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楼洇想,若是没有发生这些事的话,这位安分的新帝应当能活的比她前任要久一些吧?
那个废物起码都活了五年呢。
楼洇推开了宫殿的大门,殿中的婢女见着她尽数退了下去,只余新帝一人。
新帝坐在了殿中,她还在翻阅那些被国师送过来的奏折,楼洇上了前,她不曾出声,一步一步行至新帝的身后,看着她在奏折上写下批注,心中想这位新帝可比她的前任要尽心得多。
西初早就发现了这个陌生的女子,殿里头所有人都退了下去,一如她醒来的那天,殿中无人,她被身形健硕的男人掐住了脖子。
她放下了笔,扭头看向了进来的女子,对方手中还端着一个酒杯,里面盛了酒。
西初想起了自己看过的那些宫廷大戏,皇帝要赐死妃子都是一杯鸠酒打发了的。
她想自己不是妃子也能被这么打发,皇帝不该有皇帝的死法吗?
想归想,西初并没有太生气的情绪。
从醒来后发现自己换了个地方,她的心中就生不起什么波澜。
她迟早会死,死后还会睁开眼,成为一个新的人。这对于想要追求长生的人应该是一件好事吧?死去后还会睁开眼,不知道睁开眼后是几年后,时间一点一点在往前走,她不用像普通人那样耗尽自己的一生去见证时代的迁移。
死亡对她来说算不上是一件值得难过的事情。
人一辈子会为了活着去做很多努力的事情,人也会因为怕死去做很多避免死亡的事情。
但她不需要为了这两件事情去挣扎,她只需要在死亡来临时面对它就好。
因为死亡对她来说并不是终点。
她甚至不知道她的终点是什么。
西初很少有这么平静面对死亡的时候,上一次主动去死,是好几辈子以前了。
这一次她只是平静看着女子手中的那杯酒,她问了句:“会疼吗?”
她怕疼,每次死的时候都好疼。
给她递酒的女子笑了笑,说:“不疼的。”
西初捧着酒杯犹豫了下,就要抬手喝下,那个端着酒要她命的女子却伸手拦了下来,西初不解地看着她,她同样看着西初,那双澄澈的眼一直在打量着西初,她好似在问:你为什么不怕?
可她没有问出声。
西初并没有必要回答她的这个问题。
西初抬手饮下酒,对方并没有骗她,她只感觉力气被逐渐抽离,意识渐渐消失,就跟寻常醉了酒一般,她没感觉到疼。
彻底阖上眼前,她听得那个不知姓名的女子在她耳边说着:“下一世再当你的东雨国君吧,陛下。”
西初想,下一世应该不是她这个冒牌货了。
陷入无边的黑暗中时,西初听到了一声很遥远的声音,她很熟悉,那是无数次醒来死去时都会听到的声音。
【■■失败】
【正在重新与■■建立■■】
第189章
“等会到了王府, 你定要小心些说话,王爷喜静,不喜欢太过吵闹的。”
“你应当知道你要做什么。”
男人絮絮叨叨在耳旁说着话, 西初一句话都没听进去,她这一辈子好像成为了一件货品,被人看上然后要送进王府里, 她需要讨得王爷的欢心,来为买下她的商人谋取一些利益。
西初并不太关心这个,她在想这一次她会怎么死?根据这个发展, 应该是死在那个王爷手中?又或者是她得宠死在王爷的后院里, 不管是哪种,可能性都很大。
西初的走神让男人眯起了眼,以为她是挣扎反抗无望,陷入绝望之中就等着最后一日给他折腾一些幺蛾子出来, 他不免威胁了两句:“你可别忘了, 你的父母都是老爷救的, 你若是不乖乖听话,他们可就没那个命享福了。”
西初侧目看他, 点了点头。
西初还没看清自己这张脸,能被当进货物送到别人床上,她应该长的不错。
抱着这个长的不错的想法,西初坐到了镜前,镜中映着一张少女的脸,漂亮是漂亮, 不过并没有到倾国倾城一爬上床就能吹枕边风的地步。
西初疑惑地摸着自己的脸颊, 心中觉得奇怪,她看着这张脸总觉得有些熟悉。
在哪里, 见到过。
想不起来的事情就不用再想,重要与否都和她没有什么关系,她觉得重要那又怎么样?重要的人与事都会随着她的死去消失,她什么都抓不住,想要的不想要的一样都抓不住。
既然如此,那又何必让这些事情牵绊住自己徒增烦恼呢?
西初看了镜里头的人两眼,没再理会。她走到窗边,有冷风吹进来,开窗时见到的是一片白雪皑皑,记忆里东雨和西晴都下过雪,雪落满大地时好似将一切脏污全都给掩埋在地,那些不为人知的事情,那些不欲为人所知的事情。
她现在处于什么地方?西初是真的不知道,醒来时她就已经在这里了,可能是上辈子死的没感觉,这辈子醒来时也没有哪里痛。
就好像一闭眼,一睁眼,就到了这个地方,这具身体是怎么从原主换作她的,西初也不知道。
过往的那些身体,西初都猜测原主是死了,她这缕孤魂才得了一具壳子。
她好似世间飘荡的孤魂毫无所察地行走在世间,浑浑噩噩度过漫长的时间,在发觉一具适合自己的身体立马凑了上去,然后就成了西初。
可这具身体醒来时什么伤口都没有,没有被下过毒,没有上吊过,没有落过水,没有进过火场,也没有被人掐。
一具看不出死因的身体,她又是怎么占了别人的身体呢?
