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时间好似在无形中发生了变化,被西初看着进入自己院中的少女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摄政王处,此时两人一坐一立,站着的少女微微俯下身,握住了坐着的少女的手,带着她的手一笔一画地在纸上写着字。
西初垂下眼,没有多加关注屋里的两人,她扭头看向旁边的香幽,一直冷着脸的香幽此时脸上露出了少有的笑,似是欣慰,似是怀念。
“我还以为你很讨厌北阴的郡主。”
“我不讨厌她,她也是个可怜人。”香幽说着。
西初没再说话,沉默地站在香幽的身边,看着屋内的情形。
西初还记得这件事,刚来时意识到自己不识字,又不跟与身边的人说,想着谢清妩与她不相熟,不认识过去的自己,就算自己不识字也不会怀疑什么。
她那时也很亲近谢清妩,谢清妩教了她许多,所以那个时候的她才觉得谢清妩不该待在这个地方,谢清妩应该去更大的地方,去能够容纳她的地方。
屋里的少女停了笔,两人不知说了什么,站着的少女冲她笑得温柔,两人说着话,走到了门口,看不清模样的少女冲着站在原地的少女挥了挥手,抱着一沓刚写好的大字跑出了院门。
年轻时的谢清妩站在门口目送着她离去,眼见着她消失在自己的眼前,她这才将目光转向了一直待在一边不说话的西初二人。
她的神色冷淡,在见到香幽时的脸色也不佳,这个模样一点都不像是看心腹的表情,西初意外了下,思索间,谢清妩的目光落到了她的身上。
西初还未与身上的香幽交谈,谢清妩朝着她们走了过来。
香幽先一步低下了头,喊着:“王妃。”
西初一愣。
走近的谢清妩出了声,“怎么待在这里也不进屋?”
“怕惊扰了郡主。”香幽回答着。
谢清妩摇了摇头,“郡主不是那种人。”
她俩一问一答,谢清妩像是没看到旁边站着的西初似的,在得到了香幽的回答后,就往屋里头走去。香幽立马跟上了她的脚步,用手势暗示着西初跟上。
进了屋,谢清妩坐到了书桌前,香幽站在旁边替她研着磨,主仆二人安安静静地待在屋中怡然自得,唯有一个西初站在门口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看了好一会儿,西初出了门,坐在墙边等着里头的人结束。
坐着时西初不免翻着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在她眼中的自己是清晰可见的,楼洚说梦境的主人是能看到她们这些外来者的,刚刚谢清妩的模样也不像是没看见西初,可为什么现在却好像看不见西初?
西初觉得奇怪,谢清妩是故意装作不知道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西初立马站起身。
她站得突然,香幽也出来得突然,两人差点撞到一块。
先反应过来的是出来的香幽,“你怎么那么喜欢站在外头?”
“她是不是知道这是梦境?”西初只晚了她一秒。
两人的话齐齐落下,不免都陷入安静。
香幽问的问题显然没有西初的问题重要,被继续下去的话题是西初的问题。
“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西初没有解释自己的想法,只是问:“她看不见我吗?”
香幽摇头,解释着:“王爷看见你了,只是你刚刚站在我身边,显然是我认识的人,我又没有第一时间与她介绍,她这才什么都不说而已。王爷向来体贴人,她知晓我定是有难言之隐,所以才没有发问。”
她不是第一次进入梦境了,每一次王爷在发现异常后都会将她踢出梦境,若是早就发现了异常,恐怕刚刚就该被踢出梦境了。
“虽然不知你作为楼家小姐为何什么都不知,但先前有慰灵师说过,在梦中只要一切如常,就不会让梦境的主人察觉。”
这话好奇怪,西初不由得皱起了眉。
第354章
楼洚离开了好多日, 这几日西初一直跟着香幽,香幽好像彻底融入了这个梦境世界,整日跟在谢清妩的身边忙活着, 就好像……她们不是在梦境里,而是真的回到了十四年前的谢清妩身边。
谢清妩很忙。
一天的时间被分成了好几部分,乔装打扮离府去见南雪留在北阴的暗桩, 应付静南王的侍妾,陪静南王的孩子“读书”,与香幽一起打理院子里的植株, 然后是会见偶尔来她院中的北阴郡主。
她也不常来, 好几日才会来一次,经常是谢清妩主动去找的她。
每每谢清妩主动去找她的时候,谢清妩总会在北阴郡主的院子里多待一会儿,也不愿让人跟着。
谢清妩不让跟着的时候, 香幽会和她一块待在院子里, 侍候着那些花草, 香幽说是很珍贵的花草,专程从南雪运到了这边, 两边的环境不同,这些花草很难在北阴存活。
“就跟郡主一样,离了北阴就很难活下去了。”
她这话说得古怪,西初好奇地看着她,只见她舀起半瓢水,小心翼翼地浇向花的根部, 水浇得不多, 连二分之一的量都不到。
梦里的时间流速很奇怪,时快时慢的, 她们一个下午都在院子里浇花,还不到黄昏就听人说战事吃紧,静南王去了边关。
等到了晚上回来的谢清妩一脸严肃地将香幽叫进了书房,西初不属于她的心腹,只得在房中等着香幽归来。
她们交谈的时间有点久,西初等得都快睡着了才听见香幽推门的动静,抱着还未清醒过来的脑袋朝着香幽看了过去,问着:“她都说了什么?”
