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西初不安地抓紧了黎云宵的手,在想清了所以然后,她对着即将抓住她的磬声摇了摇头:我想救她,没关系的,我也可以,你就当没看见过我们。
“外面很乱。北阴郡主死了,就算你带着她离开这里了,也逃不出去,甚至只要你带着她一出现,你就会被定成是挟持了北阴公主的贼人,她逃不掉,你也会成为阶下囚。”
“不要去管无关的人了。”
黎云宵不是无关的人。西初辩驳着。
“为什么不能好好听话?”
“你救不了她的,就连你自己也得靠着别人来救,你又哪来的能力来救她?”
磬声想起了以前,那个时候也是,那个人哭着求着她。
那个人同样的不会说话,同样是被朱槿托付给了她,同样是被朱槿在意的人……只是她们在意的人不一样,雨宁是为了朱槿,小鲛是为了黎云宵。
她们是不同的人,却有着极其相似的命运。
磬声又想起了那个人最后的模样,她低声说着:“我不希望你最后也死于非命。这些事其实与你无关,为什么一定要去理会别人的事情呢?”
那个时候她没能拗过那个人,若是当时她就带那个人离开了,或许那个人就能活下来。
磬声说的很有道理,西初没法去反驳,西初确实没有任何能力,就连她自己也是一个需要别人来救的废物,又哪有资格去要求别人去救另一个人呢?
西初手里的短匕落到了地上,清脆的声响将西初从失魂落魄中惊醒,她重新拿起了那把短匕,她不安的心跳声以及黎云宵微弱的呼吸让西初无法去思考更多的东西。
她想救黎云宵。
所以,所以……没关系的。
西初仰起了头,她看着磬声,一字一句说着:我们来做个交易吧。你先不要拒绝我,这是关乎到你的陛下的事情。
磬声的脸色一变,藏在身上的刀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拔了出来,牢牢架在了西初的脖颈上,锋利的刀刃很快就在西初皓白的脖子上划出了一道细小的血痕。
西初像是没感觉到疼似的,她无声地露出了一个笑容来,又说:你知道鲛人吗?上次,我昏迷不醒的时候,她们都在说是明姣救了我,她是鲛人,她用自己的血救了我,鲛人的血很厉害……西晴的人会突然来访南雪也是因为鲛人吧。如果我说,还有其他的鲛人,你会不会想和我做这个交易了呢?
磬声因为她的话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起来,这并不是一个被一直关起来的无辜小姑娘能知道的事情,这个人……远远比她想象中的要不简单。
“你怎么会知道我是西晴人?”
西初看着她,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我知道很多事情,很多很多。
第266章
说实在话, 这也是西初第一次和别人做什么交易,这个交易的后果是怎样的,她想过好的, 也想过坏的。
而自己用来交易的东西,到底是不是真的是如她所说的那样子有用,西初也没做过相关的实验。
只是现在她的话已经说出口了, 再反悔的话是不可以的。
西初重新拿起了那把短匕,她撩起裙子的一角,布满伤痕的小腿在磬声面前展露, 仅仅只是看到的一角, 那里都布满了伤疤,形状有些怪异,新旧伤混在一起,有的只是刚止住了血, 有的结了痂, 有的成了一处粉白色的疤痕……
磬声从未看过这种模样, 倒也不是没有,只是没有从一个平凡女子的身上看到过。
她身上也有很多伤, 习武落下的伤,与贼人搏斗落下的伤,护卫女帝落下的伤……但那些伤都是应当的,她是护卫,身上有伤本就是常事。
小鲛不同,她生得柔弱, 看着就不像是一个能持刀的人, 这样的人磬声见到她的第一眼便觉得她应当是生在闺阁里,被娇养着长大的。
就算不是什么高门大户家的女儿, 也当是被普通人家里被宠爱着长大的。
磬声出了神,西初并未意识到她的不对,只是咬了咬牙,刀刃在自己的腿上划出一道小口,红色的血液冒了出来时,磬声抓住了她持刀的那只手。
西初的所有动作被制止,她讶异地抬头,看见的是磬声那稍冷的脸色。在生气,这个念头在西初的心里头升起,紧接着又冒出了一个:为什么要生气的想法?
