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第260章
说着话的沈雨宁并没有上前去与她口中的那个很像的人打招呼, 谢清妩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最后转头看向了外边的西初,她说:“小鲛替我送送客吧。”
熟稔的语气就好像西初是她身边很值得信赖的人, 西初不免意外地看了她好几眼,不过并没有拒绝谢清妩。
沈雨宁带着雪青告了退,西初便乖乖跟在她们的身后, 孤裳留在了原地与谢清妩一同看着她们三人离去。
送客这个词对西初来说有点陌生,简单一点就是她没干过。
而且这个客对她来说并不陌生,在沈雨宁还是朱槿时, 在西初还是雨宁时, 朱槿对她很好,有多好?西初不太记得了,所以该用什么态度来面对这个曾经对她很好的人呢?
亲近一些?不好,她现在是小鲛。
生疏一些?不好, 对方之前很照顾她。
怎么都拿不准那个点, 不过好在西初不会说话, 不用故意去打破沉默说些尴尬的话来让气氛更加尴尬。
前厅到大门的路也没有太长,西初感觉一路走过来转眼间就到了门口了, 沈雨宁与雪青站在门外,她拦下了西初,不让西初再往前,“送到这便好了,麻烦小鲛姑娘了。”
沈雨宁说话客客气气的,让人找不出一点差错来。
西初抬眼看她, 对方的表情很平静, 看着她的模样也很平静,西初听着却有点不大高兴, 心里头不太舒服。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对方很客气,她为什么要觉得不舒服?
这种不舒服让她稍稍皱了下眉。
“小鲛姑娘。”她又喊了一声。
西初从失神中醒来,抬眼去看喊她的沈雨宁,露出了些微的不解。
沈雨宁正盯着她,与刚刚的平静不同,对方神色复杂的模样让人读不太懂她心中在想些什么。
西初想问她怎么了,余光瞥见沈雨宁身边的小丫鬟走开时,西初又默默闭上了嘴。
在安静等待之中,西初听见了沈雨宁的话,她在询问着自己:“你还记得之前我与你说过的话吗?”
之前?西初不记得自己之前和沈雨宁有过什么约定,上辈子或许有过,可这辈子她跟沈雨宁并没有见过很多次面。
西初的茫然换来了沈雨宁极轻的一声自嘲:“不记得了啊……”
等西初寻过去时,沈雨宁又换上了副笑脸,她说着:“无碍的,不记得了也好。”
西初对这张脸很熟悉,这张脸的主人总是会用着温柔的表情注视着自己,就跟现在一样,在过去的很多时候,她总是这样站在西初的面前,对着西初说
说什么了呢?
好像……
“要好好活下去,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沈雨宁低声说着,这是她的期望,在过去也是西初的希望。
希望能够活下去,希望能够在这个陌生世界里活下去,不需要什么太不寻常的身份背景,只是一个异世界里普普通通靠着自己的双手在努力工作努力活下去的人类。
在很多过早抵达人生终点的那些时间前,她都是这么希望着的。
希望自己能够活下去,希望自己这一辈子能够活的久一些。
后来,西初就没有了那样的希望了。
后来她在想什么呢?
她好像是在想:就算是死去,也不想太过痛苦。
还有一些话,我想与你说。沈雨宁的嘴唇动了动,她看着西初茫然又痛苦的模样,那些抵达唇边的话终是散了去。
有些时候,想说,不一定要说。
那只是当下的某种情绪驱动,就算是说出来了又能如何呢?她无法改变现状,无法让面前的这个人变回她所熟识的人,无法给与这个人她能所给出的最好的一切。
最后,沈雨宁松了口,那些藏于心间的欲-望败倒在难堪的现实面前,她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自己与西初的距离,同时说:“那么我便告辞了。”
西初看着她一步步走下了台阶,头也不曾回过。
在西初自己都没发现的期盼目光中,与马车旁的雪青低语两句,上了马车,一次都不曾回过头来。
西初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不舍得,这么想要对方回过头,这么希望对方如同以前那般,突然冒出来找到
西初一愣,找到什么?
她发呆之间,那辆载着她所惦念着的人的马车已经走出了她的视线范围内了,西初不太想动,她慢慢蹲下了身体,双手环抱着自己的膝盖。
西初觉得很难过。
西初想,她好像被丢下了。
可西初怎么就被丢下了呢?
马车上的雪青忧心忡忡地收回了目光,她看了两眼一旁的沈雨宁,心中半是犹豫,半是发愁,在她的目光频频投过去时,一直不说话的沈雨宁扭过了头来,问了她一声。
雪青耷拉着耳朵,很不开心地说着:“姑娘,小鲛好像不记得我了,她看我的眼神好陌生啊。”
沈雨宁慢声开了口:“她与我们牵扯上关系没什么好事,忘了也好。”
雪青没想到会听到这样子的答案,她讶异地抬头,看见的是沈雨宁那张平静的脸,她的姑娘依旧是她熟悉的模样,熟悉又让她陌生的模样,雪青攥紧了自己的袖口,“可姑娘……雪青觉得你在难过。”
“我不难过,雪青。”
这是假话,也是实话。
朱槿不知道她的雨宁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不曾见面前便在想她如今是个什么模样,见了面后便知,她忘记了。
倒也不能说忘了……只是想要的并不是她想要的那种。
第一眼看见的时候她便发现了,小鲛看向她的目光全然陌生,没有朱槿熟悉的那份亲昵,小鲛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人,什么都爱写在脸上,她如今是真的与她是个陌生人了。
她缓缓闭上眼,喉间有几分的痒意,她取出一块手帕掩住了自己的口鼻,轻轻咳了几下,在马车上的小丫鬟反应过来还没瞧见帕子上的那抹红意前,她又不动声色地收好了帕子,以着对方最熟悉的模样闭目小憩着。
这世间之事。
哪是人所能控的。
*
“如何?”