“王爷让我们今夜离开这里,如今北阴上下所有的目光都放在了边关,不会有太多人注意到小小的静南王府的。”
西初意外了下,“今夜?”
过去是这样子发展的吗?静南王去了边关,谢清妩就离开了王府?
等被香幽拉着离开王府时,西初才反应过来,香幽说的“我们”里面没有谢清妩,只有她们。
西初觉得奇怪,问她为什么要走?走在她前头的香幽沉默不语,在走到了王府的后门后,才松开了西初的手。
西初不满她的沉默,觉得这个人没有一点合作关系的意识,正欲开口,香幽对她竖起了食指,冲着她摇了摇头。
她这般神秘,西初心中不满,还是点了下头,听从了她的意思,保持着安静。
王府的后门不知何时停了辆马车,西初奇怪这辆来时没有出现的马车,不久后王府的门被打开,年轻的谢清妩拉着北阴郡主的手走出了王府。
驾车的是谢清妩,在将身边的人遣散后,只有她一人带着北阴的郡主离开。
西初惊讶了下,转头看向香幽,香幽拉着她的手骑上了马,一路尾随谢清妩的马车。
谢清妩只是驾着马车出了城,离开的方向也不是南雪,一路都尽量避着人。
出城的第一日,她们是在山间的破庙留宿的,马车停在外头,两个人坐在庙宇的门口,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她们离得有些远,不知道在说什么,只是远远地瞧见北阴郡主倚靠在谢清妩的肩头上,不多时就睡了过去。
西初想问香幽,但香幽一直很沉默,什么也没有说。
第二日,她们在大道上遇见了茶摊,两人在茶摊里坐了好一会儿,听着落脚的行人说着些天南地北的事情,在行人渐多时,谢清妩牵起了北阴郡主的手偷偷离开了。
第四日她们进入了林中,在林中过了一夜,时不时能听到狼嚎声,北阴的郡主这一夜是靠在谢清妩的怀里睡过去的,谢清妩守了她一夜未睡。
第十日遇见了一片果林,谢清妩与主人家打了招呼给了些银钱后就带着北阴郡主进了果林,好好的一个郡主一个王妃在林子里爬起了树,她们在这里多待了两日。
第十六日北阴郡主在河边捡了几块漂亮的鹅卵石,她开开心心地捧着石头朝着谢清妩走了过去,在她玩耍时谢清妩也没有闲着,下水抓了两条鱼,两个人忙活了一阵才吃上了烤鱼,可惜天公不作美,那天晚上下起了雨。
雨下了好几天,没有半点停歇的意思。
北阴的郡主似乎在发了烧,她们跟在谢清妩的后面看着谢清妩背着北阴的郡主下了山,走了许久,才找到了医馆。
她们在医馆待了两日,第三日的时候,北阴郡主的病还没好,谢清妩就带着她离开了医馆。
她们像是看客,一路跟着谢清妩,一路看着她与北阴郡主做伴,直到第二十天,谢清妩忽然改了个方向,她们朝着南雪的方向前进。
在第二十一天的太阳刚升起时,谢清妩的马车停了下来。
一路保持着安静的香幽忽然开口说了话:“我之前与你说过,这是我第十一次进入王爷的梦,每次的开始总是我们第一次遇见郡主的时候,而每一次都会在不同的时间被王爷踢出梦境。”
西初疑惑,不懂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眼看着香幽走过去,西初也跟着一块走了过去。
香幽打开了车厢,里头的光景映入西初的瞳孔中。
北阴的郡主躺在谢清妩的怀里,陷入了一场漫长的梦境中。
“王爷,该醒了。”香幽难过地说着。
马车内的人却毫无动静,只是将她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些。
西初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落泪,听到香幽的哭声:“该醒了。”
然后。
梦醒了。
她看见了楼洚的脸,睁眼的一瞬间,楼洚吐出了一大口血,西初慌张地走到楼洚的身边,将晕倒在桌上的楼洚扶起,忙声喊着:“楼洚?”