“为了她,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吗?”磬声的声音冷冷清清的,语气又有些重,她是真的很不高兴。西初不懂,想要解释说,又见磬声冷漠地松开了手,满脸不耐地说着:“接下来你是否就要说自己是鲛人,你的血与明姣的血一样?”
西初一怔,被猜中了。
磬声收走了西初手中的短匕,她垂下眸,撕开了自己衣摆的一角,将被西初划开的伤口缠了起来。
磬声喜欢穿黑色,被撕下来的一角是黑色的,还绣了一点暗纹,她慢慢将布条缠上西初的小腿,两手来回缠绕,不一会儿就牢牢在西初腿上打了个结,白皙的腿上缠了块黑色的布显眼许多,磬声只看了眼就将西初的裙摆放下,遮去了那些可怖的伤疤,也遮去那被她缠上的黑色布条。
暂时处理了西初的伤后,磬声转手将倚靠在西初身上的黎云宵背起,在西初因为她的动作慌慌张张跟着起来时,磬声的余光扫了过来,西初还没从这异变中反应过来,就听见了磬声那低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不要这样子伤害自己。”
*
西初也不知道磬声是怎么做到的,带着她们悄无声息就出了摄政王府,乘上马车时,西初往后看了眼,王府被禁卫军围了起来,进不去出不来。
她好奇的目光落在了磬声身上,磬声对上她的眼解释着:“沈雨宁准备的,本就是为了你,现在只是多了一人而已。”
西初听着有些意外,她知道沈雨宁是谁,但是不知道沈雨宁为什么要帮自己,西初与她的交情是在上辈子,这一辈子的西初除了之前在她那里待过十几天外,记忆里并没有任何跟沈雨宁有关的记忆。
陌生的情绪在心里头发酵,西初想问,又不敢问。
最后她只得握紧了昏睡的黎云宵的手,像是在安抚黎云宵,又像是在安抚自己。
马车外乱糟糟的声音落入西初的耳中,她扭头想去看外边的模样,紧闭着的窗却没有给她这个机会,转过头又见到磬声紧绷着的侧脸,西初的手落在了那被布条缠起来的腿上,她想与磬声说话,问她为什么,问她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好,问她……很多很多问题。
那些问题随着许多的事情被掩埋了下去,西初始终都没有主动地与磬声说话。
在漫长的寂静中,马车到了城门。
西初听到外面有人在询问,她紧张了下,边上的磬声忽然问她:“你,愿意去西晴吗?”
这个问题将西初的注意力拉了回来,她怔了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太过突然的问题。
磬声又说:“她让我送你去西晴,在那里,不会有人伤害你。”
那个“她”轻而易举就与某个人对上了号,磬声口中的“她”除了沈雨宁没有第二个人,西初思索着对方的行径,又听磬声道:“陛下会护着你,我也会护着你。”
西初没有回答。
西晴留给她的记忆其实不大好,好像以前她在西晴死了好多次,每次都好痛好痛的样子,西初很怕痛,痛起来的时候,她恨不得下一秒就死去。
她想拒绝,目光与磬声那不自然的双眼对上时,西初出口的话又犹豫了一下,她问:为什么她想让我去西晴?
问出口,西初从来都没有很直接说过好与不好,总要犹豫着去猜想为什么,旁人为什么要问出这么个问题,她又要做出什么样的回答,而答应与不答应的后果又是如何的,是否是她所能够承担的。
磬声没有迟疑:“她想保护你。”
这是很直白的一个答案,西初想自己应该对这个答案感到心满意足了才是,可是……随着这个被摆出来的答案一起来的还有着一个为什么的存在。
西初又问:我和她,素不相识,她为什么想保护我?这很奇怪不是吗?
磬声认同了西初的话,“沈雨宁这个人是奇怪了些。”
“她对你并没有什么恶意,或许……只是因为她曾经没有护住一个“雨宁”,所以在看到一个与她相似的小鲛出现,便想要护着她。”
西初摇摇头:对一个人的喜欢与在意不该迁移到另一个人身上去的,那样子会造成很多很多的……难过。
磬声读着西初的话,还想与她说些什么的欲-望渐消,她无法去否认这件事的不正确,只是……有些事情还是不一样。
她跟在沈雨宁身边的时间不长,偶尔看着沈雨宁的模样她总会想起深宫之中的陛下,单从外貌上来看,她们生得一模一样。
她便忍不住要去为沈雨宁护上两分。
她轻声说着,带上了几分的怀念:“你变了许多,从前说起沈雨宁时,你总是很难过。你现在不会为她难过了,为什么?因为你的知道很多很多吗?”
