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因为西初没法讲自己猜的是什么,她自己比划这个答案,对方看不懂,而对方比划的,她觉得自己猜出来了,又反过来比划询问她们。
结果就是陷入了死循环。
西初想不通,为什么不选择和她说话,她只是个哑巴又不是聋子啊。
西初抱头,无声地啊了一声。
最后还是一开始和西初说话的婢女去取来了一支笔与一叠纸,她往西初面前推了推,示意西初往上面写字。
西初脑袋一歪,用着目光询问着,婢女冲她微微一笑,西初这下看懂了她的笑容是什么意思了。
她能看懂。
很好。
西初趴在桌子上努力写着:我听得到,和我讲话就好了。
写完后西初反手一亮,婢女仔细看了眼,轻轻点了点头,“好的,小鲛姑娘。”
能交流,西初点头,又继续写:是摄政王,西初下笔了摄政王三个字后又回头大笔一涂,这话看上去不太礼貌,不能这样子写,于是西初又重新写着:是王爷让你们这样子伺候我的吗?
婢女又点头:“王爷说小鲛姑娘是她的贵客,让我们好生照顾小鲛姑娘。”
西初觉得这是言语交流上的差异导致的结果。
可能摄政王的好生照顾别有深意,但天真的婢女们只是字面去理解了这个意思。
西初想了想,又写:我觉得她并不是让你们这样子照顾我。
婢女看不懂这话是什么意思,她微微皱了下眉头,不解地询问着:“小鲛姑娘希望我们怎么照顾您?”
西初摆摆手,表示不是自己的意思,她为难地又继续在纸张上写着:不是,不是我希望你们怎么照顾我,我觉得是你们理解错了王爷的话,我可是被绑来的人质,你们是要看管我的。
“小鲛姑娘是客人,不是人质,您是王爷特意请来的贵客,我们自当是要好好照顾小鲛姑娘的,小鲛姑娘莫要说胡话了。”婢女疑惑地摇晃着头,她满脸都写着对西初发言的困惑,在西初那极其无奈的目光之下,婢女恍然大悟,她又问:“还是说小鲛姑娘不喜欢这样子?小鲛姑娘更想我们与您玩人质游戏吗?如果小鲛姑娘有那个爱好的话,奴婢们也可配合小鲛姑娘。”
西初:……才没有!
西初不想搭理她了。
在过了一会儿后,不想搭理人的西初又重新握上了笔,闷着写了一会儿后,西初将纸张递给了婢女:和我一起来的人回去了吗?
“小鲛姑娘是在问磬声姑娘吗?若是的话,磬声姑娘一直都在外间哦。”
西初:……
西初偷偷往外面看去,她没看到婢女说的在外间的磬声,认真寻找时,婢女来到她的身后,她从西初的方向伸出了手,指向了前方,同时说着:“在那。”
西初没看到。
婢女伸手扶着西初的小脑袋轻移,纠正着西初的方位,她又说:“看到了吗?”
西初很尴尬地保持着这样的姿势与外头的磬声双目对视,然后匆匆别过了脑袋,她轻轻地说了一句:看到了。
明明是无声的话语,可婢女像是听见了她的声音似的,温声说了一句:“那便好。”
晚些时候西初了解到了这个一直在主动和她聊天的婢女叫什么,她叫做孤裳,身份地位,大概就是今天这伙伺候她的人中的大丫鬟地位吧。
西初并没有被限制人身自由,她要去哪里,孤裳都会笑着领着西初去,这个庄子不管是哪处,西初都可以自由进出,除了那扇大门。
在经过庄子大门时孤裳会指着紧闭的大门告诉西初:“小鲛姑娘便是从这扇门进来的,不过小鲛姑娘往后可要离这里远一些,小鲛姑娘可不能往外头跑,不然奴婢们不好与王爷交代的。”
到了这种时候,西初才有了自己是没有人身自由的人质的实质感。
并不是真的在将她当作一个客人对待,只是在没有做出让摄政王觉得不悦的事情时,她愿意将西初看作一个客人。
西初有点烦躁。
她并不是讨厌这样子将礼貌刻入骨子里的人,只是当处于对立面的时候,她会觉得这种人讨厌。
因为棘手难应付。
一天的时间,西初走了半个庄子。
在绝大多数的事情上,对于西初的疑问,孤裳都是知无不言的状态,她尽心尽责。
从她口中西初也知道了很多事情。
这个庄子是摄政王名下,这个猜也能猜到,并不需要特意去问了。
摄政王一年有那么一段时间会过来庄子住上一段时间。这个信息的出现让西初小小的猜测了一下,关于某种金屋藏娇的言论。不过她没听孤裳提起庄子上有除摄政王以外的主人,那么金屋藏娇的言论就变成了睹物思人的发展。
每年总会重游故地,回忆一下往昔什么的。
不过……西初觉得有点奇怪。
按照之前和摄政王交谈的发展来看,摄政王心里头的人确实是黎云宵的小姑姑,黎云宵是北阴人,小姑姑也是北阴人,摄政王是南雪人,一个北阴人是怎么和一个南雪人在南雪有着共同回忆的地方呢?
……小姑姑是什么时候不是小姑姑了的?
