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你认识我。”
楼洇答:“自是认识的。”
西初摇头,楼洇的回答依旧模棱两可,西初想要的不是这种回答,西初想要更坦诚的,更明确的,她不想再与楼洇玩猜哑谜的游戏了。
那太麻烦了。
“不是现在的我。”
楼洇敛起了所有笑意,她的折扇轻轻敲打着桌沿,低声回答了西初的话:“小姐答的,便是你所问的。”
“你都知道。”
“小姐什么都知。”
“那你知道我吗?”
“小姐知。”
“是你做的吗?”
楼洇没有答,这个问题好像有些难答,又或者说她不愿意答。
西初想,她或许猜到了,从楼洇的态度中猜到了答案,不愿说也没关系,搪塞过去也没关系了,找楼洇之前,西初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长达许久的安静之后,楼洇给出了答复:“是。”
是西初意外的答案,她没想到楼洇会坦白。
她讶异地看着楼洇,楼洇也看着她,端着的是满脸的冷意,丝毫不带一点过去的笑意,或者说过去那个时常将小姐二字挂在嘴边的楼洇才是虚假的,现下的这个方是真。
藏于虚妄之后的楼洇。
西初又想笑了,笑自己的愚昧,笑自己的无知。
楼洇给了很多提示了不是吗?
第318章
“你是怎么做到的?”西初想自己有很多要问的, 想了一圈,落到嘴边的就只剩下这么一个问题。
怎么做到的?
让她无数次死去又复生,就算能够看见过去和未来, 也做不到这种事情吧?
于是更加不可思议的答案就冒了出来。能做到这种事情的,能做到让死人复生,能让人拥有无数次生命的存在……还能有谁呢?
“你是这个世界的神吗?”
西初出生于唯物主义时代, 这世间的所有一切都能用科学两个字来解释,科技改变人们的生活,就算是奇幻故事中的魔法也能用现代科学的方法来实现而在这些神奇的背后, 没有一条是通向死者复生。
“神?”楼洇低喃着这个名词, 念了一遍后,她忽然问:“你认为这世间存在神吗?”
“北阴的国师,南雪的鲛人,西晴的凤女, 东雨的慰灵, 这一切要用什么去解释呢?”
“若这世间存在神, 那一定是最小气的神。”
这话听上次像是在否认西初的上一个问题,她陷入了沉默之中, 将这句话反复咀嚼之后发现,楼洇避开了自己的第一个问题。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西初,不是每一个你问出的问题都会得到答案的,你选择询问,小姐也可以选择不回答。你并不能迫使小姐回答你的问题。”
西初一愣。
“那你又为什么要让我知道问题的所在呢?”
“因为小姐想。”
西初没能从楼洇那里得到其他的答案,怎么做到的, 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些最基础、最该知道的问题答案一个都没有回答。
她只是得到了楼洇知晓这一切,以及这一切都出自楼洇的手的答案。
烦躁。
心里头升起了莫名的情绪, 她看着楼洇好一会儿,对方终是轻笑了声,道了句:“西初,游戏都是要自己探索解密的。”
西初猛地起身,错愕降临于身让她看向楼洇的目光都变得不对了起来,可能是她的表现太过夸张,楼洇只是稍稍露出了个疑惑的表情来,她歪着脑袋看向自己,而后又道:“怎么了?”
不带掩饰的关心一点都不像是刚刚还在与自己说着那些几乎要将自己划到对立阵营中的人。
从震惊中醒神不过是刹那的事情,西初摇了摇头,低声说了句:“没事。”
末了,西初又强调了一遍,说与她听,说与自己听的一句。
“这是游戏吗?”西初问着。
“或许你可以将它当作一场游戏来看待。”楼洇笑着给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
东雨的雨没有停,连着下了两日,走廊上都是湿漉漉的,丫鬟们用着抹布拖了又拖,刚泼了一桶水出去马上又积满了一桶水。
屋里有些潮,西初在屋中光是待着都觉得有些烦闷。
她静不下来,干脆自己拿了抹布开始擦拭屋里头的装饰物,珑心站在一边看着她的动作欲言又止,倒也不是没有阻止过,西初说了自己想做,她没拗过西初。
那日与楼洇摊牌后西初的人身自由并没有得到限制,她从前是怎么样的,现在就还是怎么样的,她想离开也没有人拦着她。
这种态度压根就不像是对她有所图谋的人,她对楼洇来说如果真是什么重要的“物品”,那么不是应该好好拘着她吗?
西初不理解。
将手里头的一个花瓶擦了一圈后,西初呆愣地将花瓶放回了原位。雨下了两天,府里头的人匆匆忙忙,每个人都在继续着自己的日常生活,唯有西初窝在这一隅,不清不楚。
楼洇说得对,游戏是要靠自己去探索解密的,这个现实并不是游戏,但她现在遇到的一切不就是需要靠自己去找到答案解出真相吗?
