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没有小辈相陪日子难免孤寂无聊,但好歹院子里还有只大黄狗,平时也能解解闷顺带看家护院。
“大娘,我回来了。”
老人头发花白,身子佝偻,拄着拐棍殷切迎上来:“房间已经收拾好了,姑娘快去休息吧。”说着,她自己倒慢慢走向灶台,灶台正盖着锅盖冒着烟,看样子在做什么吃的。
弥封也走过去,闻着锅里溢散出来的米面香味,疑惑道:“大娘,这么晚了,您是在做什么呢?”
老大娘“呵呵”一笑,放下拐棍坐在小板凳上给灶里添柴,沙哑的声音在“哔啵”烟火里听不真切:“在做饼子呢,明早你带在路上吃。”
弥封心里生出一股暖流,这股暖流来得快去得也快,她上前要帮忙,却被老大娘赶回了屋里。
偏屋狭小,墙壁斑驳,有一股子霉味,空气里灰尘弥漫,看样子已经许久不见日光,也很长时间没人住过。弥封不在乎,环境再糟糕,也好过村东头那座摇摇欲坠的废弃破庙。土炕上平整铺了被子,被虫蛀蚀的木头桌子上放着一个青色包裹。
这时,那包裹竟然动了动,从开口中钻出一枚白乎乎毛绒绒的小脑袋。两颗豆大的小黑眼水汪汪地看着自家主人,像是在恳求,又像是在控诉。
“好啦,知道你这几天委屈了。”弥封把它抱起来,揉揉洁白的羽毛,又点点那小脑袋瓜。为了不被晴空寻到,这些日子碧水一直被迫呆在包裹里,除了吃喝拉撒弥封根本不让它出来。想想也快到辰国了,也没必要再拘着它了。
“现在起就不困着你了。”弥封给它喂几口肉干,打开窗,看着铺垂的夜幕:“去玩吧,别飞太远。”
碧水蹭蹭主人的下巴,清唳一声,展翅飞向了天际。
【你就不怕被繁秋荼发现?】
弥封不以为意:“它一晚还能飞十万八千里不成?再说,我一会就叫它回来了。”
自家宿主都不担心,他一个辅助系统又操什么心呢。
可是后来,海东青这只鸟儿被一人一统忘得干干净净。
次日早,天边还是一片暗蓝,弥封起床收拾包裹,动作忽然一顿,她想起昨夜被她忘记的海东青。也不知道那只猛禽跑去了哪里,浪了一晚也不知道回来,看出是憋坏了。
她叹一口气,不再去想,总归不会飞到京城。
弥封想在傍晚到达北国最西北、与辰国接壤的边城,所以她就得早早赶路,一分一秒也耽误不得。瞧这时间主人家或许还在熟睡,她从包裹里掏出一把碎银放在炕头,银子虽不多,但也足够两个老人家搬到镇上安度晚年了。
推开门来到院子,却见主屋里竟燃着烛火,烛光在窗纸上跃动,依稀看到一个模糊的佝偻身影。
她犹豫片刻,还是敲门走了进去。抵不过大娘的热心肠,就着热乎乎的蔬菜汤吃了一张饼子,临行前大娘还往她包裹里塞了些干粮。
“姑娘,一路小心。”
“知道了大娘,天冷,您快回去吧。”
弥封翻身上马往北而去,马蹄踏踏,扬起一路尘土。
出门前时间就已经不早了,一路也没休息,饿了渴了就咬几口干饼喝几口水,终于在太阳下山前来到了北国边城古。
拖着疲惫的身体入城,随意找了家客栈,让店小二照顾好马匹,又让他端几道店里的招牌菜送到房间里来。
人出去了,弥封把包裹往床上一扔,靠坐在椅子上,舒缓疲惫不堪的身体。一路风尘仆仆快马加鞭,若不是有系统帮忙,恐怕她还真撑不住入城。
“好累,我们在这里多休息几天好好休整一下。之后一鼓作气,穿过连接两国的山谷,到达辰国。”
没一会,店小二端了几盘菜和一壶热茶上来,弥封又吩咐他打两桶热水。店小二躬身应了,见弥封没再吩咐什么,便轻声退了出去。
腹中饥饿,弥封吃的快却不粗鲁,几盘食物很快见底,她摸摸鼓起来的肚子,又给自己倒了杯茶水慢悠悠喝着。房间安静,她却不由皱起了眉头,她总觉得身边缺了点什么。
“奇怪。”到底少了什么呢。
最后还是系统提醒:【宿主,碧水还在外边飞着呢。】
弥封心里一个“咯噔”,把茶杯重重搁在桌子上,褐色茶水有几滴落出来,沾湿了她的手指。
