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拳头像是打在了棉花时,这番软弱无力的模样让青年生起了些气恼的情绪,他盯着朱槿看了好一会儿,几欲要将手中的灯柄给捏碎了,回过神来说,青年丢下一句话便带着身后的四个丫鬟走了。
“明日到天青轩来。”
他走时还带上了朱槿的那盏提灯,朱槿站在后边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不紧不慢回了一句:“是。”
第101章
朱槿回了院, 转身便去了厨房,她取了火折子,点了灯, 又将灶台底下的柴火点燃,随后在锅里放了下水,用着一个隔断的架子摆在了最上面, 等火烧旺了起来,朱槿出了门,将石桌上摆着的几样菜端回了厨房里。
她蹲在地上, 一手拿着蒲扇, 一手添着木柴,火越烧越旺,朱槿盯着那里头跳跃的红色火焰发了一会儿呆,回过神来时手边搁置的木柴已经烧的不剩下几块了。
她站起身, 裹着布打开了木盖, 氤氲的热气冒了出来, 与之一起的还有饭菜的香味。
*
西初是被摔醒的,昨夜的睡姿大概很差劲, 她早上一个翻身就掉下了床,好在身下有一层被子垫着自己,不然西初觉得自己这一天都不会太好过。西初扶着腰从地上爬上,把被子抱回了床上,叠着被子的时候回忆着自己怎么就跑到了床上来。
她还记得自己昨晚好像没有回房间睡觉来着的,她在外面等朱槿, 等睡着了……好像?噢!她的菜!西初猛地想起了被自己抛在了院里的饭菜, 西初急忙跑了出去,到了厨房外面, 没见着自己摆在石桌上的饭菜,反倒是看到了几缕炊烟。
西初顿时便放慢了脚步,她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小心探出了头,厨房里,朱槿一手拿着锅铲,一手放着调料,身上还围了条白色的围裙,看着分明不像是会进厨房这种地方的人,现下却在厨房里忙活了起来。
西初看了好一会儿,久到朱槿将菜装盘端出来与她对上眼,西初才将失神中醒过来,她退了半步,张了口,又闭上了嘴,小手指着朱槿手中端着的菜,愣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
她正因为不知该怎么让朱槿明白自己的意思慌乱,却见朱槿对她笑了起来,“先吃饭吧,有话待会再说。”
西初犹豫了下,点了点头。
她去洗漱,回来时朱槿已经将碗筷都放到了石桌上,就等西初过来了。
西初捧着碗,将米饭送入口中时总会悄悄看上朱槿一眼,她吃的心不在焉的,对面坐着的人心情却很好,偶尔还会给西初夹上几筷子的菜,然后说着这道菜已经很久没做过了,做的不好,这道菜今日烧的最久,应当是不错的……
有好有坏,不过分自谦,却也不会太过骄傲。
她处在一个什么都刚刚好的位置上,西初又偷偷瞧了她一眼,只觉得这个人从骨子里都透着一股温柔劲。
能爬到高位的丫鬟都这样吗?像是会读心,别人不用开口她便知道了别人的所思所想,彻底地侵入到别人的世界之中,让人离不开她。
胡思乱想的心思直到放下了碗筷后才得了消解,吃完了饭,西初第一眼便看向了朱槿。
朱槿放下了碗筷,抬眼看她:“昨日你烧的饭菜我尝了。”
西初一愣,这才记起了自己早上着急跑过来是为了什么,只是后边被朱槿的一系列操作打的个措手不及,这事就这么被忘到了一边去。
她突然说起这个,西初未免起了个紧张,尝了的意思就是代表她看到了,也吃了,那……感觉怎么样?
西初紧张的情绪被朱槿看在眼里,这人的性格大概也有些恶劣的因子存在,故意问了句:“你是想我说好吃,还是不好吃?”
