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西初安静了一下,顺着楼洇的话问了一句:“那你觉得我要害怕地问你一句,那现在它变成了什么?”
她的话好似开启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在那句话落下后,她听到了楼洇的声音。
缓慢的、低沉的一声:“西初。”
西初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梦中的那股颤栗感涌了上来。
在极度不安与惶恐之中,她看见本来一脸严肃喊着她名字的楼家小姐突然笑了起来,“小姐我怎么可能知道啊。”
惊恐还未褪去,残留在指尖微微发颤,西初用着近乎平静的语气质问着:“你在逗我?”
“哎呀,被发现了。”楼家小姐掩饰性地笑了笑。
她离开了书桌,刚刚被提到的画卷全数被归置一处。
“我们该回珩京了。”
“容家大小姐的事情已经结束了。”
*
女帝在不久后接见了来自南雪的摄政王谢清妩。
南雪与西晴重新签订了停战书。
“说起来,自从雨安被磬声大人带走,已有好一阵子了,不知她近来可好?”
“雨安的父亲曾是南雪的战神,沈家一案是南雪对不起她,若是可以,臣也希望能够帮到她。”
她意在之前被磬声带走的朱槿,虽用着妹妹的名字,但她到底是谁,谢清妩知道,西晴的女帝也知道。
那本是她为了西晴准备的一步棋,女帝登上帝位杀了自己的母亲,杀了自己的姐妹,现在唯有沈家两姐妹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她原以为那样心狠手辣的一人心中应当是没有半点亲缘的。
那日匆匆一见,她认为自己才猜错了,女帝只是外人传言的冷漠而已。
而现在……她好似又错了。
冷漠的女帝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了一件毫不相关的事情:“你与楼家小姐做了什么交易?”
谢清妩反问道:“陛下为何突然问起此事?”
“朕很好奇。”
“世人皆传摄政王爱慕北阴郡主许久,可不久前北阴郡主死在了与摄政王的成亲宴上,王爷却毫不手软地对北阴下手了……王爷的爱还真有些吓人呢。”
谢清妩沉默了下。
小郡主一事并不是什么无法探究的秘密。
她能查到的事情,西晴能查到也不是什么大事。
她并不想告诉外人有关小郡主之事,纵使旁人早已知晓。她垂下眸子,冷淡道:“陛下不也曾寻过楼家小姐?”
女帝并没有恼怒,她继续戳着谢清妩的痛处:“看样子摄政王倒真像是对那小郡主用情至深,只是……若真那么在意她,岂会故人就在眼前便什么都认不出来呢?”
“你说什么”谢清妩霎时间提高了声音站了起来,在殿中的守卫拔刀看过来时,她又坐了回去。她打量着面前的女帝,女帝把玩着手中的琉璃珠,一副轻松写意的模样很是随意。
见她看过去,女帝饶有兴趣地扬起了个淡薄的笑,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好似在嘲笑着她。
谢清妩闭上了眼,妥协道:“陛下想知道什么?”
“楼家小姐。”
在谢清妩见到楼洇之前,谢清妩走遍了西晴,她问访了所有小郡主有可能涉足的地方,每个地方的人都说不曾有外人,那年借着职务之便,她更是入了西晴皇宫,在皇宫为皇女们教学的时候翻阅了宫中人员的名单。她总抱着一丝的希望,希望小郡主便在这里。
她寻了很久,都没寻到结果。
后来她将北阴的小公主带回了国。
小郡主身边的贴身侍女见着她的模样,她没有错过,那是错愕与愤怒。
她心中有了个答案。
在见到楼洇之后,她问了黎云初的下落,楼洇并未与她说什么,只是说在某个地方。
后来她找到了北阴的祭司,窥见了一点当年的真相,于是某个地方便出现了。
“陛下见到楼家小姐的那日,臣也在其中,陛下在楼家小姐的回答中得了惊蛰城的答案,而她给了臣一个答案。”
“‘王爷不妨带上故人所念之物,去旧地走上一遭。’楼家小姐当时只说了这么一句,臣到那里时才想起,那应是什么。”
“她生前曾提起过,想要鲛珠。臣与她说过,那东西世上仅有三颗,一颗被南雪富商拍下送给了淮河女子,一颗在南雪深海之下,一颗是荣安郡主的陪嫁。”
“她什么都不懂,也不知荣安郡主就在她的面前。”
“她似乎早就知道了自己将死的未来,听闻鲛珠有起死回生之效,一直在寻着鲛珠……”谢清妩喃喃说着,似是自省似是自嘲,她终是笑了声,为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做下了批判。
