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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我究竟还能活多久 鮮小果 4098 2026-08-19 15:31

  她想往前,再往前一些,想要再见一次那条有着银白色鱼尾的鲛人。

  她想知道鲛人的名字,想和她说更多的话,想让鲛人唤她的姓名,想要鲛人与她说笑。

  书上说鲛人最是蛊惑他人的心智。

  可小姑姑口中的鲛人,单纯好骗,是一条为了他人付出姓名的笨鲛人。

  鲛人与这世间丑陋的人类不一样。

  远处传来了少年的呼唤,黎云宵直起了身,她回头看去,少年快步行至她的面前。

  “云宵,你怎么净往这些僻静的地方跑?”

  黎云宵并未瞒他,将心里的所想告知:“我想看看海珩城会不会有鲛人。”

  “这世间哪会有什么鲛人。”贺留撇撇嘴,对于她的回答并不怎么感兴趣,“祖父猎杀了一头海鲛,你知道海鲛吗?那可是盘踞在海中的凶兽,听母亲讲,在很久以前南雪人一直都被海鲛所困,每年都会有无辜的少女乘上木筏被送入海鲛的腹中,人们为了大海的平和送去了自己珍爱的孩子,只盼海鲛得到了纯洁的稚子,还给海面平静。那时候的人多么无能,他们将希望寄托在敌人的欲-望之上,而现在,祖父轻而易举就杀了一头海鲛”

  他说的很兴奋,好似这是个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黎云宵知道他在兴奋什么,他在因自己祖父的强大而兴奋,他在告诉她,南雪,贺家,他有多么厉害。

  她是个聪明的孩子,母后总是那么说。

  太聪明了不好,就跟云初一样不好。

  云初是她的小姑姑,在她幼时就被送到南雪来的小姑姑,也是她最最喜欢的小姑姑。黎云宵不知道像小姑姑有什么不好,她也想成为小姑姑那样的人。

  想成为幼时的小姑姑那样的人。

  黎云宵看着他兴奋的模样,将心中的疑惑问出了声:“为什么是无辜的少女,不能是无辜的少年?”

  为什么呢?

  这就跟曾经是摄政王被送去了北阴一样,跟小姑姑被送来南雪,跟她被送来南雪是一样的。

  “因为少女象征着这世间的美好,旧时的人们认为美好的事物能够安抚凶兽。”

  黎云宵不喜欢这个回答,美好的东西是要被呵护的,就跟她不喜欢小姑姑曾经给她讲的鲛人小公主故事一样,故事的最后鲛人小公主为了人类化作了泡沫消失,她不喜欢。

  她宁愿鲛人小公主从来都没有救过那个人类,鲛人小公主一辈子活在自己的王国中,无忧无虑的长大。

  黎云宵没有说,她没有说上一句不好,她只是轻轻发出了一声讶异,然后说了一句:“这样啊,那贺老将军真的是好厉害呀。”

  少年顿时满足了起来,他开心地说着:“祖父是这个世间最厉害的人了。”

  第203章

  海珩城近来奇怪的厉害, 总有些渔民来到太守府,带着一两片鱼鳞,说那是鲛人之物。

  黎云宵看了好一会儿也没发现那和普通的鱼鳞有什么区别, 她见过鲛人,那是一条拥有着银白色鱼尾的漂亮鲛人,小鲛人的鳞片应当比那些人拿来的鱼鳞要大一些, 也要漂亮许多。

  她在太守府中待了几日便见了几日,一开始门口的守卫会将那些人带进来去见太守,后来也不知是不是发现了他们只是招摇撞骗的骗子, 连渔夫的身份都是假扮的, 见着他们就直往外轰。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五日,黎云宵本以为海珩城一行就这么平淡过去了,没想到第五日贺先出了趟门就带回了两个渔民,一男一女, 远远看去大概是一对祖孙, 男的年轻女的老迈。

