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迟疑地看着西初好一会儿,才将煎好的药递给了西初。
昏睡中的人没法喝药,西初用勺子舀了一勺送到她唇边后发现不管怎么样都喂不进去,于是让药童帮忙,强行撬开了她的嘴,让药得以入口。
喂了好一会儿,也没喂进多少,大多的药都顺着侍女的嘴角流了出来,西初又连忙用帕子给她擦掉流下来的汤药。
她俩忙活了半天,一碗药才去了一半,之前离开的弦柳回来时瞧见她俩的模样惊了下,连忙上前阻止,“小姐让奴婢来吧,怎能让您做这种事?”
西初原是要摇头和药童继续努力喂完药的,但给侍女喝的药大半都给她的手帕喝了去,西初也没法再坚持,乖乖让了位,将汤药递给了弦柳。
同样的动作,同样的喂药方法,弦柳明显就比西初熟练得多,不说全都喂进去了,起码也喂进去了八分。
喂完了药,药童将碗带走,帐篷内就只剩下了她们三个,弦柳有些犹豫,不过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安安静静地待在帐篷内,守着侍女,等着自己这位主子离去。
“我这几日都没见过她。”
年轻的主子突然说。
弦柳愣了下,确定主子是在跟自己说话时,脑子微僵,思考着应该怎么说才比较妥当。
“进村的路被堵死了,那个南雪人便提议从冰面上绕过去,她便跟着那个南雪人勘察冰层情况,也带着人去看过那条被堵死的路……”
回话时,弦柳不经意地观察着自己这位鲜少接触的主子,生怕自己哪里说得不妥惹得她不快,“昨日南雪人和她走了一趟冰面,确认了可以通行后,便说今日出发。”
年轻的主子问:“她很忙吗?”
从她的表情上看不出多少情绪变化,似乎只是问了个极其普通的问题。
弦柳也不知该如何说才好,挑着一些还算过得去的话讲了出来,“前两日病倒了一些人,还能行动的没几个,大大小小的事情就全落到了她身上……”
“我都不知道。”
主子的声音听上去有些落寞,似乎是在责怪自己的不上心。
弦柳一愣,连忙解释着:“她说这些小事就不要拿去让小姐操心了,小姐想要去雪山,奴婢们自当竭尽全力完成小姐的命令。”
“可之前她再怎么忙还是会在半夜守在我的帐篷外。”
弦柳浑身一僵,更加不知如何是好了,硬着头皮解释着:“之前,之前是……她说小姐最近不想见到她,所以才没有到小姐跟前去。”
“她之前可是完全无视了。”
弦柳这下觉得事情好像不太妙了,小姐看上去很平静的模样,不像是生气了,前后说的话放到一块,不就是在说她们不用心吗?
“……奴婢不知,她很少与奴婢们谈心,平日里也只是吩咐奴婢们做事而已。”
“你一直跟着她做事吗?”
“是。”
“有多久了?”
“小姐说要去北阴时,她从府中将奴婢们挑选出来的。”
弦柳还记得那日,小姐身边的侍女突然将所有的丫鬟都召集了起来,告知了她们即将侍奉的人,接下来需要陪着小姐出远门,她需要能够照顾小姐的丫鬟。
她便是那日被选中的,被选中后不到一日的时间就和其他人一块,陪着小姐踏上了去往北阴的漫漫长路。
她的回答让小姐陷入了沉默,弦柳也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话了,思考着能说什么话来挽救一二时,小姐又问:“在那之前你与她不相熟?”
弦柳急忙点头,“是,是的。”
这个问答过后,小姐更加沉默了些,弦柳看见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瞧着着实不像是没事的模样,于是头低得更低了些。
在她极力缩减自己的存在感时,小姐的声音又落了下来:“那你知道她吗?”
“知,知道的,她是小姐身边最受宠的婢女。”
这些问题着实奇怪,弦柳不明白小姐为何要问这些问题,紧张的情绪在心头围绕着,弦柳不禁揪住了自己的衣角,试探性地询问:“小,小姐可是有什么不妥吗?”
鲜少见面的小姐朝着她露出了个温和的笑,弦柳听见她说:“没有。”
同她说话时的紧张好似被这个笑缓和了一些,弦柳下意识跟着露出个笑。
然后,她听见这位笑得极好看的小姐说:“只是,你好像一次都没有喊过她的名字?”
