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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我究竟还能活多久 鮮小果 3194 2026-08-21 04:14

  她那日想,若是侍女醒过来,她就再也不计较她与楼洇的关系,与楼洇到底有何种秘密了。

  “你不记得了。”陌生的神明笑了起来,“你知道有个名字被你遗忘了,但你也知道那个被你遗忘的名字不是她,因为你记得那个名字的主人,却不记得她了。”

  “她在哪?”

  神明愣了下,没想到西初没有接自己的话头,下意识问:“你不好奇吗?”

  “好奇,但你会告诉我吗?”

  就跟楼洇一样。

  西初有很多好奇的事情,好奇楼洇到底做了什么,好奇楼洇为什么要那么做,好奇自己与楼洇到底有什么关系。

  可楼洇在骗她,知晓这一切的神明也在骗她。

  几乎所有知道这一切的人都在骗她。

  那她的好奇还有什么意义吗?

  问出口的所有话语都会得到虚假的答案,那么答案还有必要知道吗?

  神明理所当然地说着:“不会。”

  “所以告诉我吧,她在哪里。弦柳说她去找那只鲛人了,如果真的是她主动去找的话,一开始也不需要慌张到向你“许愿”的地步吧?”

  来的路上不是没有发现问题,只是太多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跳出来,她很难停下来思考其中的关联。

  “我不太清楚鲛人之间的事情,但是那只鲛人想要我对吗?”

  那天的最后,她是听到了的,顾天洋问那只黑色鲛人是不是想要她?

  “楼洇花了很大的功夫才让你变成这个世间唯一的鲛人。”

  “她是伪鲛,服食了鲛人的血液与鲛珠蜕生的伪鲛。”

  “我不是说过了吗?顾天洋的心有瑕疵,有瑕疵的爱,能换取到的愿望,自然也是有瑕疵的。”

  西初沉默,再一次确认了神明的存在到底是什么。

  “你刚刚说你与“神”不同,但我想,你们都是一样的。”

  神明有些恼怒,不满西初说的话,却也没有为难她,只是说:“你不做交易便无法在陆面上行走,她与你一样却能用着那条鱼尾在陆面上畅通无阻,你猜是为什么?”

  “她们很聪明,那只鲛不能入水。”

  “她将黑鲛引到了冰湖。”

  “不过,就算是碰不得水,你猜鲛人与她,谁会先死?”

  第377章

  她拖着鲛人的身体跳入水中时, 已是强弩之末,黑鲛惧怕水,她也不知为何在南雪传说中与水相伴的鲛人会惧水。

  但鲛人一次又一次地攻击她, 在她的身上留下锐利的抓痕,这无不代表她们选对了。

  鲛人入了水就推开了她,拼命地往岸上游。

  她费劲地抱住了那条漆黑的鱼尾, 被连着打了好几次,在水中呕了好几口血。

  直到鲛人无力再攻击她,拉着她的身体往水底沉去。

  她仰头看向水面, 波光粼粼的水面映照在眼底, 她伸出手,血色的雾体将澄澈的水面污染,试图拉开一抹笑,可嘴角轻轻一动, 又扯到了伤处。

  这个笑怎么都笑不出来。

  她习惯了笑。

  幼时不知要如何笑, 于是挨了好几次打。

  也曾见过与她一般大不爱笑的孩子, 对方身着锦衣华服,不爱笑, 也没人逼他笑,所有人都哄着他,他板着脸,说些如大人般的话语,周围的人都会夸他一句:小小年纪便如此聪慧,长大了定是个了不得的人。

  他说的那些话, 她也会。

  他看过的那些书, 她也会。

  但她不可以。

  因为她是卑贱的奴仆,她不能比主子聪明。

  她是下等人, 便要对着每一个人笑脸相迎,只因身份低贱。

  她幼时见了许多,看了许多,身边的大人告诉她,像她们这样的人,若是能讨得少爷的欢心,成为少爷的妾室便是莫大的光荣了。

  她每日、每日笑着。

  将自己的骄傲打碎,将自己的自尊折断,让自己成为一个合乎要求的奴仆。

  然后被周围人捧得不知天高地厚,以为自己真成了什么了不得的人,可她始终是奴。

  逃不开,脱不掉,一纸契书将她压得无法喘气。

  她总以为自己是不同的,自己与那些人都不同,自己能够改变那个她不愿的命运

  她挣扎过,努力过,为了摆脱那个命运,她想着那便是最后了,往后她便自由的,这世间的一切都与她再无瓜葛,她不去怨,也不去恨了,然后喜欢的人死在了她的面前。

  她的命运在那一刻又被改变了。

  她成了人上人,得到了曾经想要却无法触及的身份,她得到了一切,又好像失去了一切。

  兴许是报应。

  报应她竟想抛弃一切独自活着。

  命运何其不公。

  命运又何曾公平?

