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西初倒是没有想过七皇女会主动提起这个,特别是在对着一个陌生人的时候,她不由得屏住了呼吸,一手攥紧了糖葫芦,一手则是紧紧握成拳,然后小心翼翼询问着:是您,很重要的人吗?
西初感觉自己的心脏跳的厉害,就好像下一秒就要跳出身体。
然后她听见了七皇女那近乎冷漠的声音响了起来
夜风很凉,吹得朱槿的脑袋阵阵刺痛,周围的人变得越来越少了,这里本来就是比较冷清的街道,此时天色越发深沉,更显得寂静冷清。
朱槿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
久到她觉得自己都快要忘记了,一回想又发现那段记忆一直清晰地烙印在她的心里。
那会儿她也一直在等,躲在破庙里面等着爹爹来接她,等着娘亲来接她,等着别人来接她。
分别的那个夜里下起了雨,雨丝凉飕飕的,让她发起了高烧,有人一直牵着她的手哄着她,后半夜醒来时握着她手的人已经不在了。
她拖着病弱的身体慢慢爬到了门口,檐外下着雨,她伸出手去,沁凉的雨丝就落入了她手中。
后来朱槿在想,如果当时没有离开那里的话会怎么样?
再后来,她就一点都不想了。
朱槿低下头,单手遮住了脸,她忽然笑了起来,极轻极轻的笑声从她压抑的唇缝间逸了出来。
寂静的深夜之中,有急促的脚步声响了起来,朱槿抬起了头,有人从远处跑了过来。
距离渐渐近了,她能够看清那人脸上的表情。
慌张的,不安的,唯独不见对她的感情。
她嘴角翘起的那抹笑慢慢的,一点一点压了下去。
她瞧见了对方手里的糖葫芦,化开了的糖葫芦融在了她的手心里,朱槿想,起码对方还是记得有她在这里等着的,不是吗?
朱槿的目光从西初手上的糖葫芦移开,她正要扯开习以为常的笑容,西初裙上的糖渍跳进了朱槿的眼里,她的笑容敛了些,朱槿歪了下脑袋,转而露出了一个单纯无害的笑容来。
“雨宁去了好久呀。”
她刻意拖长了尾音,似是抱怨的话让面前的人露出了愧疚的表情来。
糟糕的情绪忽然就好了起来。
*
“那个是朱槿姑娘身边的丫鬟,她怎么会在这里?朱槿姑娘虽说要帮主子,可我们来惊蛰城这么久了,她可是一次都没有来见过主子,就连东初的消息都是别人给的。她突然出现在这里,该不会是有什么阴谋吧?”
“容家的二少爷因为她与朱槿姑娘吵过很多次,容二少爷说她不是个哑巴,她只是在骗取朱槿姑娘的同情心,属下也曾探查过,那个雨宁姑娘在天香楼时,确实不是个哑巴。”
“……雨,宁?”
“是朱槿姑娘为她取的,是有什么不妥吗?”
第148章
朱槿又在撒娇了。
西初心里有些愧疚, 她道着歉,开口为自己离开这么久解释:我遇到东初小姐了,她和家里人走散了, 送她回去花了些时间。
她隐下了遇见了七皇女的事情,心里总有个奇怪感觉在告诉她,说出来不太好。
“这样呀。”朱槿眉眼弯弯地笑着, 像是接受了西初给出来的答案。西初松了口气,刚放松下来,又听到朱槿说:“说起来, 东初这个名字让我有些耳熟。”
西初一愣, 不由得用着探寻的目光去看朱槿,朱槿只是冲她笑了下,很是认真地抬起手用着食指敲了下自己的脑袋。
她的每一句话都变慢了下来,总会拖着一点尾音,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还在病中的原因, 这个模样的朱槿与平日里的她有些不同。
倒也不是说不好, 只是让西初觉得平日里异常冷静,做事都很果断的人忽然就变得跟个小孩子一样。
很反差, 还挺……可爱的?
“我想想。”朱槿的眼睫毛颤了下,她像个天真的小姑娘一样哎了一下,然后很是轻快地说着:“在双暑城遇见楚溪姑娘的时候倒是听她提起过,她来惊蛰城是为了找一个叫东初的人,她有点奇怪,说是找东初又说不是找东初。”
与七皇女分别时, 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并不是这个意思。
她并不是专门来寻那个被她改了姓名的东初。
西初原是失落的, 听着那句话时。
现在朱槿又提了起来,她原先调节好的情绪再度地被她勾了起来。
朱槿顿了下, 话锋一转,玩味地瞧着西初,“我都给忘记了,雨宁不认识楚溪姑娘吧。”
西初到了嘴边的那句询问因为这句话生生咽了回去,她没有什么立场去问这个问题,她不认识七皇女又为什么要好奇七皇女的事情?
西初抿了下唇,情绪变得低落了起来,刚刚堵住了西初问话的朱槿忽然又开了口。
与刚刚带着些莫名笑意不一样,西初看过去时,只见她的眉眼冷淡,说出来的话也不自觉带上了冷意。
“她不知自己要寻的人是何相貌,不知自己要寻的人是男是女,只因听了楼洇的话,便往这惊蛰城来了。”她微垂着眸,有意无意地向西初投来了目光,却又很快移开了视线,她轻声道出了尾话:“我猜,她寻的并不是什么活人,而是死人。”
西初的呼吸一颤,莫名的恐慌将她包围了起来,大脑都因为朱槿的这些言论微微发颤着,西初也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种情绪,是朱槿猜到了这些,是七皇女专门过来寻一个已亡故的人,还是朱槿对于寻找死人这件事并不惊讶?