我不知道。西初摇着头回答着。
她什么都不知道,自打那一次醒来后,她就感觉自己忘记了很多事情,可每一个人她都没有忘记,她记得她们是谁,在看到她们的时候能够叫出她们的名字来,只是……她看着那些认识的脸只剩下了陌生。
这很奇怪,西初知道这不对劲,如果认识的话为什么会觉得陌生?
“自打“雨宁”死后,沈雨宁就变了个模样。她那时是想放下所有的一切了的,但是雨宁死了,这一切就又变了。你或许不知道,沈雨宁她……”
我知道。西初挥舞着一只手,打断了磬声的话,在磬声的安静注视下,她说着:她是朱槿,她曾是东雨容家的婢女,她曾经差一点就嫁给了容家的大少爷,她是个很厉害的人,很多人喜欢她,府中的少爷喜欢她,江湖剑客喜欢她,很多人……
没有经过深思熟虑的话带来了稍微不同的后果,那份被放下的疑心再度被西初的话给勾了起来,她道:“我一直查不到你的来历,我听闻东雨人能够知晓过去与未来,你是那些不可说的东雨人吗?”
西初没有解释自己是不是东雨人的问题,她问出了自己最好奇的那个问题:她分明是你们陛下的双生姐妹,为什么沈雨宁会为摄政王做事?
“什么?”
西初觉得脑袋有点疼,她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头,刺痛感让她想要合上眼,但磬声那极其讶异的目光让西初不太想要结束这个话题,不知道为什么,那份不愿意的情绪驱使着她。
她强迫着自己继续说着:沈雨宁,是南雪沈家的遗孤。沈家有两个女儿,在逃亡的路上分散,一个去了东雨,一个去了西晴,去了西晴的那个成了女帝,去了东雨的那个卖身为奴成了容家的朱槿。就算是表姐妹也不会有生得一模一样的人,你们就没有怀疑过吗?
马车停了下来,磬声的脸色在西初的叙述中变得异常难看,“这辆马车会送你们去西晴,过了边境便会有人来接你。”
西初问:你要去哪?
将要下车的磬声回头看了她一眼,嗤笑一声:“你既然什么都知道,那便该知道我现在要去哪里。”
沈雨宁,出了什么事吗?
“沈家被满门抄斩,你说还活着的沈雨宁,如今会做什么事情呢?”
西初抓住了她的手,在被慌张与生气缠绕着的磬声多了一点惊讶,她讶异地看着西初的那只手,刚刚出口的恶语放轻了些,“放手。”
带我一起去。这个念头猛地升起,而后在西初的脑海里扎根,疯狂生长。
她想去,想去看那个沈雨宁,想去看那个现在对她来说是个陌生人的沈雨宁,想知道为什么自己不能冷静,不能藏起自己那些莫名的情绪,纵使一开始是为了黎云宵,可有些事情并不需要说出来。
磬声没有同意,她掰开了西初的手,一字一句说着:“她希望你离开这里。”
“远离她,远离这里。”
“我不会违背她的意愿。”
是意愿而非命令,那日的沈雨宁求她护着这个名叫小鲛的姑娘,沈雨宁说帮帮她。
磬声没法拒绝她。
所以一直跟在了小鲛的身边,护着她,守着她,甚至为了她去顶撞沈雨宁。
西初不想被丢下,她冲着磬声摇着头,就要跟着她一块追下去,马车下的磬声冷声说着:“你是个累赘。”
“你只会给沈雨宁带来麻烦。”
西初感觉脑子里嗡的一下,她的身体就动不了了,她只能看着磬声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看着自己沉默地回到马车内,在安静缩在一边时,她单手捂住了自己的心口,皮下传来了一下又一下的心跳声,它跳的很快,快到西初觉得它好像在与自己说疼。
它在疼,因为刚刚的话,因为刚刚磬声的话。
可是为什么会疼呢?
西初和沈雨宁只是普通的交情。
第267章
马车走了偏僻的小道, 在夜里的时候停了下来,车夫说等天亮了再行动,西初觉得有点奇怪, 她们是逃命的人,时间应该是她们需要争分夺秒的东西,哪来的时间停下来休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