第362章
河面结了冰, 村子里的人特意在冰面上砸开了几个洞,西初搬了把从村里买来的小木凳,将鱼竿抛进冰河里, 坐在木凳上等着水下的鱼上钩。
“顾家的商队是四个月前入的山,他们半年前来到这里,村子里的人得知他们要进山都拦着不让进, 说山里住着神,擅自进入神的领域会触怒神,招来神怒。行商的人就算不信这些鬼神之事, 也会对这些事抱有一定的敬畏之心, 村里人拦着他们,顾天洋也没有再坚持入山。在村子里住了两个月后,顾天洋才进的山,听村子里的人说, 似乎是队伍中的一位姑娘突然发了病, 顾天洋这才不听劝阻, 和村民起了冲突,花了大价钱买通了一个村民, 让村民带他入山。”
“那位姑娘除了他最在意的轻容姑娘,想来也无他人了。”
她们是在半个月前跨过冰河进入雪山下的这座村庄的。雪山脚下唯有这座村庄,村子里的人不多,也就十几户人家,每家都沾亲带故的,一直也不曾与外界联系过。村里头有两个话事人, 村长和司祭, 村长是村民们共同选出来的,司祭却是由上一代的司祭指定。这一代的村长刚被选出来不久, 也就半年,恰好是顾天洋的商队进入村庄时。
这一代的司祭没有子嗣,收养了个孩子,几年前本来是要从这个位置上退下来的,但听村里的人说,几年前的继承仪式上,司祭的继任者突然进了山,之后就再也没回来了。
那之后本就对雪山有着敬畏的村民们更加严守着不许进山的规矩。
她们入村半个月,村民们对她们始终保持着住下来可以,进山绝对不可以的态度。西初想进山的事情大概一时半会不是什么好解决的事情,就干脆在村里住了下来,村长也没收她们钱,收拾了几间空屋出来给她们。
为了回报村长的这份情,随行的大夫在侍女的允许下开设了一个义诊的摊子,村里人有什么发烧感冒都可以去他那里看病。
其他人则是寻了些能发挥自己长处的地方去帮一些忙,帮忙是次要的,主要的目的还是冲着打听消息去的。
这里不用银子交易,他们无法直接花钱买消息。村子小,又与外界断绝了来往,小村子里的人自给自足,平时交易也都是以物易物。
这也算是两全其美了。
“他们入山有四个月了,村子里的人说四个月来没见有人从山里出来,离开的路只有一条,不管他们从哪里下的山,要想离开唯有经过村子,从那条前段时间因为雪崩被堵死的路的离开,一个商队几十号人,再怎么着,如果离开了的话,不可能毫无踪迹。”
侍女说着,给出了显而易见的答案,“他们许是在山中出了事。”
西初的目光盯着冰面上的洞,问:“村里的人就没去山上看过吗?”
陌生的侍女轻摇着头,解释着:“他们不敢。村里的人说前段时间的雪崩就是外乡人触怒了神,这才引来了神罚。被顾天洋收买的那个年轻人家中长辈都健在,他从小就想要离村,此次顾天洋一个商队入了村,他便想着和顾天洋的商队一块离村,顾天洋想进雪山,他以带他离开村子给他一笔能够在外面好好生活的钱为条件,将顾天洋带进了雪山里。他们几个月都没从雪山里出来,村里的人担心,就组了支五人小队进山寻人。没成想,一切都来得那么凑巧,他们刚进山,就发生了雪崩,出去的路就被堵死了,几个青年也没能从雪山里回来。”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吗?”
“奴婢不知。”侍女说着,“只是若真的有神的话,那神一定是个坏神。”
西初笑了起来,说:“你这话要是被村子里的人听见了,指不定就要将你赶出去了。”
村里的人拦着不让她们入山,侍女也不希望西初入山,只是她的不希望从来都不是建立在违背西初的意愿上的,西初的意愿大于她的自身的意愿,纵使不愿,她也会优先满足西初的要求。
西初觉得她真的很奇怪。
一个月前侍女突然生了病,烧了整整两日,大夫说人可能熬不过来了,她的身体不好,幼时似乎吃了很多苦头,长大了再怎么调养也养不好已经亏损了的身体。
西初是知道的,当丫鬟的都不容易,犯了错要挨罚,没有犯错也要挨罚,全看在她们上面的那个人是好是坏,有时候就算是好的,可也有旁的人会插手过来管教一番。
那日西初想了很多,最后想,如果她能醒来的话,那些事情西初就不跟她计较了。
结果自然是皆大欢喜。
侍女退了烧,又变回了过去的模样,对此有异议的唯有大夫一人。
水下的鱼一直没咬饵,西初想自己可能不适合钓鱼,坐在这里心也不太静,不能很耐心地等着鱼儿上钩。
“顾天洋他们来的时候,第一时间就去见了司祭,有打听出什么吗?”
