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西初原要靠近的脚步停了下来, 进与退都变得艰难了起来,直到亭中人发现了她这么个人杵在那里。
两人的目光一接触, 西初下意识便露出了个无害的笑来。
对方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方才道:“衣服呢?”
西初低头看了下自己的打扮,她把外面的衣服给了雪青,和阿浔搬运着雪青出了一身汗也就没觉得有几分冷意。
她想了想,不能把雪青供出来于是便说:我不冷。
对方也没在这个事情多较真,她收回了落在西初身上的目光,点了点头,又看向了亭中的那一片狼藉中。
西初的呼吸一乱,她急忙跑上前,向朱槿解释着:我晚上睡不着就让阿浔帮我准备了这些。
雪青说酒要偷偷放回去,不能被朱槿发现,但是现在这种情况摆明就是被朱槿发现了。
西初紧张的不得了,谎话她也没少说,但是这种显而易见,容易被拆穿的谎话,她还是会觉得很不好意思,就像是明明她没有大翅膀非得对别人说自己有大翅膀,别人还不能否定她有大翅膀都得向着她的羞耻感。
朱槿没说话,在她的沉默与安静中,西初感觉到了气氛的凝滞,她该怎么打破僵局?该怎么让朱槿离开这里自己去放酒,或者是……朱槿信了她说的话,就不会往雪青身上想去。
“雪青对你说的那些话,无需当真,只是两坛子酒,喝了便喝了,也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事情,只是我平时拘着她,她认为这是不可以的罢了。”
她说话的瞬间,西初脑子里只剩下了两个字,等她一说完,西初更是觉得尴尬与不好意思,被知道了,而且还被猜的清清楚楚。
“雪青爱胡闹,来了南雪后,她身边也没几个人陪着她,整日跟在我身边过着乏趣的生活。”
西初抿唇,辩解着:她是喜欢你的,雪青喜欢跟在你身边,不管你在做什么,你做的事情在你看来有多么无聊和不值得,但是对于雪青来说,能陪在你身边什么事情都不重要。
有时候人沉浸在某些事情里的时候,是看不到身边人的,朱槿未必是看不到,只是不想去看。
为什么呢? 西初忍不住在心里头发问着。
朱槿没有说什么,只是轻声笑了下,“你倒是了解她。”
西初又说:因为她什么都写脸上了,她真的真的很在乎你。
“我知道。”朱槿低声说着,“我知道。”
两句话,朱槿的语气又低落了几分,也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眉宇间净是愁绪,西初也不免安静了下来,她觉得如果再说下去,或许是一段不太让人觉得高兴的谈话了。
安静了好一会儿,西初想着该怎么和她说回去了,便见朱槿将那两坛未拆的酒给拆了,她倒了一碗酒,看上去像是打算喝酒,西初嘴巴微张,惊讶的神色一转而逝,她急忙伸手拦了拦:你生病了,不能喝这些。
朱槿抬眼看她,只是笑了笑,“无碍。”
她这么说西初也没有什么立场劝她不可以,犹豫着收回了手。
于是她便看着朱槿喝下一碗又一碗的酒。 酒喝多,她的脸上也染上了几分的红意,她看着西初的目光都带上了几分的醉意。
西初担心的不得了,想拦又没法伸手拦,只得看着她一碗又一碗喝下,直到那两坛子空了,朱槿起身朝着亭子外走去。
她一起,西初连忙跟着站起。
走出了没两步,朱槿停下来,西初也跟着停下来,见着她转过身来,西初急忙转身朝向另一头。
寂静的雪夜里她好似听见了一声笑,西初还没有反应过来,前方的人又开始行动了。
西初顾不得太多,跟着她一块。
西初怕她喝醉了摔倒,一路跟着,不走太近,也不跟太远,本来以为朱槿是回去休息了,没想到中途拐了个道,往另一处去了。
那是酒窖的方向。
西初愣了愣,急忙跟上她的脚步,看着朱槿熟门熟路推开了酒窖的门,西初只觉得今晚真是一个糟心的夜晚,怎么这两人都喜欢喝酒?朱槿喝了两坛还不够还跑来酒窖选。
西初在想着把醉鬼拖回去的时候,那头朱槿已经抱了两坛子酒出来了,迎面就对上她的视线,西初艰难地扯了下嘴角。
朱槿将两坛子酒送到了她的面前。
西初不太懂她的意思,看了她一会儿,迟疑地伸出手将酒坛子接了过来。
“明日雪青醒来将这酒交给她便好。” 她说了一句,西初这才反应过来,这是她喝了那两坛酒怕明天雪青找这个酒所以才来这里取两坛。
可是……西初又看她。
朱槿笑了笑:“我没那么容易醉。”
……也是,以前朱槿很多应酬的,西初从前跟着她的时候也总是见她喝酒。
是西初把这事忘了。
离了酒窖,西初便觉得有些冷了,她抱着酒坛子打了个寒颤,那头朱槿已经将披风脱下披到了她的身上,独属于朱槿的体温落到身上时西初难免愣了下,不等她说话,朱槿又说:“免得着凉。”
西初无声地拢了下身上的披风,想问朱槿那她怎么办?今天才生了病,才吃了药,只是一个白天,哪里可能就好了呀。
她心里头想了很多,最后也只是握紧了衣带,轻轻点了点头。
“我送你回去。”她又说着。
西初点点头。
回去的路上很安静。
月朗星稀,二人走在雪地里的声响异常清楚。
西初低着头,看着自己在雪地里踩出的一个又一个脚印,她回过头看向自己的身后,她与朱槿的脚印并排着。
说什么?西初想着,这太安静了,她想听朱槿说话,但是不想听朱槿的失落,想听笑着的朱槿说话。
“过两日,你便要回去了。”
西初:回哪?