入了夜,守着西初的珑心离开了,西初这才拿过油灯推开了门,夜雨浠沥沥,她打开了门边闲置的伞,在昏暗的夜里走向了那日去过的仓库。
雨声、风声、梭梭作响的林间声纷纷落在西初的耳旁,除了这些,她没在路上见到一个人,就好像大家都有意识地避开了这里。
她在仓库门口停了下来,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仓库没上锁。
西初有种奇怪感觉。
奇怪的感觉冒了头并不能打消西初此时想要做的事情,她推开了未上锁的仓库门。
西初收了伞,在门边挥了两下伞上的雨水后将它倚在门边,自己拿着油灯走了进去。
仓库并没有她想象中的漆黑,需要她靠着一盏油灯照明,里头有照明设施,做了一定的防护并不会在里面引起火灾。
西初拿着略显多余的油灯走进了那日放着九口棺的地方。
九口棺依次摆开,棺中的刻字象征着西初死去的每一世。
这是谜题也是答案。
西初走向了第一口棺,棺木并没有合上,开了大半,那日看的时候棺中就什么都没有。西初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想楼洇的本事其实也没那么厉害,连个衣冠冢都不能给西初立。
她叹了口气,对于过去的某几次人生,西初拥有的只是死亡的记忆,大多时候是睁开眼便死了,连她自己都不清楚那时自己的身份……也不对,楼洇说她都知道,那不给西初立衣冠冢的原因果然还是楼洇不行?
胡乱想了一通,西初的油灯照亮了棺中的刻字。
阿十两个字十分简单,一个普通的数字,单看的话根本就不会让人联想到什么。最特别的是第二口棺中的黎云初,这个名字可太特殊了,从过去到现在,时常会在西初的面前冒出。
之前还不记得这个名字与自己有什么瓜葛,现在看来倒是充满了许多嘲弄意味。
西初在两口棺之间坐了下来,她的脑袋轻轻靠向棺身,微微的刺痛让西初停下了思考的大脑。
安静了一会儿后,西初缩了下双腿,她睁开眼巡视了下只有九口棺的房间,一时又觉得自己可真大胆,都敢来这种地方待着了。
就算主人是自己……不对,应该是正因为自己才不觉得有什么好害怕的吧?
西初叹了口气,她抬手拍了拍疼痛的脑袋,让自己能够清醒一些思考当下的事情。
问题有很多,不过一个一个去解答就好。
第一个问题是为什么只有九口棺?
要真问自己死了多少?说实话西初也没算过,但一定不止九次,如果是阿十是第一口棺,是楼洇所记录的第一次死亡,那么则代表楼洇所说的全都知道并不是正确答案,就连她后面说的那些话都能推翻。
西初的记忆里在阿十之前也是死过几次。
所以如果真的在记录西初的死亡,那么阿十就不该是第一口棺。
想了又想,新的合理解释又冒了出来将西初的猜想推翻,在阿十以前,如果是超出了楼洇的存活时间呢?还未出生的楼洇要怎么记录呢?
楼洇说她没有对西初说过谎,那么……是表示,在楼洇之前,楼洇也许不是楼洇?
西初猛地站了起来,她巡视了屋中的棺木,另一种可能性跳了出来。
楼洇是不是和她一样?
西初着急想要得到肯定的答案,她匆匆跑出了仓库,手指堪堪碰到门边的雨伞时,轻盈的声音传了过来,西初的心脏一跳,过去的诸多恐惧在此刻降临。
是害怕,是慌乱,种种情绪驱使着西初拿起了雨伞然后朝着发声处挥了一下。
伞身结实地打上人墙,西初听到了一声“哎哟”,还有东西落地的声音。
“初姑娘。”说话的是平时一直跟着她的珑心。
西初松了口气,她放下伞,急忙上前检查珑心刚被自己打到的胳膊,“你没事吧?我刚有没有打疼你?”
珑心摇了摇头,“是奴婢吓到了初姑娘。初姑娘才是,没被奴婢吓到吧?”
凭着自己比常人还要好的视力西初也没看清珑心是否被自己打伤了,她用力砸下去的时候劲可是很足的,西初也听到了响声……应该是很疼吧?只是碍于身份不得不对她展露笑颜。
这样子的珑心让西初想起了旧人。
西初沉默了下,关怀的话语止于嘴边,她捡起地上珑心掉落的伞,沾了满地污泥的伞看着伞面有两处破损,西初换上了自己带来的伞行至珑心身边。
珑心连忙退步,“不可,怎能让初姑娘为奴婢撑伞。”
“是我打掉了你的伞,你若是不让我干这些,我心中有愧。”
拒绝的话没有再出现,珑心默许了西初的作为。
西初老实跟着她往院子里走去。
“珑心你跟你们小姐多久了?”
“奴婢是家奴,小姐三岁时便被派到了小姐身边伺候。”
“你觉得你们小姐是个怎么样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