既然……西初微微一颤,纠正了自己的用词:已经是死人了,又为什么要找?
她以为朱槿会知道的,她以为朱槿会回答她的。
所有的都只是西初的以为,在当下的这种氛围之下,朱槿只是轻轻念着她的名字,那个她为西初取的名字。
“雨宁。”
西初被她喊的猝不及防,心中不由得慌张了起来:……怎,怎么了?
朱槿勾住了西初的手,身子朝着西初倾去,从高处盯着低处的西初,她说:“■■■■。”
那话极轻极轻,西初只是一个晃神,朱槿的尾音便消失在了她的耳畔,只来得及抓住一个尾巴。西初反抓住了朱槿的手,西初总觉得刚刚朱槿说了很重要的话,但是她没听见,没听见的话就要说自己没听见,不然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没听见的那句话是什么。
西初着急询问着:什么?
朱槿没看她,只是看着西初的手,那只抓着她的手,在西初又一次询问时,朱槿笑了起来,举起了被西初抓住的那只手,然后晃了晃,她说:“你抓住我了呢。”
这话莫名其妙的,西初愣了下,稍一迟疑,主动权就到了朱槿的手中,朱槿轻声说着:“我们回去吧。”
突然之间,那个小撒娇精就不见了,现在站在她面前的是朱槿,那个温温柔柔却十分冷静镇定的朱槿。
西初看着自己手中始终都没有被接过去的糖葫芦发起了呆,就像这根糖葫芦一样,没有人吃,它就会化掉,然后融在西初的手中,只剩下酸涩的山楂在里头。
西初低下头,咬了一口。
糖和山楂一块入了口。
她为朱槿买的糖葫芦最后进了西初自己的肚子。
*
第二日是聚海节,西初在路上看见了很多人,有来自外地的,邻国的商户,也有着本地挑着扁担的小商贩,今天是惊蛰城最热闹的日子。
从古至今,买东西似乎是镌刻进人类基因里的东西,不管在哪个朝代,这种大型的交易会都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力。
西初和商行的伙计一块跟来帮忙了,朱槿则是与管事们去忙他们要做的事情,而西初成为了一个光荣的后勤人员,负责帮忙跑下腿打下手,偶尔还能接替入口处的人员接手登记入门的人员一把。
西初很忙,忙的团团转。
她不算能干,胜在什么都能干一点和不会说话没法拒绝。
别人直接将事情塞给了她就走,西初又没办法丢下不理,所以她的忙碌更多的是源自自己的狠不下心。
西初也觉得自己像块砖,哪里缺了补哪里。
商户入驻是有专门的人去跟进,西初做的是登记入场人员,毕竟这么热闹的日子里,肯定会混进来很多人,如果发生了什么混乱的事情,凶手藏进人群里,然后逃之夭夭,这件事就会这么不了了之。
且不提究竟会不会有这样子的人混进来,但基本的防范还是要做到位。
登记工作不难也不简单,这个社会又不像现代社会,一张身份证走天下,身份证一查,姓名年龄籍贯全都冒出来了。
官府登记户籍的都是手记,但有一天若是那个人改了样貌换了姓名,便与官府中的对不上了,许多曾做过坏事的人便是如此,改名换姓。
而不曾在官府中登记过的人多为黑户。
喊西初过来做这工作的人似乎早就知道她是哑巴,知道她能写字,将几个醒目的牌子交给了她,让她进行人员登记,不能沟通就亮牌子。
不过再怎么周到也有顾不上的,毕竟不识字的百姓。
一个不识字,一个不会说话,效率就慢了下来。
慢活了半日,负责这方面工作的人手已经足够应付了,西初又被提溜到了另一处,帮着关系还不错的商户看摊子。
不错是指和负责这次聚海节的几名管事不错。
只是因为西初闲着就被抓了过来。
也不是说是免费劳动力,毕竟她在朱槿那里也是排得上号的人物,怎么可能白白使唤她。
于是西初只需在摊子后坐着,便收入了一笔不多也不少的钱财。
里头应是有着朱槿的原因在,她是朱槿身边人,讨好她等于变相讨好了朱槿,用来拉近一下关系,无法讨好正主就从身边人下手,一种迂回的手段。
这太常见了,好比男生要追一个女生,会从闺蜜入手她的相关喜好。
西初不大想当这个梯子,不过之前朱槿吩咐过,有人给她就拿着,这也是安了别人的心,至于其他的,有她在。
这话听着就让人安心。
朱槿说她是安别人心的,那西初觉得朱槿就是在安她的心的。
西初帮忙看的是卖些小玩意的,多为孩子喜欢的玩意。
带着孩子进来的会来她这里逛上一圈,小孩囔上一句要,便有大人与她问价。
这活也轻松。
直到摊子前出现个熟悉的小矮子,用着单纯快乐的语气喊着姐姐时,西初再一望,看见她后头跟着的那个坐在轮椅上的人时,这份轻松就变得不那么轻松了起来。
七皇女突然成了一个带娃的人。
记忆中的七皇女还是个孩子,这个孩子转眼之间长大了,开始带着另一个孩子了。
西初做主给方东初拿了个大风车,方东初开心地挥舞着双手喊着姐姐。
小丫头拿着大风车呼呼地吹着气,风车都没有转起来,西初觉得好笑,想告诉她怎么让风车转起来,方东初就抓着大风车往人群里跑去。
西初看见她跑到了七皇女的身上,双手举着大风车,很是委屈的模样,也不知两人说了什么,七皇女就低下了头,鼓了下腮帮子,轻轻吹了口气,风车的四片叶子转了起来,方东初开心地拍了拍手。
方东初大概撒了下娇,用着稚嫩的话语说着什么吹不动,要你来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