“黎云宵受了伤,在府中昏睡了一整日都不曾醒来,大夫们在王府中进进出出的,就连黎郡主都去了。”
她受了什么伤?
朱槿摇了摇头,她不知。
“你很担心她吗?”
西初犹豫着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朱槿问:“这是什么意思?”
西初迟疑着回答她:我不是大夫,只有大夫才能治好她,我担心也只是给自己徒增烦恼。
朱槿看着她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下,她又问: “你知道,摄政王想要做什么吗?”
西初不知道。
朱槿问:“你可知北阴?”
西初点头。
见她点头,朱槿方才慢声说了起来:“十几年前,北阴与南雪在边境的战役,以南雪战败告终,那场仗,虽说在外人看来多少有南雪换了主将的原因在,但更重要的是北阴那让人心生畏惧的祭祀。”
“从前北阴昌盛,故而许多隐秘外人都不得知晓,而今北阴败落,为了他们的小公主,北阴的祭司们年复一年寻到南雪来。南雪皇帝利用黎云宵得了不少北阴的消息,其中一件,便是北阴祭司一族。”
“祭司一族早已没落,唯有有着祭司血脉的人,嫁入了皇室,一人入了皇城,一人入了王府。”
“十几年前南雪战败那一日,北阴王府……嫁入北阴王府的祭司后人也去世了,只留下了一个女儿。”
西初听不大懂这些。
这和黎云宵又有什么关系?又和她有什么关系?
黎云宵是那个祭司一族,又有什么问题呢?
“王爷她,想要祭司的力量。”
“而你是饵。” 那东西要是很重要的话,黎云宵不会给的。西初否定着。
朱槿却说:“我不知你与黎云宵是何关系,不过来南雪几月倒也听说过,这位北阴郡主鲜少与旁人接近,你是唯一一个,除了贺家的那个少爷以外,你是她最亲近的人。”
“她以为她喜欢你,旁人都知她在意你便不会有什么不长眼的伤害你,可……她不记得她只是一个寄人篱下的异国公主。”
第238章
西初想起了那日与摄政王在藏书楼中的对话。
当时那个人对她说了什么呢?
只有云宵才能找到她。
只有云宵才有办法找到她。
她重复了说了好几遍黎云宵的名字, 她一直在强调着只有黎云宵才能做到。
摄政王想要找到真正的小姑姑,那么告诉黎云宵现在的那个人其实只是个占据了小姑姑身体的外来者不就好了吗?黎云宵那么喜欢自己的小姑姑肯定是会帮忙的,为什么要用着这样的法子去对付黎云宵?
西初想不通的事情在今日有了更深的解释, 摄政王抓她是因为黎云宵,想要黎云宵帮这个忙,而这个忙是让黎云宵很为难的事情, 甚至到了没办法抉择的地步。
她想做什么?西初下意识寻求着帮忙,她希望能从朱槿那里得到答案,朱槿向来是可靠的, 不管旁人如何, 她总是信赖着面前的这个人的,哪怕现在她们彼此陌生,她对于朱槿依旧有着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
西初抱着酒坛的那只手微微颤抖着,身体的记忆让她想要伸出手去拉朱槿的衣袖, 脑子却极清楚地下达着不许靠近的命令。
她紧紧抿着唇, 强制着退后了半步。
她不该问的。
朱槿也不知道。
朱槿也不该牵扯进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里面来, 这件事已经很乱了,西初和黎云宵牵扯着, 西初与黎云宵的关系已经很影响黎云宵了,再加上朱槿的话,西初没法想象。
只是,她忽然听见了朱槿的声音。
在这寂静的雪夜之中,朱槿的声音平和带着一丝的暖意,与过去总是喊着她雨宁的朱槿不大一样, 朱槿的眉目中染上了几分的愁绪, 那双含笑的眼也带了几分的落寞。
她不爱笑。
“我并不知道她意欲何为。她嫁去北阴的那年,我还小, 是个只会哭着闹着要娘亲的坏孩子。年长一些了,虽有意打听南雪的消息但也得了些让人生厌的消息。”
朱槿的声音很轻,她在说着自己不知道,这本该是一句不知道就可以中止了的话题,然而她却接着说了下去, 西初听见了风声,在这微凉的冷风之中,朱槿的发丝微动,她看着西初,就像曾经的朱槿透着西初看雨宁一般,只是这一次,她的目光匆匆而过,并没有在西初身上停留。 她的目光落到了光洁的雪地上。
“她将黎云宵从北阴带回,许诺北阴只要黎云宵在南雪,南雪便不会举兵攻占北阴。”
西初好像听说过这件事情。
不知道在哪里听说过的。
但又好像不是同一件事。
她的脑袋有点转不动了,不知道是为什么,上了岸后,西初很多事情都记不大清楚了,明明她这看不见尽头的新生……连十年都没有。
想不到的事情就不要刻意去想,那样也想不起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