐,便是这样被精心养护的大小姐忽然有一日便去了,去的突然,前几日大夫还在说只是受了风寒,好生养着便好了,可没几日已经能下床了的大小姐就没了。这事瞧着诡异,可也不曾惊起什么波浪来,倒是几年前我听说井方巷有个疯婆子,那疯婆子似乎是容家的老人,她一直在说大小姐死不瞑目。”

  这倒是让人惊奇的话,昭乐不免追问了一句:“你怎会知晓这些?”

  奴仆低下了头颅,姿态放得极低,“小的从前是朱槿姑娘身边人,这些都是朱槿姑娘让小的去查的。”

  轮椅上的人忽然问道:“你叫什么?”

  那说了一路的奴仆愣了下,他说了一路,从城东行至城南,一直都是罄声与昭乐这两名与他同样是奴仆的婢子在问他,轮椅上的那个主一直都不曾说过一句话来,这一路他偶尔说到兴起声音激昂了许多,在不小心看到轮椅上的人时也会不由自主地弱下来。他的姿态摆的极低,哪怕询问他的也只是两个做人奴才的,他也十分恭敬地回答着。

  就算是做奴才,也有高低贵贱之分,他与罄声昭乐便是这高低之分。

  突然被问到他有些紧张,也不知是不是说了一路的话,此时被问到,他喉口竟有些干涩,话都不怎么能说出,他抬起手擦了擦额边的汗渍,在仰头对上轮椅上那人的目光时,他露出了个讨好的笑。

  耳边是那不曾安静下来的心跳声,他在那强烈的声响中回答着:“小的容乾,楚溪姑娘唤小的一声小乾便好。”

  东雨境内,能称得上矜贵的便只有白露楚家,这位楚溪姑娘虽隐瞒了身份,但藏得还不够深。早年他与朱槿姑娘也曾去过白露城,当时便听说白露城楚家有一女,幼时遭了贼人绑架,被生生打断了双腿,自那以后便再也无法站起。

  第138章

  西初听了一天的八卦, 干活时脑子里想着的都是云荼院中的主仆四人,有婢女今早去云荼院伺候了,但那两个叫做昭乐和罄声的并没有让容家的婢女近身, 她们只能在外间候着,干着些杂活,排场比起容家的少爷小姐甚至是那位住在素心斋中的老祖宗都要大, 不少下人都在议论着,说着她们好大的排场。

  西初听着这话,心中有些微妙, 从小被冷落的七皇女再不怎么不济也是个皇女, 在宫里头的皇女不管怎么样,该有的排场还是有的,比如说那一长乐宫的宫人,哪怕她们没有尽心尽力伺候七皇女, 但明面上的总不会少。更别说西初死时, 七皇女都快要接替求长老的位置了, 七皇女从不受待见的皇女变作了长老后,身份可是瞬间就拔高了好几层。长老在西晴的地位可是很高的, 七皇女现在在容家的这个排场也算是低调的了,毕竟只带了三个人,也没摆什么大架子。

  她们在说七皇女不好,西初总是忍不住想要回护,她没法说话,她们说一句她便在心里头顶一句, 等自己走着神, 又把手给切到后,西初这才停止了这幼稚还打击不到敌人的行为。

  她洗了手, 将血渍洗去,那头的容九看见她的动作走了过来,目光触及砧板上的青菜以及刀上留下的血后,她皱起了眉头,“老祖宗最忌讳这些,你干活总是这般毛手毛脚的,将自己的手切了也就算了,留下这种脏东西,若是端了上去,老祖宗怪罪下来,怕是我们一整个厨房都要陪你受过。”

  容九的话来的突然,西初才刚洗了手,迎头就遭了一顿骂,她下意识就看向了被自己放在了砧板上的菜刀,刀刃那处还残留着她指尖的血。西初张了张嘴,无声地说了一句对不起,然后连忙去拿砧板上的菜刀,只是她慢了一步,容九先拿过了那上边的菜刀,并将砧板上的沾了血的才一并丢掉。

  西初当即就沉默了下去。

  “你回去吧,朱槿回来了,你应该在她身边伺候着才是,既然费尽心思赶走了她身边的人,如今她身边就只剩下你了,你更应该好好抱紧她这根大腿才是。”

  这话是在赶西初了。

  西初看了容九一眼,又看了看那被她丢弃的青菜,心里有些不舒服。安静了好一会儿后,西初才点了点头,乖乖脱下了围裙,将它递给了站在边上的小丫鬟。

  这场突然的动静惹得厨房内的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西初一离开,便有人小声地说着:“容九姐,这么赶她不太好吧?”