  他们和前几日的渔民并没有什么区别, 但贺先对他们的态度很不一样,像是捧着他们似的。

  黎云宵有些好奇, 她走近了一点,就被贺先的亲兵拦了下来。

  遮挡之间她只看见了那进去的男子的双手长满了黑色的斑点,枯瘦的手与他的外貌完全不似一人。

  黎云宵停下了探索的欲-望。

  这不是她应知的事情。

  晚些时候听说贺留被贺先叫了过去,他们在书房中一呆便是一个时辰,黎云宵想应当是与她见着的那名男子有关。

  *

  贺留刚一回府就听下边的人说祖父寻他,他连忙去寻祖父, 一进了书房便见祖父满脸笑容地迎向了他。

  书房里不只有祖父在, 平日里跟在他身边的两位幕僚也在,除了他们两人还有两个陌生面孔, 一男一女,他们拘束地坐在了一旁。

  那男的瞧着仅有十六七岁的模样,可捧着茶杯的手却好似老翁的手,倒是那老妇人瞧着寻常些。

  贺留还未问,祖父便说,他们二人是夫妻。

  那男子今年已有五十六岁。

  他是食了鲛人肉才变成这个模样的,他们村前不久抓到了一只鲛人。

  祖父说,世间有鲛,可使人长生不老。

  这像是在骗三岁的稚童,偏生祖父十分相信,明明前几日那些人上门时祖父也是一脸不耐的模样。

  发生了什么?

  贺留不懂,他不太想去懂得这些。

  “鲛人一说只是传言。我相信祖父将他们二人带回来已是查明了身份,只是……世间若真有什么能让人长生不老的鲛人,如今的南雪之主又怎会落到如此处境?”

  贺留想起了同在这府上的北阴小公主,她也觉得鲛人是存在于世的,自打她从海中被人救出以后,便时常往海边跑去,她总是会喊着小鲛人。

  贺留以为她是被魇着了,找了太医又寻了祭司,太医只说黎云宵是身体太过虚弱,祭司却说这是海中的脏东西缠上了黎云宵。

  那深海之下藏着的压根就不是什么鲛人,而是无数被埋葬于深海之中的冤魂,从古至今,无数的人葬身海中,南雪的深海是一个巨大的埋骨地。

  他们的谈话并没有什么结果,他不听祖父的话,祖父也不愿听他讲话,最后的结果是他被生气的祖父赶走。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他想着。

  幕僚却说:“老将军这一生征战无数,有生之年自然是盼着能够亲手将北阴纳入国土。”

  他为祖父辩解着,贺留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可祖父老了,那东雨的皇帝就算再怎么千秋万代,再怎么稳坐帝位,可他依旧逃不过生死。从此那个位置上坐着的皇帝,几十年,十几年,几年……而今不过短短数月便没了性命,这世间没有什么长生之说。”

  幕僚一笑,他拱了拱手,自愧不如:“公子倒是看的通透。”话说一半,他不免感慨,“只是人老了,也固执了许多。公子能够看透的事情老将军未必不知,将军他只是太过执着了。”

  这话一出,贺留当即沉默了下来,幕僚又道:“当年沈大将军便是一心盼着能早日将北阴贼子赶回边境,可只差一日,陛下派遣使臣将沈大将军押送回京,不日便传来了沈家被满门抄斩的消息。将军又岂能不恨?”

  沈大将军是南雪当年赫赫有名的战神,听说北阴人当年甚至还用沈大将军来威吓家中的小儿,十几年前他们本该攻下北阴的,奈何朝中奸臣伪造沈大将军通敌卖国,南雪王盛怒之下将沈家一门处斩,时至今日,沈氏依旧是南雪百姓口中的乱臣贼子。

  沈大将军与祖父交好,他幼时也常听姆妈说起沈家的事情,沈家女儿与他一般大,若不是出了意外,那沈家女儿甚至还与他有着娃娃亲。

  贺留抿了下唇,好一会儿才问:“……那个渔村在哪?”

