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与她一同在大堂里吃饭的还有别人,她戴着帷帽在这里面是有点特殊,不过并没有多少人向她投过来什么特殊的目光,并非因为这是什么很稀疏平常的事情,而是他们口中交谈之事比起一个打扮怪异的陌生要更重要一些。
西初撕开热腾腾的包子小心吹了两下后才往嘴里放了一块,安静咀嚼着放进口中的包子,然后听着大堂里的人谈着北阴的战事。
这好像是在听故事。
这里的人没有亲眼见过,然而当着其他人的面却能侃侃而谈,就好像自己亲临现场,亲眼所见了般。
西初小心吹了两口粥,尝了口后,又吹了两下。
堂中人已经从前线的战事说到了王都之中的公主殿下。
“什么南雪西晴的,公主现如今已回了国,她定能打着我北阴的战士们击溃敌军,为我们带回胜利。”
“公主虽小,可她终究是皇室正统的继承人,国师定会帮她。”
“北阴可是被神灵庇护的国家,四国中,唯有北阴被神灵注视着,拥有神灵宠爱的北阴与那些家伙自然是不一样的。”
“前两天,祭司还出来了说今次北阴也会与过去一样,逢凶化吉。那些人可真是胆小,听到南雪打进来了便慌张的不行。”
明庭城的人与其他地方的人都不太一样,西初在来的路上遇见过的那些人口中对于祭司的存在并不在意,明庭城的人却对他们有种盲目的信任。
他们昨天还在说着顾天洋,今天就换做了祭祀庙。
北阴的神灵,西初其实也很好奇。
记得很久以前,西初还担心自己会被发现她压根就不是原主,别人会把她抓起来,拖到祭祀庙里,用水浇用火烤,将她当作一个妖魔鬼怪来看待。
西初又喝下了一口粥,勺子无法将碗里的粥舀起,西初端起碗一口气喝了下去,然后起身走向了客栈的柜台。
西初对于今天剩下的时间有了安排。
费了一点劲,西初问到了明庭城祭祀庙的位置,城中最大的那个建造物,离开了客栈往右边一看,就能看到了。
西初听着话,出了客栈。
边境的祭祀庙很小,那个时候庙里还跟遭了贼一样,看上去破破烂烂的,完全没有那些人说的那么神奇。在听着那些人的描述时,西初也以为那个祭祀庙应当时什么很宏伟的建筑物,然后里面有着很神奇的东西,就连人也都应该是一股神秘风,所有的一切都应该给她一种与这个世界完全不同的神奇感觉
现实确实与她认知的不太一样。
祭祀庙很大,外头有着专门看守的护卫,穿着铠甲握着长-枪,一板一眼站在门口,完全不在意路人向他们投过来的目光。
而在里面,每一个在祭祀庙里的人都是穿着白色的衣袍。
西初的第一反应就是不耐脏,可能是干过很多年的丫鬟,洗过很多年的衣服,在第一时间看到一大堆白色衣服扎堆就有点头疼。
西初走进了祭祀庙,门口的守卫并没有拦下她,这里是对民众开放的,所有人都可以进入祭祀庙祈福。
许多人手中拿着已经点燃的香走到了祭祀庙的正殿,他们没有进入正殿,而是在门外设立的巨大香炉中将自己手上的香插-了进去,然后虔诚地跪在地上,以求神灵的庇佑。
西初也跟在了人群中,她看着正殿里头,那里供奉着一尊神像,双手合十做着祈祷状,再往上看一点,神像的脸上雕刻了一块面纱,使得面容藏了起来,那是一尊少女像。
那是北阴的神灵。
具体叫什么,西初并没有从这些虔诚的信徒口中得知,北阴的神灵并没有名字。
西初原本来祭祀庙是有着自己的想法的,想知道一些事情,一些西初不知道答案的事情。
但真的来到了祭祀庙,看着殿中的神像,西初又不想知道了。
如果神灵真的存在的话,这一路上西初就不会看到那些糟糕的事情了,北阴的百姓不会背井离乡,北阴的战士不会死伤无数,南雪的大军甚至也不会攻入北阴。
若真的有神灵的话,它就不会眼睁睁看着北阴人陷入痛苦与绝望之中。
如果神灵真的存在,那么看着这一切发生的神灵也一定不是什么好神灵。
结束了祈福,祭司领着正殿前的民众去了偏殿,那里又是好几个人守在门口,参拜的民众一个一个进入了偏殿的门口,又从另一道门离开。
西初排在人群后头,对于将要进去的地方不太感兴趣。
