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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我究竟还能活多久 鮮小果 4176 2026-08-20 03:54

  他不太信面前这人的话,“既然如此,你怎么还活着?”

  “驻守边境的将军知道守不住了,便派手下的将士带着城中百姓从西侧门逃了。将军就带着他们死守着,我们不太走运,路上碰见南雪的将军,护送百姓的将士们要照顾着我们这些普通人,又怎么打得过那些人。他们都死了,百姓们也都死了,那些人疯了似的,就算无辜百姓也不愿放过,我捱了一刀,躺在地上,他们以为我是死人便逃过了一劫。”

  “等他们走后,我才醒了过来,满地都是尸体……我一路走回了城,城中都是血,残肢遍地,你可知血流成河是什么模样?”

  祭司笑笑,不太愿意说这些事,他转头又说:“快走吧,北阴……已经不行了。”

  西初看他,心中泛着几分酸,一旁的川流却走了过来,将西初背起,带着她离开祭祀庙。

  西初慌乱着,在川流背上挣扎了两下,身后忽的传来了什么声音,再往回看去,那座破烂的祭祀庙冒起了火光。

  西初恐慌地拍着川流的肩,想要他回头,看看后边的情况,想要他去救那个还在祭祀庙里的祭司,但背着她的人没有回头。

  “在北阴,死人是很寻常的事情。”

  她听见背着她的人这么说着。

  第271章

  北阴是怎么样的呢?

  记忆中的北阴总是阴沉沉的天, 父皇曾牵着她的手走上城楼,底下的百姓们纷纷仰头望着他们,父皇说, 这是他们的土地,他们的子民,等黎云宵长大以后, 会成为这个国家的女王,就跟西晴的女帝一样。

  那个时候,北阴看上去也不好, 比起黎云宵见过的南雪要糟糕很多很多, 不过那个时候的北阴百姓们脸上挂着笑容,对当下生活满足的笑容。

  现在,她只听到了哭喊声,那些绝望的声音全都传进她的耳中, 她无法去忽视。

  掀开帘子往外看, 是抱着孩子在哭泣的妇人, 是年迈走不动被丢弃的老人,是明明正值青年身强体壮却瘦弱枯槁的男人。

  那些人, 与黎云宵记忆里的人都不一样。

  在南雪的时候,每一年每一年她都能听到北阴的消息,守在她身边的祭司们会说北阴一切无忧,陛下将北阴治理的很好,公主再耐心一些,陛下很快就会将公主接回国了。

  她每一年都相信着。

  每一年摄政王也会告诉她, 北阴现在的情况如何, 北阴很糟糕。所以她一直在警告着黎云宵自己如果离开了南雪,当年的契约会被撕毁, 北阴承受不起再一次的战争。

  时间久了,黎云宵也长大了,也渐渐能够分出什么是威胁她的真话,什么是什么欺瞒她的假话。

  “殿下,属下相信您会带着北阴繁荣昌盛的。”

  名为恒芥的白衣祭司这么说着。

  黎云宵看着他,又看了看外面的情况,她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按照白衣祭司的意愿点了点头。

  一路从边境行至王都,黎云宵见到了许多,纵使没有战争,北阴的子民也没有因此过上良好的生活。

  她有意询问为什么会这样,白衣的祭司说都是天灾,是神灵降下了处罚,因为公主离开了北阴,北阴人护不住神的眷属,所以神惩罚了北阴。

  但是现在公主回来了,神灵的怒火将会被平息,北阴会恢复成她记忆里的那个北阴,甚至要更好。

  黎云宵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看着白衣祭司在她面前发表狂热的言语,然后无声冲他笑着。

  黎云宵什么都做不到,黎云宵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做。

  黎云宵接手了许多事务,现下摆在她面前的,最要紧的是安置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朝廷需要发放救济粮,还需要派祭司去往各地救助受了伤的人。她想优先去处理这些事情,然而被送到她面前的是朝中的官员明争暗斗,王都内的大小琐事,甲官员设计诬陷乙官员,为了谋求更多的利益,甲官员与丙官员私下密谋,而乙官员为了反将一军,假装入局,带出了他俩与叛军为伍的证据。