“陛下,您该告诉臣了。”
“她死了。”
“在你亲自带领着南雪大军攻入北阴时,你亲自送她走上了你为她准备好的结局。”
谢清妩厉声反驳着:“不可能”
“‘我初学南雪文时,旁人教我写的她的名字,她说她出嫁时家中妹妹还小,便借故让我写了她的名,我应允过她不会忘的。’”女帝忽然笑了起来,那张素来冷漠的脸第一次露出了这样尖锐刺人的笑容,就如同她所说的话一般。
尖锐,扎人。
刺的谢清妩心中很是疼痛。
“不可能……不可能……”她喃喃道,一直不断重复着不可能,眼中的泪水却难以控制般落了下来。
她心中肯定了女帝所说的话,又不愿意去承认。
而在那句话之前,她有无数的证据去否认她们是同一个人。
*
殿中恢复了一贯的安静,磬声走上前,犹豫着为什么女帝要说那样的谎话。
她在女帝的身后停下,低声唤着:“陛下。”
许久都不曾说过话的女帝只是用着极轻极轻的声音说着:“她很难过吧。”
第304章
在珩京说起楼家或许没什么人知晓, 但若是提到楼家小姐,不管是谁都能很快道出楼家的所在。
楼家在慰灵一脉中算是比较尴尬的存在,他们祖上并非慰灵人士, 只是某一代的殷家女儿下嫁到了楼家,这个普通的氏族因此有了特殊的能力,若要将他们放到殷家中的话, 大概也只配在殷家干些扫地之类的杂活吧。
说简单些,他们的天份就连殷家的下仆都比不过。
几代人过去,楼家人始终在边缘徘徊, 纵使他们费劲心思想要和血统纯正的慰灵儿女诞下血脉, 但终究未能得偿所愿。
一代又一代过去,楼家似乎是祖上显灵,天资平平的父母生下了一个就连殷家人都垂涎的楼洇。
楼洇幼时并非是在楼家长大。
她时常来往于楼殷两家的族学中,楼家小姐的名声最开始也是从殷家族学中传出的。
不过楼家小姐并不是珩京人茶余饭后的话题, 住于珩京的人时常提起的都是些家国大事。
比如隔壁的北阴, 黎氏一族的血脉已尽, 唯一残存的便是上了年纪的老王爷,看客皆以为老王爷会继承大统, 却没想到祭祀庙接管了王权,不谙世事的年轻国师成了北阴的掌权人。
这事传到东雨来便成了一件笑话,一件不可说的笑话。
因为在他们笑过之后又会想起自家的境遇,他们比起北阴也好不到哪里去,虽说历任皇帝皆是初代皇帝转世,不过东雨如今的实权者同样是有着国师之名的殷家人。
北阴的笑话是不能放到明面上的, 于是他们便说起南雪。
南雪内乱, 摄政王乃一女儿身却代行监国一事。
言语之中满是瞧不起南雪被一女子掌了权。
他们吃着花生喝着小酒,坐在茶馆之中听着台上的说书先生讲着话本故事。
像是自己正在朝堂之上指点着江山社稷。
这本来与西初无关, 不巧,她们今天落座的地方距离他们只有一条过道的距离。
她们吃了多久的饭,西初就听了多久他们对于家国大事的发言。
说到最后甚至有种其他三国都是弟弟,只要东雨皇帝一声令下,踏平三国,一统天下都是眨眼之间的事情。
西初喝了口水,不知道楼洇这顿饭打算吃到什么时候,明明已经回到了珩京,不第一时间回家吃饭反而在城中找了间茶馆吃饭。
按照楼洇的意思是这家的饭菜好吃,所以要在外面吃。
饭好不好吃西初不知道,她就没吃几口饭,光听隔壁桌指点江山了。
她单手支着脸,一只耳朵听着说书先生说着才子佳人的故事,一只耳朵听着隔壁桌的话。
隔壁桌的话题有了个新的跨度。
回到了稀松平常的家长里短之中。
这次他们说起的是住在某条巷子的人家。
“今天刘家人又和王家人打起来,因为刘家小孩偷了王家养的一只下蛋的母鸡,两家闹哄哄的,又吵到了衙门去,真拿衙门当自己家了。”
“你还别说,就住我们邻街的那两家,也是天天吵架,不过可比什么偷鸡听着有趣多了,整天在哪掰扯着自己住了几日皇宫,每日用了什么,宫中人是怎么服侍他们的。”
“说的都是咱这些小老百姓听都没听过的东西,这说书先生也该去听一听,不然总说这些才子佳人腻得慌。”
好奇心让西初的两只耳朵都去听隔壁桌说的话了,只不过她才刚听了个头,那桌人已经结束了今天的谈话,整理了下衣襟走下了楼。
二楼陷入了短暂的寂静之中,唯有说书先生拍板的声音传了上来。
楼洇停下了筷子,在七窍给她倒茶的时候,她说了句:“你知道珩京什么人最多吗?”
这话没头没脑,西初不懂,“什么?”
“皇亲国戚。”
“啊?”
楼洇吹了下杯中氤氲的热气,轻抿了一下,试了试杯中的温度,似乎还是她不能接受的温度,楼洇并没有一口气饮下,而是端在手中,轻轻摇晃着。
“你知道东雨的皇帝是怎么即位的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