  她原是想闭上眼的,与水中的鲛人一般,只是她曾说过的。

  不管多少次都好,我都会找到你的。

  她挣开了沉眠的鲛人,拼命地朝着水面游去,而后从窒息的湖中冒出了头。

  她咳了两声,费劲地朝着岸边游去,在触碰到冰冷的地面时,她半倚在上面咳出了不小心喝下的湖水,水与血混杂在一块,一时竟分不出她咳的到底是水还是血了。

  水中很冷,泡了许久的身体如今靠在岸上更是感觉到了阵阵刺骨的寒意。

  她努力往岸上爬,一点一点地使劲,然后看见了出现在远处的人,对方喘着气,额上全是汗,在见到她时,对方停下来的身体又动了起来。

  她跑了过来,将她从冰凉的湖中拽了出来。

  名为西初的少女脱下了自己的外袍披到了她的身上,将她浑身捂得严实后,蹲下-身来看着她,两人的目光相接,一时间她也看不透对方在想些什么,心中稍有迟疑,下一秒那双将她从水中拉起来的手捧住了她的脸。

  “好凉啊。”她这么说着。

  一双手却始终没有从她的脸上移开。

  她的脸靠得很近,一双透色的眼瞳没有沾染上其他的色彩,此时此刻正专注地盯着她。

  那双澄澈的眼瞳中映着她狼狈苍白的脸。

  一如往昔。

  她们此次见面时,她还不是这般模样。

  那时的她被人从水中捞起,满是可怜地坐在甲板上,她被人簇拥着走到她的面前,原先是没打算将她带回去的,只是她先跑了过来,伸出手抓住了她。

  至此,她们二人的命运开始纠缠。

  过去的她,是足以站在她的身前替她遮挡风雨的人。

  如今的她,反倒要被她捧着脸呵护着。

  她没说话,难得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是好。

  过去不说话是因为知道自己不该说话,她需要当个安静的透明人,只要能跟在她的身边便好,如今不说话却是因为不知该说些什么。

  许是落水的痛苦让她的脑袋昏沉,也想不起自己还能说些什么话。

  少女捧着她的脸看了好久,久到她有些想躲避这道一直注视着自己的目光时,少女才开了口:“不害怕吗?”

  侍女的眼睫毛微颤,看着小姐那抿成一条线的唇露出了个漂亮的笑来,“怕的。”

  呼吸被篡夺的那一瞬间,她想到了很多,她那可悲又可笑的过去,以及即将消失的现在。

  她恐惧,害怕,这近乎安稳的现在会如水中泡影般,消失得一干二净。

  更加害怕对方平稳了的现在会因自己迎来破灭。

  “那为什么还敢去当诱饵?”

  她又答:“也怕它缠着小姐。”

  这话有些过了,可她也不是第一次说这种话了,那双捧着她脸的手放了下去,迟疑了一下,侍女又说:“小姐见到神了吗?”

  少女对着她点了点头。

  侍女垂下眼睑,遮去眸中的思绪,又笑了起来,问:“那小姐找到了自己想要找的东西吗?”

  “没有。”少女坦然回答着,“神明是个和楼洇一样的骗子。”

  她不由得抓紧了自己被宽大的袍子遮掩住了双手,低声询问着:“那小姐接下来,要去何处?”

  她们已经去过了北阴,来到了南雪,接下来又能去哪里呢?她想了一会儿,想到了西晴,只是她能去西晴吗?

  乱七八糟的事情想了一通,猛地听见她说:“回家吧。”

  侍女一愣。

  西初又朝着她伸出了手,大拇指轻轻擦着她的眼睑,温声重复了一遍:“我们回家吧。”

  她浑身僵硬,只觉得自己好像幻听了,身体不受自己的控制,下意识地进行询问:“小姐不找了吗?”

  “不找了。”

  她又问:“为什么?”

  “来的路上我在想,要是你死了怎么办?要是我赶过来那只鲛人已经将你变成了她的食物怎么办?脑子里乱乱的,我想不到怎么办。”

  “我想不到你死了该怎么办,神明说只要能付出代价,她就会实现愿望,那我大概会希望时间回到你死前的一刻。”

  冰凉的手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西初垂眼看去,只见陌生的侍女露出了一点惊恐的模样,是在惧怕自己的死亡,还是在畏惧神明的代价?

  西初沉默了一瞬,笑了起来,好似刚刚的话只是她随口一说,“我不想许愿,也不想去思考那个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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