  这个问题的出现,带来了更严重的问题。

  叛军。

  她离开北阴没多久,母后便因为思念成疾,连带着她未出世的弟弟,去世了。

  母后去世后,北阴便闹起了饥荒。

  因为母后的离去,父皇越是想念起她这个身处异国的女儿,为了有朝一日能够进攻南雪,接回在南雪的公主,便着手起了征兵一事。因为多年战争的缘故,国库空虚,北阴王为了练兵只得加重赋税,强行征兵。

  许许多多的问题赶在了一起,才导致了北阴如今的糟糕险境。

  之后他的身体每况愈下,一开始还好,到了后面,他无法上朝,朝中的大小事务就被祭祀庙接手。

  祭祀庙也只是做了个传话者,真正下决定的依旧是因为重病而不得不卧床休憩的北阴王。

  这些事情全都是白衣祭祀告诉她的。

  黎云宵也不知哪个是真哪个假。

  再说回她想救济灾民一事,国库空虚,各种都有灾情,各地都在造反,祭司的意思是平定叛军,黎云宵手中有北阴王为了接回她特意打造的一支军队,那支军队只听从北阴王与北阴公主的命令,只要她下令,国内的叛乱必定能够平息。至于那些与叛军同流合污的百姓,从他们对着北阴举起反叛的旗帜开始,就不再是北阴的子民了。

  黎云宵不太喜欢他的说法,那些人之所以会如此也是因为王室的作为,她不能在知道了原因的情况下,依旧采用如此强制的手段。

  黎云宵想和叛军的首领谈一下,王室与叛军的战争,最后受苦的依旧是活在这片土地上的子民,他们之所以会成为叛军也是因为王室下达的政策,不让人活了,人自然是不愿意的。

  这件事,恒芥也不愿意。黎云宵是知道的,特别是在知道了有那么一支只听命于她的军队存在,恒芥这一路对她的那些言语都有了缘由。

  接她回来并不是必须的,一个在南雪长大的公主回到北阴又有什么用呢?若是这个公主乐不思蜀,回到北阴指不定哪一天在敌人攻入国门时还会给他们大开城门。

  接她回来的原因只是因为她的父皇为她所培养出来的那一支军队。

  黎云宵知晓了自己手中的筹码,态度更是坚决了些。

  恒芥看着她,却说:“难道您忘记了郡主是怎么死的吗?若不是他们那些贱民与南雪人合谋,郡主怎会客死异乡?如今就连尸首都回不了国。”

  “您与郡主相依为命十几年,难不成就能如此眼睁睁看着郡主枉死吗?”

  黎云宵想起了这些日子被她刻意忽视掉的那件事,早在恒芥他们找上来的那一日,黎云宵便知道了这件事。

  她的小姑姑死了。

  死在与摄政王成婚的那一日。

  小姑姑盼了许多年,她一直很喜欢摄政王,她等了摄政王很多年,终于等来了摄政王的侧目,可小姑姑死了。

  黎云宵相信那是旁人虽害,但她不愿去信那是摄政王与他人一起合谋,为什么呢?若她真想杀了小姑姑,这些年来,她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取走小姑姑的性命,为何偏偏是那一日?

  黎云宵不明白。

  黎云宵逃了,在恒芥的咄咄逼人下,她躲进了儿时的宫殿,将所有人关在了外头,不允许人接近。

  在南雪时,黎云宵总会想,等以后她回了北阴,她的父皇,她的母后,还有她那个弟弟会一起来接她。

  她想过很多,也看过很多普通人家。

  他们都很幸福。

  黎云宵想,她也会有那么幸福的一天的。

  但父皇、母后、弟弟,对于黎云宵而言,是一个代号。

  黎云宵要在记忆里翻很久很久才能找到他们。

  所以听到了他们的死讯,黎云宵会不舒服,会很难过,可那也是暂时的。他们对黎云宵而言太陌生了,他们缺席了黎云宵长大成人里最重要的时光。

  而在这段时间里,是小姑姑填补了那个位置。

  纵使小姑姑并不喜欢她,从来不抱她,从来不会喊她的名字,从来都不会和黎云宵在除夕夜吃上一顿团圆饭,黎云宵依旧喜欢她。

  因为南雪真的太冷了,所以小姑姑才会变了个模样,小姑姑才不会抱着黎云宵哄着她入睡。黎云宵在陌生的南雪很害怕,而小姑姑比她早来了那么久,一定一定比她还要害怕,而那样的小姑姑没有人可以依赖,没有人可以抱着她哭泣。