西初想不通,西初也不想想了,活不活死不死都那样了,能活她就活,能死就平静去死。
没什么大不了的。
没什么的。
她住的地方没有书,有一把琴,但是西初不会弹,坐到琴前她只会发出噪音。
西初没法通过外物来判断自己在哪里。
闷在屋里呆了半天,今天和她絮絮叨叨一堆的男人过来了,带了几个丫鬟给她梳妆打扮,让她变成一件精美的礼物。
“穿这个,老爷打听过了,王爷喜欢的那个姑娘喜欢着白衣,女要俏一身白,那丫头能勾着王爷这么多年,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原来是替身情深啊。
西初冷不丁想着。
过了午,西初被送出了这座不知主人姓氏的府邸,她坐上了去往王府的轿子。
下雪天,路上的人很少,偶尔掀开帘子看向外边见到的是穿着厚实大衣的小摊贩。
西初低头看了自己,她也穿的很厚实,男人说她要穿的俏,给了她一身白,但是把她裹成了企鹅。
西初记忆里的勾-引戏码都是穿的清凉,薄纱覆体,欲迎还拒,穿的不能多,但也不能少,需要留一点遐想空间。
但是
她伸手扯了下把自己裹成一团的厚实白色棉服。
企鹅勾引人?
太好笑了吧?
这个不知名的商人到底能不能行?
轿子走了好久才停了下来,西初听到外边的人都走开了,过了一会儿才听到有人踩在雪地里的声音,再然后,轿帘被人掀开,醒来后见到的那张脸出现在她的面前。
“走吧,王爷今日有贵客,怕是不能见你了,不过我已托王府管事给你寻块好去处,待到王爷闲暇行至后院,那就得看你的本事了。”
西初没吭声,出了轿子跟着男人进了所谓的王府。
王府管事在前头领路,男人在他身后奉承着,西初的余光扫见男人往王府管事怀里塞了什么,那个冷脸的王府管事顿时喜开眉眼,但他只是矜持地嗯了一声,颇像施舍地指点了一句:“黎郡主平日里最厌你们这些个将手伸到王爷后院里的人,这几日王爷在家,黎郡主也会常来,你莫要冲撞了黎郡主。”
西初懂了,不要往那个黎郡主面前撞。
这大概就是每个故事里必备的恶毒女配,王爷有着白月光,只当她是亲妹妹,商人送来了和白月光长的一样的替身,黎郡主恼怒,用白月光的借口伤害她这个小替身,其实是自己嫉妒陪在王爷身边的人不是她自己。
狗血,太狗血了。
这个剧本西初会,太会了
王府很大,跟着王府管事走了许久都没到地,穿的厚实的西初有点累了,于是前头的人快步走着,后头的她总会落后几步然后奋起直追。
但这样子的方式明显让自己更累。
忽的,前头的王府管事停下了脚步,他一摆手,男人立马退到他的后头,跟着顺手捞过西初让她往边边站。
西初被按着头,只看到几双鞋子从身边走了过去,领头的是一双女鞋,女鞋,然后是男鞋,男鞋,男鞋……一共五人,两女三男。
等那五人走过去,西初才被松开脑袋,她好奇回头看了眼,只看见了后边跟着的三个黑衣男人的背影。
“……那是?”西初好奇的事情,男人明显也很好奇,不同于西初的安静,男人有话就问了出来。
也许是因为男人一开始塞的东西,这位青年管事轻哼了一声后,给他解答了:“那是王爷身边的大红人,沈姑娘。”
“你们老爷想要攀的高枝,说是我们家王爷,其实更想攀沈姑娘吧。”
新的角色出现了。
但是这种工具人一般不都是男二号吗?
西初不解地想着。
然后她又被男人拽了下,男人凑在她身边低声说着:“沈姑娘是最近才出现在南雪的商人,她刚来时,就连老爷都觉得只是一个小丫头片子,家中无长辈,竟让一个女娃娃出来抛头露面,可不到三月,沈姑娘便接管了城中大半的商户。有人猜,她背靠顾家,不然哪来如此庞大的资产。但老爷得到了可靠的消息,沈姑娘是王爷的人。”
“老爷把你送过来,你能攀上老爷这支高枝便是你福气,实在不行,去攀攀那沈姑娘也行,那沈姑娘手中漏出一点消息,便可养活这城中不少商户了。只是听说那沈姑娘晦气,整日冷着一张脸,这种人最缺乏一个体己人去关心爱护你,你识趣些,说不定当不得王爷的嫔妾,还能有个沈姑娘护着你。”
槽点有很多,西初不知道该从何吐起。
他们这个地方的人都这么开放的吗?男女通杀,让她去勾-引一个王爷不说,还企图让她去勾-引一个有很大可能性也是爱慕王爷的女性。
西初再一次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是她对自己的美貌认知不够深刻吗?
深不深刻西初不知道,西初进府没两个时辰就遭遇了退货危机。
原来王府管事的上头还有更大的管事,他们遇见的是王府里的一个小管事,本来送个人进人数已经不知道有多少的后院也不是什么难事。
看情况这个小管事也没少干,但他丰富的经验终是遭受了滑铁卢。
他们碰上了小管事口中不能惹的那个什么黎郡主。
大管事陪着黎郡主在府中转悠,也不知道怎么就转悠来了后院这种地方,小管事还在嘀咕着中,那个穿着白衣的郡主就大步走了过来。
小管事不懂自己为什么翻了车,西初可清楚得很,黎郡主爱慕王爷,所以借妹妹的名义巡逻王爷的后院有什么问题吗?
完全没问题,合情合理,符合逻辑,符合人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