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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我究竟还能活多久 鮮小果 5169 2026-08-19 17:42

  今日之事,是他的错。

  他不应同意了她的话。

  西初看着溪水里的自己,她捧起了一点水,慢慢擦拭着自己脸上的血迹,随着她的清洗,她的脸逐渐变得干净了起来,一张漂亮的脸,与她身上的穿着不似同一个世界。

  西初摸着自己的脸,细腻的感觉让她闭上了眼。

  西初恍惚想着,若是她一个人的话,这一定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从前她不喜欢照镜子,因为镜子里的那个人长得很可怕,西初知道那不是自己但也会觉得不喜欢,有时夜半起来,突然从镜前走过,西初都会被吓上一跳。

  那是一张被火烧灼过了的脸。

  记忆里她也曾经处在火场中,有时候西初也分不清那究竟是自己活了下来,还是她成为了那个人。

  她的手在脸上停了一下,另一只手摸向了自己的怀里。

  她想,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洗脸的人半天都没有挪开过步伐,眼看着天就要亮了,川流拔出了刀,朝着溪边的人走了过去。

  两三步就靠近了溪边,川流正要开口,对方面前深红色的溪水让他的声音消在了喉间。

  他急忙拉起地上的西初,正被西初清洗的匕首哐当一下掉进了溪水之中,那张闯入他眼的脸此时流了许多血,两道巨大的伤口从西初的左右眉心上方斜着交叉划过她的脸,像是在她漂亮的脸上打了一个红色的大叉。

  那张原先看上去漂亮十足,不似凡人的脸被两道可怖的伤痕占据着,纵使还能看出几分残缺的美感,但在这之后,等着两道伤结痂,肉重新长出来,它便会成为女子这一辈子都不想在自己脸上瞧见的东西。

  川流有些无力。

  在看到这副景象的时候,拽着西初的双手都在发颤。

  他知道是为什么,可还是不甘心地问了一句:“为什么?”

  西初张了下嘴,说不出话来,她勉强对着川流露出了个笑。

  那是布满血腥的一个笑,川流不禁松开了手,看着倒在地上西初他又跟着蹲下身。

  “并不是这张脸的错。”

  我知道,只是没了会没那么多麻烦。西初解释着,脸上的疼痛让她怎么都无法完整说完一句话,更何况在川流的注视下,她更是不安。

  西初从前一直都被人护着,哪怕是被摄政王威胁,被她关起来,那个时候她也是被保护着的。这张脸在无能的人身上能带来怎样的麻烦呢?西初是知道的,只是从前没人提醒她,她也忘记了。

  以后她孤身一人的话,她要留在岸上的话,除了自己的身份外,还有很多很多危险的因素。

  麻烦的事情总是有很多,比起等那些麻烦找上门来的时候,不如现在就先把它给解决掉了。

  更何况……存在脸上的伤,对于西初而言它并没有什么问题,西初只是需要忍受一下一点疼痛,然后就能避免很多的麻烦了,这有什么不好的?

  “朱槿让我将你带到西晴去,带到她最讨厌的人身边去,你可知这对她而言是怎样难以忍受的事情吗?”

  他一直以来是冷漠的,这段时间西初从未看见他生气的模样,不管是西初生病,西初受伤,他都是十分冷静的去处理,从未像现在这样,冷着一张脸说着尖锐的质问。

  西初想说对不起,川流冷着脸,给西初做了个简单的处理,“我们去找药,我不能将你这样子交给她。”

  原来的计划会因为这件事被打乱,西初抓着川流的手摇了摇头,西初想告诉他,她是鲛人,鲛人的血可以治百病,脸上这个没什么的,就跟她腿上那些反复生出来的鳞片一样,只要伤口一消失,那些鳞片就会重新长出来。现在她只是暂时忍受一下疼痛,在伤口愈合前,在他们道西晴前,他们可以减少一下麻烦……

  川流看不懂她在说什么。

  西初的身份也不能完全跟他交代。

  这件事变得麻烦了起来。

  在西初眼里,在川流眼里,变得十分棘手。

  这里找不见大夫,更何况是能够治疗西初伤口的大夫,川流迟疑了下,带着西初往着截然不同的方向走去。

  东雨这半年一直与北阴有贸易往来,他们有可能在路上可以碰见东雨的商队,那里面应当会有随行的大夫。抱着这个想法,他们的行程发生更改,原先的路线偏移。

  好在他们是幸运的,他们在半路遇上了东雨的商队,商队恰巧有随行的大夫。

  受伤的这两日,西初的精神一直不太好,醒了没多久又睡了过去,每次醒来都是在川流的背上。川流带着她找到了大夫的事情,西初也一无所知,只是有一次醒来时发现脸上有着些许凉意,她忍不住问了句,是找到大夫了吗?