  “雨宁来厨房也有好些时候了,许是这两日朱槿姑娘刚回来,她太开心了,容九姐您就原谅她吧。”

  “容九姐,这也不是什么大事,雨宁她平日里也很听话的。”

  刚刚闹起来的时候这个厨房里的人静的连个声都不敢吭,现在人都走出去了,一个个的,反倒全都冒出来了,平日里也没见她们这些人与那个小哑巴走的多近,不过是看她好用,什么难缠的主都丢给她。容九的目光从这些个为西初说话的人身上一一扫过,她心里清楚得很,看着她们的模样也不愿意将话说的太明白了。

  她嗤笑一声,嘲讽道:“听话?那又如何?府中的下人哪个不听话?”

  这就一板子敲死了所有的可能性。

  西初感觉自己有点不争气,不是一般的不争气。

  刚打工还没两个月,就被老板炒鱿鱼了,因为自己犯了错,心里怎么都闷得慌,又委屈又难过,委屈着不过是一件小事,难过着自己的没用,要是她没有做错事的话就不会被赶出来了。

  她待会该怎么跟朱槿说?会不会有种回去找家长打小报告的感觉?

  想到这里,西初回去的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她双手抱头,无声地啊了两下。

  不管再怎么纠结,她还是要回去的,在外头拖到了日暮西山,西初不得不回去。穿过小径,西初忽然听到了点声音,是轮椅从地上碾过的声音,她下意识就停了下来。西初怔怔地扭头看去,远处有几个人往着她这边走了过来,其中一个坐在轮椅上,那人神色冷淡,与朱槿有着相似的一张脸,但西初却不会认错人。

  她们长得一样,又不一样。

  朱槿是如沐春风的,从来都不会对着别人露出冷脸。

  七皇女是冷漠的,她向来很少笑,还是孩子的时候就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她现在怎么样了?西初死后,她有顺利当上长老的位置吗?其他皇女登上了帝位吗?成为雨宁后,西初发现西晴的一切真的是离自己太远太远了,东雨人更多的是在说着东雨这边的时事,惊蛰城中发生的一些事情,容家与张家,王家与李家,码头上发生了什么工人打架,西城区有哪家的公子哥为了画舫上的姑娘一掷千金,容家内的二少爷对朱槿的感情,大少爷房中的姨娘们,至今都不曾找个婆家的大小姐等等……这些事情就是西初所能知道的事情。

  她要知道西晴的事情,只能从书上去看,西晴的书很少,讲到近代事情的书几乎没有。

  西初往后退了两步,让开了中间的过道,在那头的人过来时,西初低下了头。

  轮椅上的人并没有看她一眼,她们一行人全都没有看到西初这个伫立在边上的人,她们只是陌生人,在刨去这点后,她们是府中的客人,而西初只是府上的下人,完全就是八竿子都打不到一处去的关系。

  她们走过去,西初这才抬起头,追寻着七皇女的背影,隐约地还能听到那边的声音,她们在说着些什么。

  一直到七皇女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之中,西初才离开。

  回了雪楠院,院子里一片冷清。

  朱槿还没回来,出去找朱槿的川流也没回来。

  西初站在门口好一会儿,忽然就感觉到了一丝丝的冷意,明明现在盛夏刚过,才到夏末。

  西初今天遇到的事情有点多,都不知道该为哪个难过了,该怎么办呀?要怎么才能让糟糕的心情好起来呢?要怎么才能让自己不去想那些个奇奇怪怪的事情呢?

  她双手抱住了自己的身体,慢慢地蹲了下去,西初感觉有点累,她走不动路了,她什么都不想干。

  大概过了好久,久到西初都快要睡了过去,雪楠院的门忽然被人推开了来,轻微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西初后知后觉地抬起了头,进来的人走到了她的面前。西初抱着双膝仰头看她,她并没有站着,而是蹲下了身,放下了手中的提灯,与西初平视。

  “雨宁怎么又蹲在了这里?”