西初看着她,微微鼓了下腮帮子,心想:……这还用说吗?自然是盼着想要得到一声夸奖的,但……也想知道实际如何。
朱槿弯了下眉眼,笑着说:“我吃的很高兴。”
不是好吃,也不是不好吃,而是高兴。
那能让人吃的高兴的东西,应当是好吃的。
辨明了这个意思后,西初弯了弯嘴角:那我下次继续做给你吃。
“好啊。”
无声的话忽然得到了回应,西初惊了下,她惶恐不安地看向朱槿,只见着朱槿那温柔的目光,旁的什么情绪突然间便都消失了,这份惊恐不安在那双温柔眼睛的注视下被一扫而空。
西初将桌上的碗筷收拾好捧进厨房里,接了点水就要去洗碗,朱槿中途拦下了她的手,她低声说着:“我来吧。”
西初扭头看她,朱槿回以她一个笑容,她道:“雨宁的手不该做这些活。”
这还是这些天以来朱槿第一次喊她的名字,也不是西初的名字,这是第一次见面时,朱槿给她取的名字,那个时候朱槿抚摸着她的双眼,温柔地说出了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对于她来说应当是有着什么意义的。
可西初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如果有什么意义的话,那朱槿又为什么要给自己这么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取一个对自己来说意义深刻的名字呢?
西初想不明白,但也知道不能朱槿说什么便是什么,今天的饭菜是朱槿做的,不可能碗筷也要她来洗,先不说她是朱槿买下的,单就论现在居住在一起的关系,将所有的事情都丢给另一个人做了,哪怕当事人没什么感觉,也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的,但别人的想法不是自己做不做的原因。
朱槿做了饭,西初就应该承担洗碗的工作。
西初很坚决地冲她摇了下头。
“为什么?”
“你应当是干不惯这些活的,有我替你做了,不好吗?”
你又为什么要做这些呢?
分明就不是一个普通丫鬟,地位在这个家里并不低,虽说不是主子身份,但怎么也算是半个主子了,这样的你又为什么要接手这些活呢?
朱槿没回答她,西初也没回答她,这个话题好像真是一个小插曲,提起就过去了,最后还是以朱槿将碗筷洗了收场。
这个人看着很温柔,事事都会应,西初第一次发现她也有不会应的时候,她觉得可以才会容许,她觉得不可以,便什么都不能做。这样的想法莫名其妙就出现了,西初看着她的目光都恍惚了起来,直到朱槿来牵她的手,带着她出了厨房。
“你不高兴了吗?”
她问着。
西初摇头。
她又说:“那便好。”
朱槿很快便出了门,西初一个人待在院子里无所事事,闲着没事去翻翻书房里的书,翻的无聊时就去院子里拨弄一下被养在院子里的花,是她没见过的话,也不知道是这个世界独有的还是和她的世界一样共存的花。
毕竟她对花也不太熟悉,只是知道最常见的几种花。
有些知道名字但并不知道具体长什么样。
西初是真的觉得无聊。
一个人呆在这个地方,无聊,但又很安全。
她去打了桶水,拿着小瓢给花浇水,她也不敢浇太多,看哪株花的土是干的就浇上一点。
时间过得缓慢,一点一点的,西初以为已经过了好久,实际上她浇水的时间也才一刻钟。
惊觉了这点后,西初觉得需要给自己找点活干。
她将目光放到了那几个空屋子里,这里之前只有朱槿在住,她白天也不在,这个地方对于朱槿来说也只是夜里睡觉的地方。
西初提了桶水,拿了块抹布,又拿了扫帚。她推开了一间屋子的门,先把地上的灰尘扫去,将窗户打开通风,就拿着抹布开始擦拭起屋里头显而易见的灰尘。
沉浸在干活中的时间过的很快,不经意间已到了黄昏,西初将黑的不成样的木桶水提出去倒了,转身就进了厨房。
忙里忙外的,捣鼓出了一顿饭,将饭菜端到桌上,西初不免感慨一句自己真是太优秀了,辛勤的清洁小能手兼优秀的大厨。
然后就开始等着朱槿回来。
探头探脑的,不时往院门口看去。
天一变黑,西初将院子里的灯点上,然后蹲在门口前的石灯盏下等着朱槿回来。
大概有很长的时间,西初才看到朱槿回来。
之前早上出去是什么模样,回来也是什么模样,今天不太一样。她早上出去时是穿了一身黄衫,回来的时候依旧是那身衣服,但身上各处都沾染了些脏污的泥块,不知道去了哪里,搞得一身狼狈模样。
看着她这副模样,西初欲言又止,狼狈的朱槿对她笑了下,说了句:“没什么。”
她这一说,西初自然只能点点头,伸手去拉朱槿的手时,忽然听见朱槿发出了声小声的吸气声,西初一把将她的手摊开,她的手中血色斑驳,与褐色的泥土混在一块,光是看着西初都觉得疼。
她急忙拉着朱槿到水边,给她用水清理着手心里的污泥,又进了房取了之前朱槿给她的药膏,然后小心抹上。
她忙这些的时候,朱槿一直都没有动,乖乖等在原地看着西初忙前忙后,跑来跑去的,隐约可见她的眼中藏着几分的担心。双手被抹上药膏时传来些沁人的滋味,朱槿看着蹲在自己面前专心为自己上药的西初,忽然问了一句:“楼里都是这么教导你们的吗?”