  川流自然是听不见她在说什么的。

  “他们治不好你的脸,我们要去北阴。”

  西初一愣,她拍了拍川流的背,让川流放她下去,然后反复地冲着他摆手,表示不去。

  她不用去治自己的脸,她做出这样子的事情本来就是为了他们能够摆脱掉一些麻烦,现在川流的做法明显是让他们的行程变得更加麻烦。

  西初不认可这样子的行为,川流始终没看她,西初恼火了,便随地捡起了一块石头,在沙石地上写字:你的任务是将我送到西晴去不是吗?我现在很好,只是脸受伤了又不是死了,更何况这是我自己弄出来的伤,不是别的人弄出来的,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我希望我们能够早点到西晴,早一点到。

  西初写完了,便蹲在地上等着川流的回复。

  川流看完了那些字,转头看向了翘首等着的西初。

  她脸上受伤了的地方被大夫裹上了纱布,看上去有几分的滑稽可笑,只是那白纱有着淡淡的血色,大夫说这样子的伤没办法,划的太深了,下手的人不知是怎样的恶毒心思,怕是以后都要顶着这一脸的伤了。

  这样子的伤,或许她在路上就会死去。

  川流抿了下唇,看着满眼期待的西初,轻轻点了点头。

  西初得到了满意的答案,松了口气,站起时脑袋有些昏沉,川流伸手扶了她一把,西初一站稳,他又在西初面前蹲了下去。

  他们两个回到了原先的相处模式。

  只是目的地依旧发生了变更。

  第270章

  以岸是北阴的一名祭司, 发现自己有祭司的力量,被祭祀庙收留已经是十五年前的事情了,他在祭祀庙长大, 成年后得到了祭司的头衔,便被国师派到了边境的祭祀庙中。

  北阴信奉神灵,国师每年都会与神灵沟通, 为北阴带来神灵的赐福,而祭司们所拥有的奇特能力便是神灵依旧眷顾北阴的象征。

  在北阴的境内,哪怕是再小的一处村落, 都会建立一座祭祀庙用来供奉神灵。

  祭司, 是北阴国内地位最高的人。

  是所有北阴人都向往的存在,北阴的孩童从幼时便会被大人们期许,若是能够拥有祭司的力量的话,从此他们的人生天翻地覆, 自此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一个群体人多了, 难免会出现一些浑水摸鱼的家伙。而有着人类的地方就一定会诞生出一些不公平的存在。

  比如, 明明没有祭祀之力的人穿上了祭司服成了一个被所有人艳羡的祭司,每日只需要做做祈祷的模样便能让无知的民众为他奉献所有。

  比如, 身居高位的祭司收取钱财,给出一个又一个祭司的身份。

  北阴的祭司早已没落,指的并非是祭司在北阴不受推崇,而是真正拥有祭祀之力的人只有寥寥。

  这些被下放到偏远地区的,可能仅仅只是名义上的祭司。

  与那些做着无良买卖得到祭司之位的那些祭司不同,以岸是一位名副其实的祭司。这位名副其实的祭司之所以会来到这座祭祀庙, 完全是因为这座位于边境的祭祀庙的特殊地位。

  这座位于边境的祭祀庙对于北阴人而言, 其实也是个很有名的地标。

  曾经的昭王妃在这里当过祭司。

  昭王妃与皇后,是真正的祭司一族后裔, 她们可以沟通神灵,为普通人降下赐福,在昭王妃嫁给昭王前,她只是这里的小小祭司,是后来成为了昭王妃后,她的过去被挖出,这座祭祀庙便成了一处不太一样的存在。

  边境的将士偶尔也会来此,只是他们祈祷的对象并非是神灵而是那位昭王妃。

  以前这里就是沾了昭王妃的光,后来昭王妃死去,曾听说她的女儿继承了她的血脉,无人见过那位小郡主,也从未听昭王提起过那位小郡主,知道有那么一位小郡主的时候,还是在小郡主被昭王送进京时,那时边境的所有人才知道,原来昭王妃有一女。

  边境的人都以为将来这位小郡主会跟她母亲一样,成为一位令人尊敬的祭司大人。

  只是不久后,这位小郡主被送去了南雪和亲。

  这里确实是不同的,在某些意义上的不同,不过来到这里的祭司并不认为这里曾是因为昭王妃待过的地方就需要特殊对待,因为王都的祭司已经少到,连维持王都祭祀的祭司都不够了。

  大多祭祀庙,国师所下达的指令都是让顶着祭司名义的假祭司去看守,民众们并不需要他们做什么,他们只需像个路标一样,待在这里享受着百姓们的供奉,至于那真的被送过来的急需医治的病人?就算是真的死了,百姓们也只会认为是他自己的福气不够,才不是祭司无能。

  这便是北阴,扭曲了的北阴。

  川流背着西初走进城中,空无一人的城池让川流的每一步都走的很小心,北阴的祭祀庙很好认,他在城中没走多久就发现了祭祀庙,外头的牌匾都掉了下来,被人竖着摆放在门口,里头更是破烂不堪,栽种在院里的树木被人连根拔起,污泥溅了满地,打水的木桶四分五裂倒在井边,这里看着不像是有人的样子。