等轮到了她时,白衣的祭司冲她笑了笑,示意她摘下自己头上的帷帽,“对于接见你们的主祭大人,你应当要更加虔诚坦然一些。”
面对这种情况西初当然是早就做好了准备,她把已经写好了的纸张递给祭司看,表明自己长得太吓人,所以才这样子挡住脸的。
“没关系的,□□的一切并不代表什么,神爱世人,神灵是不会在意自己的子民是长得美或丑,神灵看得到你们的心。”
西初听得不太自在,她是个无神论者,哪怕她身上确实发生了很多稀奇古怪无法用常理去解释的事情,西初也没办法去相信真有那么一个超脱世间一切存在于这些之上,拥有什么翻江倒海能力的神灵存在。
虽然……北阴的祭司确实有无法解释的特殊能力存在。
西初乖乖摘下了帷帽放在手上,祭司并没有因为她脸上的骇人模样吓到,而是推开了门,示意西初走了进去。
西初抬脚走了进去。
偏殿里坐着一个穿着白袍的老人,两个穿白衣的年轻祭司站在他的左右两侧。
西初不知道该怎么办,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这位被祭司称为主祭的老人冲着西初挥了挥手,“孩子,过来吧。”
西初硬着头皮走了上去。
老人对着她笑得慈眉善目的,他同时伸出手想要摸西初脸上的那两道疤。
西初看见他的手,下意识避了避。
老人什么都没有说,他收回了自己的手,对着西初说着:“你的心中一定有着很多的困扰,不过没关系,你目前所担忧的事情在不久后都会迎刃而解,而你所需要做的事情便是在那些事情到来之前,安心等待着。”
“要小心,靠近的人。”
“你是个幸运的孩子,神灵会庇护你的。”
西初觉得自己好像进入了什么奇怪线路,她有点想抬杠。
说一些自己又不是什么北阴人,北阴的神为什么要庇护她?再细论一下,西初也不算是人了,要信仰也该去信仰什么鲛人的神吧?
这些话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纵使西初知道这是假话,但对方只是处在自己的身份上对她说了一番自己应该讲的话而已。
西初想了想,对着他说了一声谢谢。
第275章
西初从另一个门走了出去, 外头又有一个白衣祭司等在那里,见到西初出来,白衣祭司引着路就要带西初去下一个地方。西初看见在自己前头的人都往着门口去了, 并没有被引着去下一个地方,她想了想,冲祭司摇了摇头, 同时指了指离开的那些人,表示自己也要走了,不想继续参观祭祀庙了。
白衣祭司没有理会西初的拒绝, 他为西初指明前路, 又说:“请跟我来。”
西初不想去,她戴上自己的帷帽,乖乖向白衣祭司点了点头,对方露出个友好的笑容来, 走在前头带着路, 西初假意跟着他走了两步后, 立马转身朝着大门的方向跑去。
后面的人怎么样,有没有追上来?
西初不敢回头去看, 怕自己回头去看的时间,紧追在后头的祭司就追了上来了。
跑下石阶时,西初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以前她也这样子跑过,大步大步朝着门口跑去,身后有人在追赶着她, 要是不跑快点, 要是被追上的话
西初踩住了刹车。
两名穿着白衣的祭司拦在了她的面前,她愣了愣, 就要往左,注意到她小动作的祭司眉一挑就要动手,西初退无可退,但是不能回去,也不能被抓住。
西初咬了咬牙,就要冲上去,肩膀忽然落下了一只手,突然的状况让西初浑身一颤,她害怕地回头看去,抓住她肩膀的是刚刚那个为西初引路的祭司。
他并没有露出什么异常来,依旧和刚刚一样的表情,就连语调也是一模一样,“请跟我来。”
西初不想去,但看样子好像也没办法不去。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为什么这么多人单单就拦下了她一个?她从来都没有到北阴来过,第一次来北阴,第一次来到明庭城,为什么祭祀庙的祭司要抓她这么一个陌生人?