楼洚昏了过去,没有任何的反应。
“他受了反噬,一时半会不会醒的。”说话的是与她一块被踢出梦境的香幽,香幽的脸色也很差,只是要比吐血的楼洚好很多。
“你还是第一个,从王爷的梦里醒来安然无恙的家伙。”
西初看她。
香幽却走到了门口,将外面的侍卫叫了进来,两名高大的侍卫将楼洚扶了起来,西初就要跟上去,香幽一把摁住了她的肩头,阻止了她的离去。
“会有大夫去医治他的,现在我们该聊聊剩下的事情了。”
西初垂眸,重新坐回椅上,等香幽落座,她才问:“刚刚发生了什么?”
香幽没看她,目光落在了躺在床上的摄政王身上,她低喃着说起之前的经历。
“每一次都会从王爷遇见郡主时开始,每一次梦里的发展都不一样,第一次与十四年前初见郡主时一样,北阴下雨的那一日,王爷提前离开了牢狱,我们闯入了王府,找到了被关起来的郡主,郡主哭着对王爷说:救救环翡。王爷对她说会救下环翡后,郡主便昏了过去。我们带着郡主一块踏上归程时,我在想这兴许就是囚禁了王爷十几年的梦魇,她一直都想回到那一日,回到郡主死前的那一日,改变她的命运,让她活下来。”
“我原以为,是这个救下郡主的梦太美好了,我们带着郡主回到了南雪,郡主在南雪长大成人,王爷太留恋那个有着郡主的世界了,所以才不愿醒来。”
“但我们没有回到南雪。”
“郡主死了,跟这一次一样,死在了王爷的怀里。”
“然后梦醒了,被踢出梦境的慰灵师受了重伤,几日后醒来又与我一块进了王爷的梦里,我又一次出现在王爷的身边,与她一同见到了郡主。这一次,王爷是在南雪出兵前带着郡主离开了城。出了城的郡主活得好好的,我们停下休整时,郡主总是很高兴地在一边玩耍着。我们要带着郡主回南雪了,我想等我们到南雪的那一日,我就告诉王爷,这只是一个梦,该醒了。”
“但郡主死了。”
“她突然倒了下去,死在了溪畔边,上一秒她还提着裙摆在溪边踩着鹅卵石,下一秒就失去了声息倒了下去。”
“她一死,我们就被踢出了梦境。”
“第三次,我一进到王爷的梦就告诉她,那是个梦,她被困在了梦里,这一次我在梦里待的时间不长,刚说出口就被王爷踢出了梦境。”
“于是不久后,我们进行了第四次入梦,这次的梦境变得有些奇怪,它的时间流速变得异常,昨日与今日,前脚郡主刚走,后脚她又离开了院子,仅仅是一刹那,与郡主相见的那三个月快速流逝着。慰灵师说是因为我们扰乱了梦境,才会让它发生变故。”
“后面又尝试了几次,慰灵师单独入梦,每一次都作为旁观者看着梦境的发展,每一次王爷都会做出不同的改变,在每一个被改变了的梦境的最后,郡主都会死去。每一个梦境的最后都会以郡主的死作为结束,她无法活着离开北阴,王爷也无法离开那个只有她死去的世界。所以一直在重来,只要梦里的郡主死去,王爷就会重新开始这场梦境,王爷没有陷在有着郡主的美好世界里,她被郡主的死牵绊住了脚步。”
“慰灵师尝试了很多次,最后一次的时候,他说梦境的主导者不是王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