“遭了,把它给忘了。”海东青这种猛禽野得没边,一夜加一个白天还不知道浪去了哪里。她心里不安,又想京城离此处遥远,忐忑的心才悄悄放松下来。
一声尖利的哨音,一阵清脆的鹰啼。
“原来它离我们这么近呢,这下我放心了。”
当夜,外面突然刮起了大风。肆虐的狂风拍打着窗棂,弥封迷迷糊糊被吵醒,脑袋钻进被窝,裹紧身上的小被子,又很快睡了过去。这一觉睡得很踏实,再醒来时已经天亮。
弥封窝在温暖的被窝里不想起,再加上房间内昏暗,她以为也就早上七八点中。可系统却突然出声,说是已经快十二点了。
弥封一个激灵清醒,裹上外衣哆嗦着去窗边看了眼。
天空灰蒙蒙,柳絮般的雪花洋洋洒洒,入目尽是白茫茫一片,想来这雪已经下了好一段时间了。
她心中复杂,虽说已经打算在古多待一两日,但自愿和被迫到底不同。再者,若这雪再不停下,就已经不是停留两天这么简单了。
碧水扑棱着翅膀钻进她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安然合上眼。
弥封揪住它脖子上的白毛毛,笑骂道:“粘人的小东西。”
因落雪的原因弥封一整天心情都不太好,像此时的天色一样阴霾厚重,同时她也不知,繁秋荼正打马朝古奔驰而来,幽旷荒野中几匹骏马踏踏而行,震得尘土飞扬,而天际有一只白鸟清啼引路。
那是晴空,前夜它忽然就有了碧水的行踪。依据那微渺的一丝联系,它艰难地辨别方向,带领主人朝那处而去。
第53章 邻国质子×小公主 江山、胭脂、剑影刀……
大雪封路, 山谷的雪厚足有半人高,人走不过去,骑马穿行也不现实, 但这条山谷却是最近一条通往辰国的路。她不是没想过绕道, 但绕道的代价确是几乎要横跨半个北国,耽误的时间越多, 她遇到危险的几率就越大。近半月过去,她不信繁秋荼已经放弃找她。
又等了两日, 天气依旧阴沉沉的, 乌云低压像是兜了一大麻袋的雪,不知何时又洋洋洒洒散落下来。太阳半刻也没出现, 天气也越来越冷,积雪丝毫没有要融化的迹象。
弥封一看这不行, 她不再等待,决定要绕道行走。长时间停留在一个地方,她心里会越来越不安。
下定决心, 跑去客栈收拾包裹, 不想竟从店小二那里得到一个并不好的消息。知府大人的官印被偷儿盗走了, 所以在找到官印之前封城。不允许任何人出去,也不允许任何人进来。
官印丢失可是大事, 为防止意外,知府增加了夜间巡逻官兵以及城门守卫,就连城墙上都有不少士兵值夜。
弥封懊恼, 为什么临到出城关头竟发生了这么大一件事。关于官印丢失她不是没怀疑过真实性, 但接下来接二连三的富户财务失窃打消了她的疑心。
比如说,林府一件价值连城的玉观音失窃,张府自老祖宗手里传下来的一张保命玉牌也被偷了……
当晚弥封在房间里休息, 窗外一个黑影一闪而逝,她本想追上去,但想到后续可能遇到的一系列麻烦事,让她放弃了这个想法。
她躺回床上辗转难眠,翻来覆去思索强行出城的可能性。城墙上的守夜官兵自然不是她的对手,她要想出城轻而易举,但她担心的其他事。
古这座城池的地理位置像是一个小孤岛,和其他城相隔颇远,尤其是她要绕的远路,去往下一个城即便骑马也要跑上两三天。中间虽坐落着零星村落,但皆是穷苦人家根本没有豢养马匹。
没有马,她就得徒步,而轻功根本不是一个可持续运用的法子。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又猛地坐起,干脆自暴自弃道:“算了,换匹马,我们今晚就出城。”
【宿主,你不是不换吗?】
“我等不了了,等得越久状况越多,谁知道繁秋荼什么时候来。不就是积分吗,我什么都缺,就是不缺积分!”可是一匹马的价格两万多积分啊,她一个任务世界最多也就赚五万积分而已。为什么一匹马这么贵,比影子护卫还要贵三倍多。她的小钱钱啊,她的心在滴血啊!