西初左右看了看,心想,这座庄子可能曾经是摄政王和小姑姑的定情之地,后来物是人非,她找不见小姑姑,小姑姑被异世游魂占据了身体,她无法去伤害那具身体,又害怕自己不看住她,那个人又会拿小姑姑的身体做些坏事,于是只能偶尔躲到庄子里来睹物思人,回忆往昔的一切甜蜜。
西初无声地叹了口气,心想,也是个可怜人,但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她不值得同情,不值得。
西初晃晃脑袋,把脑子里想的事情甩出去。
见西初摇头,孤裳不禁问着:“小鲛姑娘是有什么苦恼的事情吗?不妨说与奴婢听,或许奴婢还能替小鲛姑娘分忧呢。”
西初抬眼看向在自己面前微微屈身的孤裳,心里头想了想:我想的是你主子的那些恋爱二三事,这种事情怎么能讲嘛。
于是西初摇摇手。
*
“奴婢看不出什么特别的,不过她确实与普通人不太一样,看上去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现下的处境。”
婢女递上了一叠纸张,与她交代着今日发生的事情,女人轻轻点了点头,身边便有人走了过去将她交上来的东西呈了上来。
她轻轻伸手翻了下,同时说着:“好生跟着。”
“是。”婢女领了命退了下去。
稍显寂静的屋子里只剩下女人偶尔的翻阅声,那一叠被婢女交上来的纸张全是被西初使用过的,那上面写满了今日西初与孤裳的交谈内容。
单方面的提问发言。
第244章
她们今日去了湖边, 在庄子上有一口大湖,细看之下,湖里头还有鱼儿在游着, 孤裳指了指那个湖,说那是出自南雪有名的工匠,精雕细琢的一个湖, 这庄上的所有一切都是摄政王精心打造的。
西初往那处看了看,没有上前。
孤裳看着她,好奇问了一句:“小鲛姑娘是怕水吗?”
西初的双手捏的死紧, 在孤裳看过来时立即将手松开了些, 她仰头看着孤裳,摇了摇头,然后退了两步,写了下来:并不是害怕, 只是不喜欢人工湖。
她死在这种地方有好多次。
曾经是害怕水的, 因为死在这种地方好多次, 可身为鲛人的她与水亲近,她偏好水。水灌入口鼻, 夺走所有呼吸的时候很恐怖,那种记忆西初无法忘记,这具身体的特殊让她忘却了这样子的恐惧,唯一留下的便是对这种位于家居之中的湖。
她被推进去过。 再也没有出来。
孤裳停下不说,她带着西初只往边上走,也不靠近, 边走边说着:“王爷平日里喜欢来此处喂食湖里的鱼, 它们争先恐后的涌上来,殊不知等待自己的命运会是什么, 它们被养在此处,丝毫不知为何自由,瞧着多少有几分可怜。”
“小鲛姑娘觉得呢?”
西初摇头,认认真真回答着她的问题。
孤裳讶异了下,用着极为惊讶的表情看着西初,似乎是想要看出她这是真心还是假意,看了一会儿,也没寻到个所以然,孤裳又道:“小鲛姑娘不介意?”
西初满脸疑惑:为何要觉得介意?不管是被人养着还是自己努力,我不都是活着吗?
“小鲛姑娘不会觉得没有自尊吗?”
*
并不是害怕,只是不喜欢人工湖。
女人的手从纸张上滑过,指腹下的笔触让她愣了神,上头的文字清晰可见,一板一眼的南雪文字也不知是出自谁的手笔。
她又翻了一张过去,在书写的人换了一个新的话题。
她慢慢扫了过去,站在底下正等着她指令的人一直在不安地瞧向她,她翻过一张,底下的人便看她一眼。
我并不知道,我只是想,若是自己也是湖中的一条鱼,偶尔主人会过来抛洒一下饵食,湖里的鱼群蜂拥而至,等待着我的并不是被捕获,成为主人餐桌上的一道鱼料理,那我想,我应当不介意这样子被豢养的人生。
到了下一张,女人的手停留了好一会儿,她看了许久,随着这些纸张上的文字,对方在什么情景下写出的文字,她仿佛都能窥见一二。
像是个不知隐藏的孩子,旁人问了什么,便乖巧去答,有问便答,似乎一点都不知道自己如今与那湖中的鱼一般,生死全在湖中主人的掌控之中。
为何要觉得介意?不管是被人养着还是自己努力,我不都是活着吗?
可有没有尊严这种事不都是靠自己吗?你觉得自己没有尊严,那便没有尊严,你觉得你有尊严,旁人还能夺了去吗?
她又翻了下去,这次停留的时间要稍微久一些。 “沈家的大夫怎么说的?”她忽然问了一句。
底下的人连忙回答着:“大夫看不出是何病症,寻了两三个大夫后,他们都说小鲛姑娘是在装哑。”
她安静了下,随后又问了一句:“她知道吗?”
那人思索一会儿,猜想着她话里头的她是谁,揣摩住了方才对着她说:“这话自然是不敢当着小鲛姑娘的面说的,沈姑娘那日听了也未说什么,只是让人将大夫送出了门,不再请过一个大夫入门,小鲛姑娘也不知发生了何事。”
她又问:“后来呢?”
“沈姑娘没再寻过一个大夫。”
问话的女人轻轻摩挲着纸张上的墨迹,她喃喃自语着:“这样啊……”
安静了一会儿,她的目光落到了最后的一张纸上。
陌生又熟悉的文字让她出了神。
“去让祭司过来看看。”她说着。
底下的人讶异地看了她一眼,随后低下了头,恭敬道:“是。”
*
“小鲛姑娘的意思是,并不讨厌在庄子里的生活吗?”
西初摇头,她皱着眉头看了眼孤裳,觉得这样子写字交流真是不方便极了,对于某些话她想第一时间去反驳,可是做不到的时候,心里头会异常焦躁,她不开心地握着笔:自然是不喜欢。虽说我并不介意过上这样子的日子,可是我并不喜欢这里,我不喜欢这里的人。
“小鲛姑娘也不喜欢我吗?”孤裳了一声,略显伤心地询问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