  她还是西初认识的那个模样,温温柔柔的,总是给人一种微风拂面的感觉。

  西初知道她并没有看上去的那么温柔,西初也知道自己对她有种无法诉说的依赖。

  我……西初张了嘴,只说了一个字,蹲在她面前的朱槿就露出了不太好的表情来,西初看着她的眼睛心下一愣,顺着她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西初看到了自己抱着膝盖的手,那只被她用菜刀切到了的手。

  在提灯的照耀下,她手上那小小的伤口似乎也变得引人注目了起来。

  西初下意识缩了下手。

  “怎么弄到的?”

  西初抿了下唇,说了一句:不小心弄到的。

  只是伤口不严重,再晚一点的话,估计都看不见这个口子了。

  朱槿向来是善解人意的,她不愿意说,朱槿便不会追问她。因而在她回了那样的话后,朱槿只是抓起了她的手腕,同时拿起地上的提灯,领着她往自己屋里走去。

  西初并不是第一次来朱槿屋里,但还第一次被她按在椅子上,用着严肃的表情对待着。

  朱槿没有问话,什么都没有说,可她用着另一种行动向着西初表明着自己的气恼。

  她不开心,甚至是有点生气的。

  被人这么关心西初毫无疑问的是有些开心,没有人会不开心,至少西初是这样子的。今天所有的难过这一时这一刻都被抛到了脑后,剩下的只有被填的满满的,说不出来的莫名心绪。

  朱槿取来了药箱,她蹲在了西初的面前,一手将西初的手腕拉了过来,先清洗了一下西初的受了伤的指头,然后用着签子小心地将药膏抹到了西初的手指上。

  她蹲在西初的面前,很认真地为西初上着头,西初低头看她,只能瞧见她那狭长的睫毛轻轻颤着。西初忍不住便伸出了另一只手,想去摸一下,手在伸到一半时又被她收了回来。明明朱槿没有看她,明明朱槿正在为她上药,但西初莫名的就想要挺直腰背,跟个小学生似的乖乖坐好。

  上完了药,朱槿并没有起来,她还是蹲在西初的面前,仰头看着西初。

  西初回过神来就瞧见她认真的神色,不由得跟着一块绷紧了神经。

  “我不想要雨宁为难,雨宁能够告诉我,为什么难过吗?”

  西初的心脏一跳,她的目光落到了正问着话的朱槿身上。朱槿看着她,不曾将目光移开,西初看着她的嘴巴一张一合的,心中莫名就升起了几分紧张。

  她问着:“是因为手上的伤,还是因为”

  “楚溪。”

  西初正要摇头,朱槿未完的后半句落在了耳边,西初的神色一怔。

  第139章

  她不解地看向朱槿, 一双眼睛轻颤,好似在问:楚溪是谁?

  朱槿意外了下,她没想到西初会是这么个反应, 就好像她所问的那个人对她而言只是一个陌生人。雨宁绝对没有那种心机城府,她太喜欢把各式各样的情绪摆在脸上了。她认识楚溪,但她又不认识楚溪。雨宁是不会说谎的, 所以……就是楚溪不对。

  楚溪并不是楚溪。

  思及此,朱槿那一瞬间的茫然被驱散,她向着西初露出了个平静的笑。朱槿将药膏放回药箱中, 又取了纱布出来, 给西初细细缠上了一圈后,用剪子剪断。她的所有动作都做的很自然,没有一点生涩感,就好像她很经常给别人包扎伤口。

  西初看着自己裹了一圈纱布的手指头, 心想压根就不需要这么郑重其事, 再晚一点真的就愈合不见了, 心里头是这么想的,但她的思绪更多的是被引到了朱槿刚刚说的楚溪身上。

  楚溪是谁?朱槿为什么突然问她楚溪?她是西初认识的人?

  西初想着这几日自己都没有见过外人, 唯一见到的就是和朱槿一起回来的七皇女一行人,她飘散的思绪猛地一惊。

  西初惊讶地看向了在自己面前低着头的朱槿。

  楚溪,是七皇女吗?

  西初不敢问,西初也害怕问。

  这个名字象征着什么。

  “这几日不要碰到水,虽然只是小伤口,但小伤口有时候也会致死, 还是要多注意一些。”

  朱槿柔声叮嘱着。

  西初乖巧地点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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