  贺留打算亲自去瞧瞧那渔村有什么古怪,他依旧不信什么鲛人的假话,祖父既然认为鲛人可让人长生不老,那他便要将这假鲛人抓到祖父面前,让祖父看清这鲛人的真正面目。

  贺留让底下人去准备出行的事情,本打算快去快回,没想到一上了马便听底下人说公主也来了。贺留又从马上下来,他跟着随从见到了站在护卫身后的黎云宵,黎云宵穿着一袭水蓝色的流云裙冲着他露出了个笑,她说她也想去。

  “外面危险,我们来了海珩城不过几日就生起了这些波澜,我担心那些人不是冲着祖父来的,便是冲着你来的。”

  “可你先前不是说我们这一次出行知道的人并不多吗?贺留,我想去。府里头的人都说那个渔村抓到了鲛人,我想去看看那只鲛人长什么样子,我想去问问它有没有见过我认识的那只鲛人,到时见着了我认识的那只小鲛人我便可以告诉她,我见到了她的族人。”

  黎云宵很是欢喜,她的脸上没有藏着半点秘密,全是对那个小渔村的向往。

  她自小便被送来了南雪,这世间的许多龌龊她全然不知。

  贺留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黎云宵的要求。

  *

  西初觉得好疼,浑身上下都好疼,她稍微扯动手臂,疼痛在手臂上蔓延开来,跟着响起来的还有锁链的声音,拖在地上,随着她的动作一起被牵动。

  西初忍着疼痛用力拽了拽,她的双手手腕被锁链扣了起来,那是什么样式的?西初不知道,她看不见,这个地方比深海之下还要黑暗,她看不见一丝的光,只能光凭着感觉来摸索周围的环境。

  她还记得昏过去前的记忆,她被大鱼一口吞了。

  ……她死了吗?

  西初恍惚想着,她扭头看向了看不见的黑暗角落,毫无知觉的双腿让她没法进行更多的推测。

  她死了。

  西初肯定着。

  这一次不是海底的鲛人,不是自由的鲛人,而是被束缚起来的不知名的……是人亦或是某种西初所不知的生物。

  这里应该是水牢,西初感觉有水淹过自己的身体,她没法用手去感知,她的双手好像是被锁在了墙壁上,双脚没有知觉,只有那微微盖过腰腹的冰凉

  身下好似有着什么东西,那是粘稠的不知名的液体。

  西初闻不到味道。

  她还是在哪?

  她忍不住在心底发问着。

  周身的疼痛让她想要扯断那锁住了她的锁扣,浑身都好似在烧灼,被丢置到了滚烫的熔炉之中,让她控制不住地想要发出声音来。

  可张嘴的那一瞬扯动的是疼到难以言喻的喉咙,她说不出话来。

  西初挣扎着,锁链的声音在这个黑暗的地方不断响起,四下的漆黑让西初心里头升起了新的怀疑,这里真的是黑的吗?

  如果是她看不见的话……

  西初愣住了,她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即使死去那么多次,即使成为好几次哑巴,西初都不曾试过失明。

  要冷静,要冷静。

  西初安慰着自己,她现在明显就是被关了起来,被关就代表着有关她的。

  那么,她为什么被关,这个地方是什么地方,而她现在又是什么人,她都能从关她的人身上得到答案。

  哪怕是死囚犯,也会有狱卒来巡逻送饭的。

  西初又挣了下锁链,疼痛折磨着她的身心,她轻喘着气,抚平着自己的不安以及那正折磨着她的痛感。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西初感觉自己口干了,浑身缺水,嘴皮子上下似乎都裂开了,她试着去舔了下,刺痛让她停下了动作。

  又要死了吗?

  逐渐消散的意识仿佛在提醒着她,现下的状况。

  “咔”的一声轻响。

  微弱的光从前方透了进来,一条细细的光悄无声息地落在了西初疲惫的眼上,她勉强睁着眼,除了光,一无所获。

  再度醒来时,第一的感觉是疼,来自于自己的腿部的疼,像是有什么利刃被扎进了自己的大腿,受了伤的那块地方被流水撞击着,火辣辣的疼痛让西初忍不住呜了一声。

  好疼,疼到不想醒过来。

  她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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