【宿主,这是神马,当然贵了。它除了不能变成人,什么都能做。】
“能飞吗?”
系统干笑:【不、不能。】
弥封翻了个白眼,想着自己失去的积分,心又痛了起来。只希望这积分花的物有所值。
夜,伸手不见五指。弥封扛着包裹悄咪咪跑向城门,她趁守卫换班之际跃上城楼,又利落翻身而下,转眼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前后不过几秒,没发出丝毫动静。
跑远些,换出马匹。只一眼,弥封就被它惊艳到了。这只马通体漆黑,身上没有一丝杂毛,只有额头上有一点十分规则的金色菱形,在黑夜里很是显眼,像是一枚会发光的宝石。
弥封惊叹:“这匹马好漂亮。”
系统得意洋洋:【那是,神马能丑吗。】
“它虽然漂亮,但远远达不到神马的标准。以后它就叫流光吧。”
言罢,弥封翻身上马,朝西边奔去。
***
“主子,看样子快下雨了,也不知道前面有没有避雨的地方。”
繁秋荼抬眼看了看天,自从前几日那场雪之后,天气就再没晴过,偶尔会下一两场大雨,但大多数时间天气都如现在这般阴沉沉的。
“十一回来了吗?”
“没有。”
“那就继续往前,争取在下雨之前找到避雨的地方。”
“是。”
又行了一段距离,前面传来马蹄声,一个穿着青色劲装的护卫飞奔而来,在繁秋荼面前停下。翻身下马,半跪在地。
“主子,前面有一个废弃村落。”
“多远?”
“十里。”
繁秋荼沉吟片刻,下令道:“传令下去,今晚在前方村落休息,明早出发。”
雷云呼啸而至,还没赶到废弃村子,大雨就倾盆而下。众人全身被淋透,衣服湿乎乎粘在身上很不舒服。雨气遮挡视线,前方景象看不大清。
不到半刻,前方朦胧出现幢幢阴影,一片接一片,看样子那就是十一所说的村子了。
一行人挑了座大一些的瓦房,房子内外皆破败不堪,院子里尽是小腿高的枯草,石块以及一些破铜烂铁散的满地都是。但院内的墙壁却黑乎乎的,砖瓦也泛着黑灰,像是烧过一场大火。
这户人家很大,光睡人的屋子就有七八间,每间都不小。
繁秋荼把人分为两拨,男人一间女人一间,这样换衣擦身什么的也方便。
“主子,你看。”子不知在哪发现两锭银子:“他们走的时候怎么没把银子带走?”
繁秋荼掀了掀眼皮反问她:“你怎么知道这里的人是逃难去了?”
子不解:“不是逃难,难不成还……”不知想到什么,她蓦地顿住。
繁秋荼幽幽道:“你可还记得十年前那场瘟疫?”
“主子的意思是?”
“这里就是那场瘟疫的源头。这里的人都死了,所以村子才会废弃。”不然好好的家不要,背井离乡又为了什么。
接下来子没再说什么。子书抱来一捆干柴烧火,子棋找到一个木桶,搬到外面去接雨水。
“好了,别忙了,先吃点东西吧。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争取到达古。”
“主子,您就这么确定,明韶公主一定在古吗?”
繁秋荼抿着唇,手执着一根粗棍勾着升腾的火舌,昏黄的火光映着她脸色明灭不定,叫人看不出她心中所想。
“我不确定。但她总归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她生是我的人,死,也只能是我的鬼。”
闷雷炸响,惊得子心头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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