……只有可能是黎云宵了。
西初只认识这么一个北阴人。
而且,黎云宵是北阴的公主,之前听人说过,国师是北阴的皇室中人,祭祀庙很有可能是黎云宵的势力了,而现任国师可能是黎云宵的长辈……这样的话,那要见她的会不会是黎云宵呢?
生出了这样子的猜想后,西初稍微松了口气,这并非是什么毫无依据的事情,确实是有迹可循,而且这些人并没有对西初动粗。
依照西初以往的经验来看,自己落单在陌生的地方被抓住,之后的结果只有一个,她当场去世。在被拦下的那一刻,死亡的刀子就该落下了,而不是在这里依旧对着她说话。
他们走了一段路,绕过了偏殿,穿过了花园,逐渐远离了人声鼎沸的地方,过了桥,最后到了一间屋子前停了下来。
这里并不算偏僻,往后看去是漂亮的花园,不知道等到了春天的时候,这个花园里的花会不会和其他地方的花一样盛开。在这个奇怪的北阴,什么都有可能发生,或许这些花也只是存在于此,它们不会开花。
到了这里已经没有外来的人了,西初能看到的都是穿着白衣的祭司,也不多,一个两个,从这边路过。
白衣祭司在屋子前停了下来,他转过身,对着西初恭敬地说着:“恒芥大人在里面等您。”
他的态度异常,不像是对待一个即将要被抓起来的犯人,西初不免升起了一点奇怪的感觉,但同时又确定了,今天的这些奇怪后面应该就是黎云宵了,不过为什么黎云宵要这样子弯弯绕绕的呢?
西初深呼吸一口气,走上前,推开了那道门。
屋里面的人转过了脸来,是一张陌生的脸,除了这个陌生的男人,西初没在屋子里看到她想象中的黎云宵。黎云宵并没有如西初所想的那样子,背对着门口,等她推开门,黎云宵就转过身来,冲着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来
果然是想多了啊……西初讪讪,她打量起了屋里头的陌生男人。
他同样穿着白色的长袍,与祭祀庙里的其他人一样,只是他的袍子上多了一些的纹样,用着金线勾勒出来的花纹,这似乎是表明了他的身份与其他祭司们的不一样,应当是地位要高一些。
金线勾勒出来的图案西初看着有点眼熟,不过也只是眼熟,西初想这大概是既视感,又或者是因为看了一天这些穿白袍的祭司了,所以看到会觉得眼熟。
男人也在打量着西初,在看着西初头上的帷帽后,他也没有说什么让西初摘下来的话,只是相当友好地与西初打着招呼:“初次见面,我是恒芥,是北阴祭祀庙的主祭。今次前来,是因为国师想见你。”
“姑娘不用担心,我们不会伤害你的。”他笑着说出了威胁人的话语,“只要你乖乖听话。”
推开门进来后,对方的第一句话中表露出来的友好让西初松了口气,但是第二句话就完全抹消掉了西初刚升起来的好印象。她完全说不上话,这个名叫恒芥的祭司两三句话间就决定了西初的未来。
一个听上去不太好的未来。
在与恒芥见过面后,西初就被打包送到了一辆马车上,马车即将离开祭祀庙的时候,西初抓住了一个眼熟的白衣祭司,她比划了一下,那个把西初带着恒芥面前的祭司疑惑地看着她,马车上的人催促了两下,白衣祭司让他稍等,自己又与身边的人说了句话,他旁边的人立马跑回了祭祀庙内。
过了一会儿,进去的人捧着纸和笔出来了。
西初很是感激地对白衣祭祀表示了自己的谢意,她在纸上写了两句。
一句是希望白衣祭祀能够帮她照看一下在客栈里的枣红马,一句是谢谢。
白衣祭司点了点头,答应了西初的请求。
西初这才如愿地爬上了马车,临走前,白衣祭司又上了马车,把刚刚带来的纸笔全都塞给了西初,“您带在身边会方便许多。”
西初抱着厚重的纸张,咧开一个笑,又说了一句:谢谢。
马车出发了。
朝着王都。
赶车的是祭祀庙里的祭司,北阴的祭祀庙很奇怪,没有外人,有的只是一眼看过去一身白的祭司们。
他们都是祭司。
却不单单只会向着神灵祈福欺骗迷信的百姓,一些普通人会的东西,他们也都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