西初听见有人在喊她,她抬起头往后看去,是带着虚假笑意的摄政王,再往后一点是平日里伺候摄政王的婢女们,西初不大想回她,收回了目光,打算站起来。
她没能站起来,失去了知觉的双腿让她无法掌控,只得继续保持着刚刚的动作蹲在原地,等着那份酥麻过去,她才好重新掌管自己的身体。
西初的不开心被谢清妩看在眼里,不过她并不想去哄一个小丫头,更不想去哄被一个与她闹了些不愉快的家伙喜欢着的小丫头。
“沈雨宁先前心上放了个人,若不是我提了沈家,怕是那时候的她早就没了,我原以为这样的人心也该随着对方的离去而死去。”
“不过……我该说是云宵的幸还是不幸呢?你可真是个薄情的家伙呢,她们二人那般待你,你却一点都不在意她们。”
西初没在听,她的注意力一直在自己的双腿上,等她好不容易站起能够迈出一步没有那么严重的缺失感了,西初才去看她。
这一看的结果就是这个号称南雪背后掌权者的摄政王一脸复杂地盯着她看。
西初觉得她好奇怪。
然后,之后的日子里她就一直被谢清妩带在了身边。
谢清妩很忙,一整日的,总是在见那些官员,不知道是不是之前太闲了,现在孽力回馈的原因,她进了书房就没怎么出过门,连带着这些日子被迫跟着她的西初也要被关在书房里。
西初闲着觉得无聊就开始扒拉谢清妩书房里的书。
很多奇怪的书都有,像是装饰品,主人好像没怎么翻阅过。
西初随手就扒了两三本书下来,翻开一看,全是北阴文字。西初就站在书架旁边捧着书朝着书桌前的谢清妩投去了略显微妙的目光。
明明是个南雪人……不过西初好像是听说过这个摄政王曾经嫁去过北阴,后来又回来了。
怎么说呢她就是西初完全应付不来,见了面就想躲闪的那种冷酷无情大御姐存在。
西初无声地叹了口气,将其他基本塞回去,留下了一本捧在手心里。
她勉强能看个七七八八。
看不懂的部分连蒙带猜,总不至于跟看古文一样,同样的字眼意思截然不同吧?
于是,西初久久都不曾伸出手翻下一页。
“这话的意思是祭司的话便是神谕,既是神的意愿,那么所有的人都要听从。”谢清妩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她站在西初的身后,与西初解释着西初看不懂的那一句话,解释了过后,她又说了两句:“若北阴祭司真是神灵的代言人,如今也不该沦落成这副模样,不过是欺骗愚民的手段。”
书里写了啥西初没记住,但这位南雪摄政王的意思西初听出来了,很好,这是个无神论者,对于盲目相信神灵,相信祭司的北阴人很嘲讽。
“北阴人对于北阴国师的话十分推崇,他们信奉它的话便是神谕,因而在北阴,国师位于皇室之上。”
“而历代北阴国师向来只有皇族才能继任。”
“听着与西晴很像吧?不过西晴的凤女我倒真见过,她于火中而生,却死在了兵刃之下。”她嗤笑了一声,不知是在笑那愚昧的信仰还是在笑别的什么,她只是短暂地提了一句,又说回了最开始的北阴:“北阴的祭司除了那两次战争,我可从未见过他们给北阴带来了什么福祉。”
南雪的摄政王还真是讨厌北阴。西初想着,然后她默默合上了书。
看着她动作的谢清妩又笑了下,她心情很好地说着:“好孩子是不该知道太多的事情。”
听着她的话,西初差点又把那本夸赞祭司的书又翻开,在那之前,谢清妩先往她的手中塞了本书。
“比起那些,不如看看这个。”
谢清妩给她的是一本风土人情记,一些闲事,都是在说北阴各地的一些风俗,比起祭司那些传记倒是要好看一些。
“往后说不准,你是要与云宵回北阴的。”
西初意外地看了她一眼,谢清妩并未看她,她看着西初手中的书露出了怀念的表情来。
西初听见她说:“她也喜欢看这些,从前她不识字的时候,她问我如何写自己的名字,我教了她,不过写的不是她的名字,而是我的。”
“你不曾喜欢过人,应当不懂那是什么滋味。”
“我从前也不懂,只是那时候看着她的模样便想让她记着我的姓名,我俯下身握着她的手,带着她的手一笔一划地写下了我的姓名,写完后她开心地问我”
西初捂住了耳朵,在谢清妩的目光中,慢慢动了动嘴皮子,她说:我是好孩子。
所以不听不听。
谢清妩的话一下子被止住,安静了一瞬,她笑了起来:“你是好孩子。”
谢清妩在她面前时总会想起过去的事情,过去与小郡主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兴许这个人真有什么异常的能力,让她总是在回忆往昔的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