  但他一走进就听到了有人的声音,在念着什么听不懂的话语。

  正殿中点着无名的香,穿着白衣的祭司跪在神像前,吟诵着北阴的往生咒。

  无人的祭祀庙中川流只看到了这么一个活人。

  祭司发现有人进入祭祀庙有些意外,听到川流说了来意后,他犹豫着领着川流去了偏房。

  “我没有办法。”在看过了西初伤处的祭司摇了摇头给出了这么一个说法,川流一愣,全然不信他的这番话,只当是自己给的不够多,他又加重了酬劳,祭司看着他给出的银票甚是心动,眼皮跟着跳上两跳,对于金钱的渴求让他险些伸出了手,应下了这件苦差事,然而在他的手即将取走川流手中银票时,一点自知之明止住了祭司的所有行动。

  “虽说我与那些假货还是有些区别的,不过像我这种被外放到这种祭祀庙的祭司,也确实并非是什么有能者,我可不会一下子就能让她的脸恢复如初。你要是觉得祭司都那么厉害的话,那么顾家,你知道顾家吧?就是那个为了淮河上的女子一掷千金的顾天洋大老爷,他那位红颜知己可是得了重病,若是祭司真有那个本事的话,他也不至于十几年来一直在苦寻着什么鲛珠,直接将他的家产送给王室,北阴定当派最厉害的祭司去为他的红颜知己治病。”

  川流听过这件事,当初在惊蛰城因为鲛珠一事闹得满城风雨,那位顾天洋寻了鲛珠十几年无果,拥有鲛珠的南雪摄政王丢了鲛珠,而另一颗鲛珠埋于南雪的深海之下,据说是在鲛人的葬身之处。

  而这也只是南雪人口中不值得相信的传说而已。

  最后一次听到那个顾天洋的消息是在几月前,他缠上了那位北阴的公主殿下。

  祭司又看了眼床上的西初,他的语气低迷,“比起找我们这些无能的祭司,你不妨去给她找个好大夫,纵使保不住这张花容月貌的脸,好歹也能护住性命,活着总比丢了性命强。”

  “去西晴吧,西晴那的好大夫可比北阴这么一个荒凉之地要多得多。”

  西初睁开眼,听见的就是这么一句踢皮球的话。

  她听得出这是什么意思,川流自然也是听得出的,当即皱起了眉,又与祭司说只要祭司能够治,要什么都可以。

  眼见着自己的话并没有被川流听进去,祭司哼了一声,又说:“能治的祭司倒也不是没有。”

  川流转头看他,祭司毫不客气地嘲讽着:“你若是能找到国师的话,兴许付出一些代价,这张脸便能恢复如初了呢。”

  而后,川流拔出了他手中的刀,锋利的刀刃划开了祭司的脖子,一道细小的口子流出了一些血,祭司的脸色一白,急忙求饶着:“英雄饶命。”

  西初伸手拉了下川流的衣角,她摇了摇头,让川流不要这么冲动。

  她比划了下,想与川流说话,目光在这间简陋的屋子里转了转,找见不远处的纸笔后,西初艰难地爬下了床。

  她伏在案边提笔写着:你将我送到西晴去吧,西晴的大夫能够治好我,这样你也不用太担心了,送我到了那里,你也就完成任务了。

  西初写完了,就将纸张反了过来摆到了川流的面前,川流扫了一眼,什么话也没有说,倒是一起看到的祭司哀嚎了一声,连声赞同着:“对对对,小姑娘说得对,西晴好啊,北阴人都跑去西晴了呢,就连北阴人都不愿意待的地方,你们怎么还跑了进来呢?现在北阴那么乱,你带着个受了伤的小姑娘到处乱跑,也不是什么明智的决定啊。”

  西初适时点了点头。

  川流无声地收起了自己的刀,祭司委屈地捂住自己的伤口退了两步,等他的手再放下去时,他的脖子上只剩下一点未擦拭的红意,至于那道伤口,在他手触碰到的时候已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的变化让川流的目光又变得危险了几分,祭司急急忙举手表示自己的无害:“这点小伤自然是没什么问题的,我可没有忽悠你,我的能力确实不够。可能……可能王都中会有你想要找的祭司,但……我刚刚也说过了,北阴已经乱作一团了,那些人想要成为北阴的王,又想要推翻祭祀庙,神灵终会降下它的惩罚的。而且……因为公主殿下回来的原因,南雪的兵马已经越过了北阴边境了,你带着她到这里的时候就没发现吗?这一路连拦你的将士都无。”

  “早在五天前,驻守在边境的将士们,已经没入黄土之中了。”

  川流背着西初一路抵达此处,确实没看见什么活人,这个祭祀庙里的祭司是他见过的唯一一个活人,只是城中各处,看着像是一座空城,并不像是经历过一场战役了的城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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