这是昨日西初听村里的小孩说的,他们将西初一行认成了和顾天洋他们是一伙的人,与西初聊了好一会儿后才好奇地问她:怎么不去见司祭大人?
西初追问后才从他们口中得到了这个消息。
南雪人不信神,至少西初遇见过的南雪人鲜少拜祭神明,他们会祭拜海中的大鱼,会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让人吃了可以长生不老的鲛人,但不信神。
来这里的第一天西初没有见到那位司祭,村里的人说司祭深居简出,没有要事一般是不会离开祭庙的。
侍女摇了下头,说了声还没有。
得了这个答案西初也没有太失落,她收起钓竿,站了起来,一旁的侍女疑惑地问:“小姐不继续钓了吗?”
“不钓了,在这里都钓了一个下午了,什么都没钓上来。”
西初摇头,拿起钓竿和空空的鱼篓,侍女则是拿起她带出来的小木凳,一直走在归家的路上。
村里的人不多,每家每户都很相熟,提着空空的鱼篓回村时西初遇见了不少与她打招呼的人,她们不提入山的要求的话,村里的人对她们十分友善。
“我听村里的小孩说,过两日村子里的人要去凿冰。”
这也是昨日的消息,与顾天洋的消息一起被告知的,小孩很高兴地说着自己这次要雕一只超级厉害的大老虎。
“他们要举行一个小展会,每家都会在展会上摆放自家做的冰雕,获胜的人可以获得食肆一个月的免费招待券。”
小村庄的食肆是村里的人一起搭建的,厨师是村子里最爱研究吃食的人,平日到了饭点,若是想吃什么带上双份的食材,一份是自己的,一份则是厨师的酬劳。
“我们也去参加吧?”
“我问过了,不是本地人也可以参加的,他们说这些年来村子里的外人屈指可数,村子每年获胜的来来回回就那么两家,有生面孔愿意参加他们也是很高兴的。”
这件事侍女是知道的,比西初知道的还要早一些,村子人丁稀薄,因为顾天洋甚至还少了几个人,在她们决定暂时留下来时,村长就来问过她,到时候可否让她手下的人去帮帮忙?今年村里的人手不足,原本都打算今年就不办这个展会了,但她们突然来到了村子,现在又有住下来的想法,村长这才起了心思。
侍女没有拒绝他,应允了下来。
西初问的时候,她心里想的其实还是与雪山有关的事情,想着西初是不是想趁着那日大家都在河边凿冰时,进雪山去?
没想到她会说这种话。
侍女有些意外。
她原以为西初是急切的,在村子里待着的这半个月对她来说是很难熬的日子。
西初推开门还没听到侍女的回答,将鱼篓放在门边,转身看她,“怎么了?”
“奴婢以为小姐要说那日村子里的人都去看凿冰了,无人会再盯着我们进不进山了,要趁着那日进山去。”侍女也没瞒着,将心里想着的事情说了出来。
西初笑了起来,点点头,承认自己有过这种想法,“我确实有那么想过,只是村子里的人拦着我们进山也不是没有原因的,顾天洋走南闯北那么多年,行过的路,吃过的苦,都比我们多得多,他们四个月前进了山到现在还没个人影,想来雪山里确实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顾天洋进去了没出来,村里的年轻人进去了没出来,就算是个不懂事的小孩也该知道雪山确实很危险,执意进去的话,自己没了命先不说,跟着她一块进去的人也会没命。
“这里很好,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个小村庄只有十几口人,每家每户的关系都很好,是平日见了面都会停下来聊会儿天的好,一家有难,其他家都会帮忙。”
西初喜欢这个地方,大家都很友善,邻里的关系也都很好,阻止她们进山的原因也只是因为山中很危险,不希望她们在雪山中遇了难。
“如果可以,我还是希望能取得他们的同意入山。”
西初坦白了自己的心思,很明确地告知侍女自己的想法,没等侍女说话,西初将侍女手中的小木凳放下,又走出了院门。
“我们去食肆吧?弦柳说今天食肆做了汤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