  黎云宵都知道的,黎云宵知道自己不是那个可以任性的孩子,黎云宵知道自己要快点长大,然后成为小姑姑在异国也可以肆意抱着哭泣的倚靠。

  可是那样的小姑姑死去了,死在了北阴人对于王权的贪婪之中。

  小姑姑又做错了什么呢?

  黎云宵看着昏暗的大殿,她跪坐在地上,无声地抱紧了自己,“小鲛姐姐,我该怎么办呢?”

  黎云宵在昏暗的大殿中待了很久。

  她在殿内待了多久,伺候她的宫人们就在殿外等了多久。

  直到她调整好情绪再度推开殿门时,带她回来的祭司一脸微笑地看着她。

  他希望黎云宵能下达平定叛军的决定,那支军队只听从公主殿下的指令,因而……他需要哄得黎云宵同意。

  黎云宵冲着他摇摇头,还是决定与叛军首领会面。

  祭司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难看了起来,他连声高呼着:“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公主黎云宵!”

  黎云宵回头看他。

  祭司又恢复成了一贯的卑微模样,他柔声劝着:“殿下,他们是一群茹毛饮血的贼人,并非我北阴的子民啊,您莫要被欺骗了。”

  黎云宵看他,只道:“我已下了决定,恒芥祭司这是觉得我这个公主殿下的命令是可以无视的吗?”

  祭司气愤地咬住了后槽牙,在黎云宵的对视中败下阵来,他不甘地道上一声:“臣不敢。”

  朝中虽有贪官污吏,但也有那么几个干实事的在,和叛军和谈的日子很快就约好了,不在叛军的大本营,也不在王都,而是位处于两者之间,最富庶的明庭城。

  快马加鞭,一日便能到。

  黎云宵带了十几名侍卫,匆匆赶往了明庭城。

  祭司在她走后,入了祭祀庙。

  祭祀庙外重兵把守,在往里走,出现在这里的是穿着白衣的使者们,他们是伺候主祭与国师之人,同时也是未来的祭司。

  恒芥走入了主殿。

  少女跪坐在神像前,无数的白衣侍女守着她,在祭司进来后,守在一边的白衣侍女全部退下并带上了主殿的大门。

  恒芥不曾在神像前久留,目光也从未在少女的身上停驻,他转头就绕过了神像,打开了外头的一处暗门。

  男人居于密室之中,他头发苍白,瞧着年岁已有花甲,这般年纪本该有儿孙膝下承欢,却躲在了这无人的密室。

  他的双腿不便,坐于轮椅之上,在恒芥进来时,冷然的目光落到了恒芥的身上。

  恒芥顿时停下了脚步,不敢随意上前,在男人收回了目光之后,恒芥这才往前一步,然后跪了下来:“王爷。”

  男人点点头。

  恒芥在他面前说了许多事情,黎云宵回到王都之中的种种事迹,他一一都与男人细细说来,就连黎云宵听到了黎郡主的死讯躲进了殿中的小事也未曾放过。

  男人原本没有任何的表情,直到听到恒芥说起黎云宵因为黎郡主的死躲到殿中时才发出了一声冷笑。

  “不过是一个假货,也值得她如此。”

  恒芥不敢多言,又说黎云宵坚持与叛军首领会面一事。

  “优柔寡断,不堪重任。口口声声说着那是她亲姑姑,结果相处了这么多年,也不见她有几分情义,她就与她父皇一样,虚伪无耻。”

  恒芥不敢多言。

  “既如此,便给她一个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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