西初正专心上药呢,猛地听见朱槿说话,便抬头看了她眼,但西初没听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朱槿也没有说第二遍,西初抬头看她时,朱槿又变成了平时温柔的模样,对着她笑的温柔。
第102章
她今天去了哪里?怎么会搞成这个模样, 虽是丫鬟的身份,可西初刚来的那日分明听那个小厮说她也算得上是府上的半个主子,既然是半个主子, 又为什么会让双手搞成这个模样?
西初有许多想问的,她抬头对上朱槿那始终温柔的笑容,头一低, 在朱槿被她缠满了纱布的双手上打了个不算好看的蝴蝶结。
就算她问,朱槿也不会回答,这个人就是这样子, 对你温温柔柔的, 可该说的不该说的她心里自有一套数,她不想与你说的不管你怎么问都不会回答,她想与你说的不用你用她都会一一道出。
西初觉得有点委屈,这份情绪起来的莫名其妙的, 她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想, 可两个人相处也有大半个月了, 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相处也算得上是和谐了, 但她们这对室友似乎连基本的坦诚都做不到。
她沉闷地替朱槿上完了药,虽不曾发声,可身上由始至终都透着一股闷气,朱槿也不是什么不识趣的人,见她这样,自然是开口问了一句:“怎么这副模样瞧着我?怪让人心疼的。”
她也不是不知道原因, 只是嘴上那么一说。
西初看着她, 压了下嘴角。
朱槿叹气:“我也不是不想与你说,只是真觉得不疼, 说出来未免有些大惊小怪了。”
西初看向她那双被自己缠了许多纱布的双手,她可没忘记这双手在被她包扎起来前是什么模样的,常年的劳作磨出来的茧子根本就不会那么轻易受伤,这种不疼的话,西初是不信的。
她也干过活,她也知道干活的一双手是怎么样的。
这种话不过是骗骗傻子。
她又说:“既生得这般好看了,便笑笑好吗?哭丧个脸可有些对不起老天爷给你的这张脸了。”
西初不想搭理她。
觉得朱槿真是会说话,但是她不想搭理朱槿。
这份坚持并没有持续多久,甚至连一分钟都没坚持下来。
西初主动搭理了她,只因朱槿那双被她裹了纱布的双手,看着朱槿捧起碗,费劲地拿着筷子时的模样,西初觉得这不太好,她担心朱槿的筷子拿不稳,这种事情本来去拿个汤匙就能解决的,大概是鬼使神差,西初主动接过了她的碗还有筷子。
在朱槿那略微惊讶的目光下,西初对她张了下嘴,同时将筷子上夹着的菜送到朱槿的嘴边。
未曾发声,可朱槿却知道她在说什么,她在把自己当做小孩一样哄。
朱槿没能反应过来,下意识就跟着西初的动作张开了嘴,一口咬住了筷子,吃下了上边夹着的菜后,朱槿才恍惚惊醒这有些奇怪。
奇怪着又想到西初是天香楼出身,她所做的这些全是天香楼的妈妈教导她们讨恩客欢心的动作又觉得这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了,毕竟在西初眼里,这种事情是十分正常的事情。
她若是避了才是奇怪的吧?
饭吃到一半,忽然有人敲了院门,朱槿就要过去开门,西初按住了她的肩膀,让她坐着不要动。
哄住了朱槿,西初便去了院门前,她打开了门,门外站着的是个穿着灰衫的年轻小厮,西初一开门,一声朱槿姑娘落在了她的身上,外头的人看清她的模样后,连忙收了嘴,又道:“……朱槿姑娘可在?”
这话问的分外小心翼翼的,西初回头看了眼还在原处等着她的朱槿,又回头对着小厮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